《星鸾图集》谢西红

57、别离的笙箫 没有其他奇

　　没有其他奇怪的事情发生，除了肩膀上这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奇特小鸟，青离和楚轻红一起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爱丽丝的叫唤:“妈咪，你和青离姐在书房呆了好久了，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啊。”
　　“我们这就出来。”楚轻红打开书房的门，爱丽丝有些脏兮兮的笑脸露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的脸弄成这样。”楚轻红说着，忙去卧室找手帕给爱丽丝擦脸。
　　“你们不让我随便进去，动画片也看完了，我自己无聊，就找出你给我买的火车玩具玩起来啦。”爱丽丝发现了青离肩膀上火红色的小鸟。“青离姐，你肩膀上怎么多了一只小鸟，我记得你进去的时候没有啊。”
　　“它啊……它是刚刚从窗户里飞进来的。”青离急中生智回答道。
　　“好可爱啊。”爱丽丝伸出小手去逗弄它，小红鸟也不怕人，依旧伸出小红嘴啄了爱丽丝一下。
　　楚轻红拿回了手帕给爱丽丝擦起脸。“这小鸟似乎通人性呢？”
　　“是啊。”青离点点头。“它似乎都不怕我们。楚姨，你说我能不能把它带回家啊？”
　　“我看可以试试。说不定，它会愿意跟你回家。”楚轻红用一种你知我知的隐秘眼神看向青离。
　　“好，那我试试。”
　　“那太好了！以后我又多了个朋友，可以去青离姐那儿找小红鸟玩了！”爱丽丝拍着手掌开心道。
　　青离带着肩膀上的小红鸟同楚轻红和爱丽丝告别，往家中走去，神奇的是，这一路上它一直老实地呆在青离肩膀上，只是东张张西望望，并没有张开翅膀飞走。
　　这是给自己的补偿吗？虽然以后的日子里没有了《星鸾图集》，却多了一只有着鲜活生命力的小红鸟的陪伴。一会儿到家以后，我得上网查查给它买个鸟巢。对了，怎么跟老妈解释这只小红鸟的由来呢？有了，就说是楚姨送给我的好了。
　　回家的路上，青离想了很多，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门口。老妈果然询问起了小红鸟的来处，青离用提前想好的说辞应答，老妈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在青离的软磨硬泡下同意了。“那你以后可要记得按时喂它，按时给它清理啊。”青离点点头，回应给了老妈一个灿烂的笑容。
　　第二天就是开学的日子，青离觉得自己还没完全摆脱掉失去《星鸾图集》的伤感，就又听到了一个让她震惊而悲伤的消息——这个学期，蓝声要转学了。
　　放学约了蓝声在他家小区的篮球场见面，虽然这天一回到家，小火鸟就围着自己开心地打转，但青离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过，晚饭也吃得浑浑噩噩。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青离匆匆跟老妈打了声招呼，便往蓝声的小区赶去。
　　夕阳在天空留下一缕紫红的余晖，天色有些昏暗了，蓝声已经抱着篮球等在了球场的入口。他看到青离来了，将手中的篮球掷向青离的方向。青离匆匆将篮球接入怀中，便听得蓝声说道:“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教你打篮球了，你可要好好学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教我打篮球。”青离将篮球抱在臂弯中，朝蓝声招招手，在操场中找了个台阶坐下。“白天上课的时候没有时间详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要走得这么突然呢。”
　　蓝声在青离身旁坐了下来。“本来昨天我就要走了的，那边学校比这里晚开学一个星期，我还能在这边多留两天，亲口跟你们告个别。”
　　“不走不可以吗？你才在这边安顿下来，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结识了我们这些新朋友，况且我知道，你也不是那么依赖父母的人，你应该可以和保姆阿姨一起继续在这里生活的。”
　　“是啊，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这回我爸妈的意思很坚决。我爸认识了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他为我弄到了在省城重点中学读书的一个名额，这个名额可以帮助我直接升入那里的重点高中。你知道我的学习情况的，他们不同意我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解释的话说完，空气陷入了安静，整个球场像是被无声的离别曲笼罩了，只有微小的风拂过，带起冬天的枯叶一阵嗦嗦的响声。“其实我都习惯了的。这回我还有机会同你亲口告别，之前的我，已经经历了许多次的不告而别了。许多事，都容不得我自己做主。这也是为什么我喜欢打篮球的原因，它可以随时陪伴着我，去到那些我无法选择的地方。好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你看看你胳膊里的这只篮球，它跟往常有什么不一样”
　　青离把圈在胳膊里的篮球挪到了眼前。“这是……你的名字？”
　　蓝声点点头，没有静心打理的刘海散下一小撮，半遮住了他的眼睛，“我打算把这个篮球送给你。我就要走了，时间太紧，也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你，我想了又想，干脆就把这个篮球给你吧，虽然没有了我这个教练，你也不要忘记在闲下来的时候多打打篮球啊。”
　　感觉蓝声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从叛逆少年一下子变成了善解人意的小哥哥，让青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知道……说实在的，我不像你，习惯了别离，一想到今后你就要去到另一个城市，会很远，会很难再见到你，我的心里就不知道怎么了，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而且……我该送你一个什么离别礼物呢？”
　　“哈，想不到也有让你这个作文高手词穷的时候。我不需要什么礼物的，你也知道我现在不缺什么。”
　　“不，有一样东西，你缺少很多。”
　　“那是什么？”衣食从来无忧的蓝声还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缺少很多温暖的爱。”
　　青离的话刚一出口，便看到蓝声像被子弹击中了一般，浑身抖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那有什么，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那些所谓的爱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可我希望，你可以活得更快乐一些。”也许是蓝声这别扭的洒脱刺激到了青离，平常埋在心底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你知道吗，蓝声，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从某些方面来说，你跟她有些相像。”蓝声没有反驳什么，倒是静静听起了青离的诉说。
　　“她也是从小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关爱，我听她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就分开了，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她是被爷爷拉扯长大的。但是你比她要幸运一些，她的家境要贫困得多，所以她不得不早早进入社会工作，她很认同一句话——没人为你撑伞的孩子，就要学会在风雨中奔跑。只是后来，虽然信奉这句话的她依靠自己的努力取得了事业上的成功，但她却发现自己在努力奔跑的过程中，丧失了爱人的能力。所以，她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也没办法维持好自己的家庭，直到她的女儿出生，她才慢慢停下脚步，回归自我，学会了爱护自己和他人。这是她传授给我的经验，要学会与人生道路上遇到的挫折和解，不要丧失爱的能力，不要让悲剧支配你的生活，尽可能地做出改变，哪怕只有一点点。”
　　说完楚轻红传授给自己的话，青离突地想起了自己在《星鸾图集》中经历的打工，联想到蓝声拼命工作的父母，又加了几句，“或许你的父母并不是不爱你，只是曾经被生活的重担压迫得喘不过气来，所以即使现在情况好转了，也一时无法改变自己过去的习惯。毕竟贫困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说得好像你经历过贫穷似的。”蓝声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插嘴的机会。
　　“啊，这都是我从书上看到的，书上写的穷人的生活，是真的很苦啊。”青离挠挠头，打着哈哈。
　　“不过，听你说完这些话，我心里的确舒服了很多。原来有一个懂得开解自己的朋友，感觉这样好。”
　　“所以，即使你到了省城，也要记得联系我啊。”
　　“那是自然，我会不时骚扰你的，只要你这个学习狂别嫌我烦就好了。”蓝声又恢复成了青离熟悉的痞痞的样子，那种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害怕的样子。
　　……
　　别离的笙箫奏响，留下一串绕梁的余音，晚上去楚轻红家里找爱丽丝玩的青离还是有些无精打采。
　　倒是爱丽丝，青离在学校附近的小卖部发现了新出的太空泥，便给她买了一盒，把她乐坏了，直接坐地上兴高采烈地捏起了小人。
　　“你这是怎么了”晚饭后，楚轻红发现了青离的无精打采。“要不然，我们出门溜达一圈，消消食，也散散心。”
　　“嗯。”青离点点头。
　　青离没想到楚轻红开着车带自己和爱丽丝去到了一个小山庄，这地方青离以前从未来过。
　　“这是我在网上找到的一个小饭庄，过来吃饭的时候发现风景还不错。”楚轻红把车停好，带着青离和爱丽丝来到了山庄边上，“你看，这里还有一片池塘。”池塘里的水蓝莹莹的，上面还有一些未曾消融的薄冰，在夕阳余晖的照射下反射出熠熠的光点。楚轻红左手牵着爱丽丝，右手牵着青离，在池塘边溜达起来。
　　“是什么让你不开心了？”楚轻红温柔的声音拂过耳边。
　　“我有一个好朋友转学离开了。他像你一样，带给了我很多新奇的体验和快乐，我很舍不得他。”
　　“傻孩子，我们总要不断成长，所以离别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但你要知道，情谊是不会随着离别而消逝的，接下来的日子也还是需要好好过的。再说了，你的身边还有我这个老朋友，爱丽丝这个小朋友，不是吗？”
　　“是啊，青离姐，你还有我们呢。”爱丽丝小大人似的说道。
　　望着眼前开阔的碧蓝水面，青离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随着楚轻红的话变得开阔了起来，她点点头，恍惚看到有风吹过，搅乱一塘池水，万千星辉闪耀其上，中间似有鸾鸟振翅欲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