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探府（二）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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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牧雪生心性再如何平静如水，这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凌霄懒散的趴在一旁，越瞧着这位准师弟越满意，不禁暗暗赞叹自己的眼光就是精准毒辣，顺带着也不计较爷爷为何非要撵自己来这鸟不拉屎的北境边城了，来一趟捡个宝，不亏，不亏。
他赤.裸裸的目光盯得牧雪生浑身不自在，昆仑少主自小清净淡泊，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热情直白的打量，实在不大适应，原本心中对这位药族少主印象就不怎么好，如今更是低了几分。
顾凌霄浑然不觉自己在准师弟心目中的形象又跌破了几个台阶，牧雪生心中却已经转了许多心思。
往昔昆仑也有族人拜入苍澜修仙门派，这并不稀奇，可自己此次出族本就有寻找炽阳石的任务在身，实在没什么心思拜入山门。若是被师门关系所束缚，行事难免束手束脚。更何况自己身负恶诅，如今解了封灵古阵，还不知道日后会有什么变化，着实不能与外人相交过近。
牧雪生想着如何回拒，门外一阵嘈杂，隔壁房间余将军一行人寒暄着出来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不久，又有一个人折身回来，路过牧雪生房门时，立住不动了。
牧雪生转头看过去，房门上冻结的寒冰还在，顾凌霄似乎没听见，又或者根本不感兴趣，只专心的看着牧雪生，眉眼柔和，谆谆善诱。
“阿生考虑的如何？要不要做我师弟？嗯？”
牧雪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撒娇的味道。
一个……一个十八岁的堂堂男儿，面容生的雌雄莫辨也就罢了，为何竟还会撒娇？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叩、叩、叩。”
门外那人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叩响了房门。
顾凌霄一个干脆的白眼翻过去。
牧雪生如释重负，不管门外是谁，这一瞬间他都有种来了救星的感觉。
牧雪生此刻的感觉，就像是一块在雪山之巅冻结已旧的寒冰，在经历过漫漫孤寂平静的岁月，早已习以为常之后，猝不及防遇到一把足以照亮天地融化万物的烈火，叫人本能的想要逃离，与他多相处一分就多一分的不自在。
他清清嗓子，开口问道：“谁？”
“在下青城守卫将军余远，”门外传来清朗礼貌的男声，“冒昧打扰，全因有些许小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二。”
牧雪生本就有结交此人之意，闻言一喜，正待前去开门，身后顾凌霄便懒笑着朗声道：“既是小事，自行解决就是，偏要请教他人，呵，手下败将，不过尔尔。”
牧雪生的手指停在门栓处。
这两人原来竟还互相认识。
一门之隔，余远安静了须臾，再开口，声音明显冰冷了许多。
“顾、凌、霄？”他一字一顿道，牧雪生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咬牙切齿。
“叫爷爷作甚？”顾凌霄十分欠揍回他。
牧雪生当机立断，立刻拉开门栓。
万一余将军恼了，这屋子的门板怕是要遭殃。
余远瞧见来开门的是位陌生的白衣少年，本来阴沉如墨的一张脸愣了一下。
他今日虽然未着当日除魔时的一身金甲，却仍旧做军旅打扮，周身都包裹在一身黑色软甲中。加之生的刚毅俊朗，这般沉着脸，还真有种上位者威严的气势。
牧雪生抱拳一礼，侧身道：“余将军，请。”
他这一让，叫余远直直对上了屋内圆桌旁坐没坐相，似笑非笑的顾凌霄。
顾凌霄挑衅的挑了挑眉梢，余远瞧见他用口型做了四个字：手、下、败、将，然后十分恶劣的扯开唇线，徐徐笑开，像一朵开在地狱深处的曼陀罗。
这人！
余远压下暴躁的心绪，权当没看见，转身对牧雪生回礼：“小兄弟客气了。”
牧雪生摇摇头，两人到屋内坐定，牧雪生自报家门道：“散修牧雪生，不知将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也无甚大事，”余远一撩衣摆，干净利落的坐下，将手中佩剑放到桌上，单刀直入道：“方才祭典冥想时，感到此间寒凉不似常温，有灵力波动的痕迹，又听到有打斗声，未免万一，冒昧前来询问一番。”
顾凌霄斜睨着余远，愈发觉得今天的他格外的不顺眼，从头发丝到软甲上的线头都不顺眼。
“陛下北巡，不日即将抵达青城，如今城内修士众多，本将职责所在，不敢有所疏漏，还望见谅。”
“不妨事。”牧雪生解释道：“是我方才觉醒灵脉不久，一时控制不住灵力外散，倒是惊扰将军了。”
牧雪生指了指屋子里还未完全消失的冰层，面色微微有些羞愧。
余远露出了然的神情。
“至于打斗声，是与这位方才结识的顾公子切磋了几招。”牧雪生示意一旁的顾凌霄。
顾凌霄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桌上的茶杯，余远瞧他一眼，转头对牧雪生露出一副“难兄难弟，我很懂你”的表情。
牧雪生：“……”
“顾少主竟是连未达到炼气境的修士都不放过，”余远清清嗓子，端的是正气凛然，朗声鄙夷道：“着实有失修士道义。”
“道义顶个屁用，我乐意你又当如何？”顾凌霄转着茶杯，眼皮都懒得抬。
余远的火气又要上来，牧雪生瞧着这两人待在一起迟早要打起来，算算三叔中的离梦散药效也快散了，若是叫余将军发现屋顶上还晕了一个，今天这事怕是要麻烦许多，于是立刻圆场道：“将军公事繁忙，雪生便不多留了，来日定当亲自登门，再叙今言。”
余远也不想与顾凌霄同处一室，正好就坡下驴，立时拱手告辞，“余某便扫榻以待，改日再与小兄弟一聚。”
说罢拿起桌上长剑，对着顾凌霄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余将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牧雪生重新关上房门，转身便瞧见顾凌霄左手起了一捧火，一甩衣袖，余远刚刚坐过的地方顿时成了一抔灰烬。
……
好吧，飞仙馆本就是药族的地盘，顾凌霄烧自家的东西还真是管不着，牧雪生道：“记得与掌柜说明，我不赔偿。”
“不需你赔。”顾凌霄又玩起指尖火苗，“可想好了？”
牧雪生心知今日不给答复这人八成能纠缠到天黑，指不定还会跟着自己一路到品香楼，搞不好再要间上房住上一晚。想到这个画面，牧雪生有点头疼，能拖一时便是一时，指不定他只是一时兴起，兴许过几天就忘了这茬子事也说不定。
牧雪生实在不大相信顾凌霄看脸收师弟的理由。寻常人六岁觉醒灵脉，自己十六岁才解封，表面上怎么看都属于毫无天赋的庸才，放在修仙界被群嘲的那种，怎么可能轻易就被修仙门派看中。
然而牧雪生不知道的是，顾凌霄还真就是看脸收人，他一见牧雪生就心生喜欢，就想着把人拉自己身边，每天看着心情就晴朗。至于天赋差不差的，对于精通炼丹术，并且家缠万贯的药族少主来说，压根不在考虑范围。
便是一头猪，顾凌霄都能用丹药灵宝堆成个仙猪出来。
牧雪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被顾凌霄拿来和猪做了个比喻，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待我考虑几日。”
顾凌霄心知这是缓兵之计，也并不拆穿，只笑眯眯应是。此时屋顶瓦片翻动，牧雪生翻上屋顶，三叔果然醒了。
牧三感觉自己似乎做了许久的美梦，并且深陷其中，这会儿醒过来头脑尚且有些昏昏沉沉，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他直起上身，一手扶额，使劲摇了摇脑袋。
牧雪生在他身侧蹲下，关切道：“三叔，没事吧？”
牧三.反应过来，他正在给少主护法！登时一个激灵，待得瞧见随后翻上来的顾凌霄之后，整个人便彻底清醒了。
“鼠辈无耻！”牧三怒喝一声，拔剑直直冲去，顾凌霄心道来的正好！正愁着找不到人打架手痒的很，当下拉开架势就要迎上去。
“三叔！”牧雪生一声清咤，牧三本已经冲到顾凌霄面前，闻言硬生生止住了势头。
顾凌霄本来战意沸腾，这下卡着不上不下的，十分难受。牧雪生尚还不清楚药族的少主是个好战分子，只以为自己阻止了一场无意义的兵戈相斗，简单两句与牧三说明情况，牧三便也顺从的收起了长剑。
顾凌霄就更难受了。
你为什么这么听侄子的话！你不是他叔么！打啊！
可牧雪生是自己认定的准师弟，顾凌霄不愿意招惹师弟生气，难得的生生忍住了。
飞仙馆是个酒楼，虽说也有单独的房间，却不提供住宿。今日愿珠的异动实在诡异，牧雪生心中焦急，想要尽快与牧三讨论出个因果章程，便与顾凌霄告了别，两人一同回了品香楼。
当晚，有人在隔音阵中商讨族中秘宝事宜，有人则抱着一坛红绡醉提剑上门砸场子，余远怒而迎战，将军府上空炸开了锅。
顾凌霄可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主儿，余远也不是个任人欺凌的软脚虾。于是等青城众将领第二日清晨到将军府议事时，便见他们英武非凡的余将军顶着一张青青紫紫的俊脸，脸色拉的臭长，吓得众人战战兢兢，生怕糟了池鱼之灾。
而晨起的牧雪生则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瞧着地板上抱着空酒坛睡的四仰八叉的顾凌霄陷入沉思。
他怎么睡到这里的？
牧雪生心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探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