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探府（一） 妖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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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药族是苍澜大陆上最富有的一族。
凭着天生的神火血脉以及炼制灵药的天赋，药族几乎人人都是炼丹大师，随便一个族人入世，都能令修仙界争相抢夺，不遗余力的吹捧巴结。
但是有一个人例外。
药族族长顾远山心尖上的独孙——顾凌霄。
这厮虽说年仅十八，修为便达到了结丹中阶，神火血脉更是药族有史以来最为纯粹的一位，是灵丹双修的绝世天才。
可再天才的光环都架不住本尊是个性格乖僻的主儿，行事全凭喜好，十分的不好伺候，更十二分的难以招惹。
修仙界人送绰号——红衣修罗。
盖因这位祖宗走到哪里都能折腾个鸡犬不宁，惹到他的也绝对没什么好下场。偏偏这样一位随心所欲的主儿又生得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手下炼制的灵丹也着实品质高绝，如同珍宝哽喉，叫人又恨又爱。
但不知为何，这绰号竟还对了小魔王顾凌霄的胃口，叫众修士也无言以对了。
现在，这位大名鼎鼎的红衣修罗，绕着方才踩出声音的地点慢条斯理的转了一圈，停在看不见的牧雪生面前。
阵中的牧雪生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可谓是十分煎熬。江晏这小子的神念不知道怎么回事，异常的活泼强大，隐约还带着一道极为强悍的力量，几次险些冲破愿珠的束缚。牧雪生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勉强维持住咒印阵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凌霄缓缓抬起手指，火红色的灵力首尾相接，一笔一划画出逆行的隐踪阵阵线。
解阵。
牧雪生沉下神色，权衡一二，反正祭典马上就要结束了，少收集几道神念不要紧，愿珠是族中秘宝，无论如何不能被发现。当下把心一横，当机立断转换手势，提前开启愿珠封印咒。
就在牧雪生面前不到一尺的距离，顾凌霄慢条斯理却不容置疑的凌空一点点绘制着解阵，阵线上的火苗欢快的跳动着，昭示着主人此时同样饶有兴致的内心。
再有五笔，隐踪阵将彻底暴露。
愿珠剧烈的震颤着，其中神念横冲直撞，牧雪生咬牙，眉心冰棱愈发明亮。
四笔……三笔……
雪灵塔颤巍巍的敲响清灵祝。
两笔……一笔……
嗖的一道白光闪过，钻入眉心族印，消失不见。
当！
最后一笔解阵落下，雪灵塔同时敲响最后一声铃响。
午时结束，未时到了！
街头巷尾众人尚还沉浸在清灵祝中未曾回神，一片寂静中，顾凌霄面前的隐踪阵寸寸崩裂，阵破的一瞬间，一道白影携裹着冰冷尖锐的寒气迎面袭来！
身形潇洒，快如闪电。
顾凌霄双眸一凝，神色更为兴奋，立时闪身避过，转身手中已然召出涅凰剑，正要打个酣畅淋漓，却发现那白影一击不中后，竟然没有趁势再袭。
牧雪生逆着光，立在窗前一动不动，掌心里仓促间用灵力勉强凝聚而成的寒冰短剑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他的魂力已经彻底干涸，如今勉强能用的，只剩下.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务必需要看准时机，挥霍不得。
一片逆光的黑暗里，牧雪生紧紧的盯住面前的陌生人，空气戒备而紧绷，却不想顾凌霄忽然“咦”了一声，主动收回了掌中青锋。
窗外人声渐起，青城在逐渐恢复往日的喧嚣，顾凌霄摆摆手，无趣道：“不打了不打了，没意思。”
原以为阵中至少会是个结丹境界的高手，未曾想竟然是个炼气初阶都没能达到的菜鸟少年。
顾凌霄兴致全失，重新瘫回软塌，百无聊赖的又抓了个苹果，“吃苹果吗？”
牧雪生仍旧没有放松警惕，他皱起眉头，冷声问道：“你把三叔如何了？”
“三叔？”顾凌霄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你说那个护卫？他没事，中了我的离梦散，正在房顶会周公呢。”说着颇为贴心的指了指天花板。
牧雪生立刻翻窗上瓦，确认三叔真的只是昏睡之后，方才放下心来，手中的冰剑也随之消散。
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只是这下，他彻底搞不清楚屋内那人究竟是什么来意，什么目的了。
虽然没干坏事，但也绝对不像好人。
擅自药晕别人护卫闯入别人房间，虽说虚惊一场，他的到来却差点破坏掉雪灵神祭。牧雪生心中憋着一股气，自觉自己又打不过檐下那人，一时无处发泄，只觉得憋屈极了。
下面顾凌霄推开了软塌旁的矮窗，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朝上勾了勾，“看好了就下来，你三叔得睡上一会儿才能醒，干等着不如下来聊会儿天。”
须臾，一阵衣衫翻动，牧雪生重新翻窗进屋，在屏风外圆桌前坐定，给自己沏了杯茶。顾凌霄侧卧在软榻上，隔着屏风，瞧着这人背影挺拔如松，简直堪称坐姿模板，自觉此人绝对是个小古板，闷葫芦，指望他主动搭话不大现实，顾凌霄啃着他的苹果绕过丹鹤流云屏风，也到前屋来。
四下窗户大开，牧雪生面无表情看过去，一张苍白清俊的少年容颜便全数倒映在顾凌霄眸中。
如冰如雪，清冷出尘。
顾凌霄眼中闪过惊艳。
绝对自信且自恋的顾凌霄对面前这个目测小自己两三岁的少年长相十分满意。
不错，够赏心悦目，配得上做我师弟。
“这位小兄弟，”顾凌霄是个十足的行动派，想到做到，当下清清嗓子，单手拉过凳子在牧雪生身侧坐下，“我瞧你五官端正，根骨清奇，要不要入我问天峰门下？”
“你周身灵气外散，根基未固，可是灵脉刚觉醒没多久？虽说十几岁觉醒是晚了一点，不过不要紧，只要你同意，我便代师收徒，以后你就是我红衣修罗顾凌霄唯一的师弟了，师兄亲自指导你修炼，如何？”
牧雪生偏头看他。
懒洋洋的红衣妖孽侧首支颐，坐姿散漫随意，一边啃着苹果一边毫不掩饰的欣赏着他的脸，一双桃花眼看似多情轻佻，深处却十足真诚。
牧雪生转回去啜了一口茶，掩饰掉眼底的浓浓困惑。
苍澜的修仙门派收人只看脸的吗？五官端正？
可是书中明明记载，苍澜大陆修仙门派独立世俗之外，门下收徒更是多番考教，十分严格，便是如昆仑、灵族、砂族等传承久远的族人想要拜入山门，也需一视同仁，故而散修众多。
还有，为什么会有人称自己为“修罗”？问天峰又是哪个门派，此前从未听说过，书中倒是有记载凌云宗分为八神峰，可其中并未有一座称作问天。
究竟是他在书中了解到的苍澜跟现实差别太大，还是说……眼前此人，根本就是个异类？
顾凌霄，顾……凌霄？！
牧雪生一顿，忽而想到一件事情，九年前老族长曾出族游历，回来与他讲述苍澜见闻时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
当时说的是什么呢？
对了！
是讲苍澜南界延续千年，最为富裕的药族，族长九岁的独孙顾凌霄随父母外出游玩时，给不小心走丢了！
彼时药族上下鸡飞狗跳，寻人的动静闹的整个修仙界都不得安宁，族长爷爷那时四处游历，也曾帮衬着寻找过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当时族长爷爷双手轻压自己的肩膀，感叹“我的生儿乖巧听话，以后一定要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长大。”
可见确实是一段人仰马翻的混乱往事。
莫非，眼前这位顾凌霄，就是九年前的那位顾凌霄？
虽说有迹云前辈的前车之鉴，牧雪生心知修仙之人不能仅凭面容判断年龄身份，可他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这人就是族长爷爷口中那位走失的药族小公子。
若真是的话，这位九岁就能闹腾的整个修仙界翻天覆地的混世魔王，干出药晕别人护卫，闯入别人房间，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问要不要做我师弟的事情便丝毫不奇怪了。
但心中终究不太顺畅，想到方才千钧一发的凶险，牧雪生即便再修身养性，心性淡泊，仍旧蹭蹭的冒着邪火。
半晌，终于开口道：“你为何要闯入我房间？”
美人师弟问话，虽然语气不怎么好，顾凌霄也不在意，再说他也确实做的不大地道，吓到人家了。
顾凌霄十分想得开，有错就认，并且已经自发认定身边的白衣少年就是自己师弟了。
反正早晚的事情，师弟是自己人，自己人就得宠着。
“哦，”他凑近了一些，声线低沉而缱绻：“我若告诉你，你可否愿意拜入我问天峰？或者退一步，告诉我你的名字？”
“……”
“牧雪生。”牧雪生十分的干脆利落，说个名字又不掉肉。
“哎，称呼学生干嘛，我是师兄，不是师尊。”顾凌霄低笑道。
“你……”牧雪生神色微凛，转头过去解释，却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盛满调侃意味的桃花眼，正笑眯眯的瞧着自己，一副就等着自己接下文的模样。
他就是故意的，牧雪生顿时明白了。
这人简直……简直……
不可理喻。
这般行事做派，三两句就能叫人浑身不舒服，若说他不是药族的魔王小公子，牧雪生第一个不信。
“你来这里的目的。”牧雪生决计不顺他心意继续计较下去，干脆利落，直奔主题。
果然，顾凌霄撤回了过近的距离和玩笑的神色，重新趴回原来的地方，支着脑袋咬苹果。
“你这人真无趣。”他说。
“过奖。”牧雪生颔首道。
顾凌霄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我啊，就是好奇为何自家的酒楼有一间天字号房总是神神秘秘的，我这个少主竟然还不清楚原委，今日竟还有护卫把守，一时好奇便来看看。”
果然，他就是药族的小公子，现在的药族少主，顾凌霄。
这还真是他会干出来的事情。
“结果，收获了一位小师弟。”顾凌霄吃完苹果总结道，长发垂下一缕划过白皙的脖颈，交叠的衣领下锁骨若隐若现。
牧雪生认真的纠正他，“我尚未拜入贵派门下。”
“为何？莫非你已有师门了？”
牧雪生很想说有，但从小的修养心性使然，他不爱说谎，犹豫良久，还是不大情愿的摇了摇头。
“尚未。”
“那不就结了！”顾凌霄展颜一笑，双眸灿灿，如狐如仙，“咱们问天峰就师尊和我两个人，加上你三个，人少清净，我瞧着你也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正好和拍。师兄可是有名的炼丹师，到时你修炼所需丹药，师兄给你炼，如何？”
牧雪生看着这妖孽十分热情的样子，心底徘徊许久的疑问终于脱口而出，“为何执意要我做你师弟？”
“自然是因为——”
顾凌霄眉眼弯弯，言笑晏晏，像是南境天虞深林中摄人心魂的魅狐，
“你生的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探府（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