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探府（五） 鲛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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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境术是以某一种实物为核心进行空间编织，且作为核心的实物构造成分越复杂就越不好施展。而这所宅子里大大小小的院落少说也有将近十座，加之其上的封条、灰尘、蛛网等，傻子才会将十座空房子当做核心。
只能说明，房屋是真的、府中所有的一切建筑都是真的，他们根本不是被困在了另一个空间小世界，他们仍旧处于现世中。
牧雪生运起轻功，几个起落重新回到前院练武场，果然，原本中央的一堆鲛尾灰烬不翼而飞，地面上一点痕迹都没留下，好像从来就没有烧焦的鲛尾存在过。
顾凌霄紧随其后，看到这一幕也挑起了眉梢。
“府中或许还有其他人，”牧雪生眉头轻蹙，“很可能是个鲛奴。”
“入府时闻到的甜香，不是谜魇阵在故弄玄虚，而是鲛人的海市蜃楼。”
鲛人善调香，织香为境，可使闻香人坠入旧景，惟妙惟肖，称为海市蜃楼。
牧雪生看向顾凌霄，一双黑眸闪烁不定，“简而言之，我们的五感，在吸入香气的一瞬间，就已经被鲛奴迷惑了，眼前所见之物，都有可能不是真实的。”
顾凌霄神色一凛，将折扇别到腰间，十分认真的凑近牧雪生，“阿生，你是真的吧？”
说着就要伸手掐脸蛋，牧雪生一歪头避过了，“自然是真的，海市蜃楼无法对现实做出反应。”
顾凌霄颇为遗憾的收回了双手。
“既是只能迷惑五感，想来不能操纵其他真实的力量。”顾凌霄道。
牧雪生点头，“谜魇阵是真的。”
如今是真正陷入了两难境地。二人中了海市蜃楼，一种毫无杀伤力的鲛人幻术，只需各回各家大睡一觉，过了四个时辰便能解开。今日虽说是误打误撞吸入了异香，可此后两人陷入幻境，却是有鲛奴为两人织香所致。虽说不是织境术令牧雪生暗松一口气，毕竟对上合道境修士他们二人毫无胜算。可牵涉到东海扶桑的鲛奴，显然也并不值得庆祝。
海市蜃楼能编织的都是舒适安逸的仙境美景，鲛人一族天性纯善，天赋自然也不会害人。可要说织香的鲛奴对二人没有恶意，方才鲛尾作为阵眼的谜魇阵却险些要了牧雪生的性命。
顾凌霄显然也想到了矛盾之处，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掌心。
“四周的景物停留在刚入府，还未破掉谜魇阵的时候，”牧雪生看着空无一物的练武场，“故而月亮如旧，也没有鲛尾。”
“我们入府时，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鲛奴要掩盖，或者展现给我们看。”顾凌霄道。
牧雪生：“关键只在于，成了凶阵的谜魇阵，是否是鲛奴的布置。”
若鲛奴要掩盖什么踪迹，势必会对闯入者深恶痛绝，为此下杀手也不是不可能。
顾凌霄：“鲛人信奉大海，死后也会全部归于大海，最为忌讳身体残缺不全，应当不会主动将鲛尾用作阵眼。”
牧雪生：“镇北将军府鬼宅的凶名由来已久，这谜魇阵应当是有些年头的，此前并未出过人命，三叔与我说最近有人加固过阵法，想来应是那时换了阵眼。”
知道的还挺细节。
顾凌霄眯了眯眼睛，单臂搭上牧雪生肩膀，打了个岔，“阿生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
“我不相信陶聂将军会叛国。”牧雪生正色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可如今亲眼所见，镇北将军府确实与东海扶桑有关联，牧雪生说不太出其中心情，只觉得五味陈杂，只得隐下不表。
“哦，”顾凌霄有点酸溜溜，“阿生喜欢他。”
牧雪生挣开他的手臂，“你且往旁边去一些，我试试能不能找到那个织香的鲛奴。”
五感被海市蜃楼所迷已然不能再用，镇北将军府的真面目究竟是何等模样，鲛奴又藏在何处，只能用魂术来寻找了。
牧雪生暗叹一口气，魂术一出，族印必现，只希望顾凌霄认不得昆仑族罢。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这是自欺欺人。
顾凌霄依言后退几步，不过仍在自己出手范围之内。
牧雪生立在沉沉死板的月光下，缓缓阖上双眼，手中结出一个极为晦涩陌生的手印，眉心缓缓浮出一道神圣的冰棱印记。
顾凌霄眸光一动，扇子也不玩了，缓缓站直了身子。
随着手印的变化，牧雪生霍然睁眼，一双纯黑的眸子此刻竟然宛如覆盖了冰霜般一片苍白，他睁眼的一瞬间，周身衣发无风自动，顾凌霄蓦然感觉身上一凉，好像同时有什么东西扫过穿透了他的身体，直直向远处辐射而去。
他有种自己被看光了的感觉。
昆仑魂术——破妄。
勘破世间虚妄，无处遁藏。灵魂是一个人最为本质的东西，魂术之下，所有表面的迷障都毫无用处。牧雪生的魂识飞快覆盖到整个镇北将军府，在到达后花园时，终于看到了一道灰色的年轻男子身影。
他的魂识扫到灰衣男子的一瞬间，那男子背影一僵。
须臾，竟然低低笑了起来。
牧雪生心底一惊，这声音他很是耳熟。
“过来吧，”灰衣男子背对着牧雪生，缓缓道：“来这里。”
牧雪生收回破妄，族印褪去，眸色也恢复了正常。顾凌霄几步过来，“阿生，没事罢？”
牧雪生摇摇头，有些愣怔。
该不会……真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他抬起头，黑沉沉的夜幕上，下弦月悄然转了位置，光线寒凉如水，海市蜃楼消失了。
子时将至。
牧雪生面上不见喜色，“咱们去后花园。”
不合时节开放的红梅前，站着一位身着灰袍的男子背影。
他专注的瞧着枝头上苟延残喘的残花，发冠将歪不歪，随着动作落下几缕未曾束好的散发。
牧雪生前行了两步，脚下积雪嘎吱作响，声线有些犹疑，“阁下……”
灰袍男子转过身来，正是前些日子结识的剑修——江清岚！
牧雪生停住了。
“牧雪生，又见面了。”江清岚道。
他依旧是一副许久未曾打理的模样，月光昏暗，他脸上粗糙的胡茬不那么明显，牧雪生忽然发现，除却那双凌厉的灰眸，江清岚的五官其实非常秀美，肤色也不似常人，十分的细腻白皙。
江清岚的眼角有些红，似乎刚刚哭过，牧雪生道：“你……”
“我没想到会是你。”江清岚轻轻笑了起来，有些狂喜又有些悲怆，他看着牧雪生，又好像通过他看到了谁。
“这应当就是……缘分？”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个怪异的笑容。
顾凌霄感到一丝危机，一张漫不经心的脸难得严肃起来，不动声色的走到牧雪生身边，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江清岚转过视线，顾凌霄与他对视，他却又把目光回到牧雪生身上。
“我是谁呢？”江清岚喃喃道，视线有些涣散，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你是鲛奴么？”沉默中，牧雪生低声道。
江清岚蓦地回神，眼球血红，“鲛、奴、”他一字一顿，恨的几乎咬碎牙齿，“鲛、奴。”
仿佛要把这两个字剥皮拆骨，剁成粉末，然后一把火烧成灰烬。
顾凌霄立刻召出涅凰剑，挡在了牧雪生身前。
江清岚却又忽然止住了疯魔，他定定看着牧雪生，“你识得海市蜃楼，你了解鲛族。”
“读过几本书，只是略有涉猎。”
江清岚愣愣的，他又转回身，看着枝头的红梅。
“无妨，”他瞧着花瓣，专注而温柔，“你寂寞了这么久，我送人与你说说话可好？”
牧雪生暗道一声不好，顾凌霄手中涅凰铮鸣，直刺江清岚后心而去，江清岚却一挥衣袖，二人身体齐齐一陷，脚下的土地竟是裂开了一道大坑，瞬间将两人吞了下去。
四周一片黑暗，无止境的下坠中，顾凌霄甩出一团火球，牧雪生被突如其来的强光照的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忽觉腰上一股大力袭来，接着撞上了一个人结实的胸膛。
顾凌霄将他揽在了怀中。
“我的法器涅凰剑丢外面了，”火光中，顾凌霄在空中将两人翻了个身，自己在下面，“等会摔成肉酱的时候给你垫着。”
牧雪生瞧着他生死攸关之际仍旧镇定懒笑的神色，表情动了动，他不大习惯与人如此亲密接触，更不愿别人受自己牵连而受伤甚至丧命，于是尝试着挣脱钳制或者自己翻到下面。
可顾凌霄却扣得很紧，无论是体力还是修为，牧雪生都比不过他。顾凌霄瞧着怀中人暗自使劲挣扎，低低笑了起来，很是愉悦。
“感动吗？可要做我师弟？”顾凌霄凑到他耳边，故意拖长了语调。
“师兄以命相护哦——”
他的手搂得很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牧雪生终于放弃，没有回答，视线越过肩头看向下方。
下面似乎隐隐有红光流动，不过不大明显，忽明忽暗，仿佛幻觉一般。
“阿生？”
“下面有东西。”
顾凌霄沉默了一下，“我腰间别的扇子，帮我拿出来。”
牧雪生想说你自己不会拿吗，随后瞬间意识到这厮正抱着自己，必定不会回什么正经话，于是屈服的伸手探到腰间，自觉去找那把折扇。
他的手有些凉，在顾凌霄腰间四处摸索的时候，顾凌霄不大自然的僵了僵。
须臾，“找到了。”牧雪生将扇子抽了出来。
“展开扔下去。”顾凌霄在耳边道，声音有些沉。
牧雪生依言行事，扇子脱手而出的瞬间体积大涨，将下坠的两人稳稳的托在扇面上。
就知道，堂堂药族少主，怎么可能只有一把本命法器。
二人从扇面上爬起来坐好，顾凌霄拍了拍身下，“介绍一下，焰骨扇，师尊给的。”
“……”
“如何？可要来我问天峰？”
“到底了。”牧雪生回他。
下坠终于到达终点，而两人也看清楚了那明明灭灭的红光究竟是何等真容。
是一道丈许宽的阵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探府（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