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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施家有女 “乔公子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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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瑶已经递上了帖子,今日就会来到王府小住,之后与扶苏一同回京。
若问施瑶是谁,想必在都城的贵人们鲜有不知的。本来她父亲是户部侍郎,她是施侍郎的独女,且是中年得女,自小都是捧在心尖尖儿上的。至于她与扶苏的关系,雯妃本家姓施,而施侍郎这一脉算是施家的旁支,确实得算远亲。
施瑶从马车上缓缓走下,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肩上披着一件白斗篷,头上是镀金的鹊枝步摇,莲步轻慢,看似不显不露,却尽展大家闺秀的气质。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据说这是她父亲当年见到她母亲时脑中想的第一句话,也就成了她名字的由来。
“小姐,当心脚下。”随她前来的贴身丫鬟扶着她走上王府门前的台阶,“小姐稍等,奴婢去……”
“不用了,我自己去。”施瑶拉住了她,然后走到王府门口。守门人没等她开口,一看她的架势,便十分客气,“这位是施姑娘吧?王爷让小的们要是见到姑娘来,就第一时间去通报。”
“那有劳了。”她说完便安静等在了那里。另一个守门人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毕竟这偌大一个文王府都没有女眷,王爷也从不带姑娘回来。施姑娘他听府中一些下人谈起过,说是与王爷郎才女貌甚是登对,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不多时那人回来请施瑶进去,另外三个丫鬟便拿了马车上的行李一同进去了。进了王府,接待她们的便换成了天青。天青她是识得的,是十三王爷幼年在宫里便随侍左右的人。
“施姑娘不是本应在京城么?怎么会顺路来到这边?”天青随意地搭着话。
“之前中秋回老家省亲,一直也没回去,如今正好因为太后娘娘的六十大寿要回京,想来要路过王爷这里,便想过来搭个伴。”施瑶大大方方地答道。
天青见她回答得温婉有礼,心道果真三年没见,人也成熟了许多。毕竟在扶苏的少年时期,施姑娘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为爱欢呼,颇为彪悍。
“那倒是巧了,王爷一周前刚回府,准备过几日启程。”他将人带到了青灯阁前,因为此时扶苏并不在自己房内,本来只是平辈相见又懒怠去大堂,便选在了格调比较高的青灯阁,“施姑娘请。”
胡扯的,他家王爷分明就是想和谷公子多待一会儿。
施瑶道了谢,带着一个丫鬟进去。天青望着她离去的倩影,连叹了几口气。待到跟着进屋关上门时,他才突然想起来,施侍郎的老家离京城没有多远,按理也在泽州的北面,这哪里是顺路啊!
他不由得开始为自家王爷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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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总在屋子里转什么?”谷酒从一排一排的书架里探出头,微蹙着一双秀气的眉。
扶苏脚步停了一下,“坐不住啊。”
“你怕她?”她问道。自从正门的司阍来通报说施姑娘已经到门口了,他就心神不宁地直转悠。
“也不是怕,就是不大想见,这时再见,徒生尴尬。”他说着又转了一圈。小时候他还在宫里的时候,就在某次宴会上见到了施瑶,姑且也能算是青梅竹马了。本来挂着一个远亲的名,相安无事,但等到她及笄那年说亲时,她明里暗里表示自己中意十三皇子。也不知算幸还是不幸,扶苏当时还在母丧孝期内,便不了了之。
一想到当年发生的一些事,以及施瑶看似柔弱实则强势的作风,扶苏就有些头秃。
施瑶走进来时扶苏就站在一丈外,礼貌又疏离地问候道:“施姑娘,好久不见。”
“当真是好久不见,王爷。”施瑶回得也很客气,循着扶苏示意的方向落了座,天青很快上来倒好了热茶。“算来有三年了罢,自从封王之后。”
“是啊,三年不见施姑娘越发出众得体了。”扶苏继续说着客套话,并不太想和她在这里叙旧。
施瑶温婉地笑了笑,优雅地抿了一口茶,“也不知如今瑶瑶可还能叫王爷一声子都表哥。”
这话说得非嗔非怨,像是只是对于时光荏苒今非昔比的叹息,却让扶苏一个激灵。“这是哪里话,不过一段时间未见也不至于生疏的。不过毕竟身份有别,也不好经常走动。”
“若是这王府有一个女主人,是不是就方便走动了?”她轻飘飘地抛出一句。
正当扶苏不知如何作答时,屋内远处传来“啪嗒”声。屋中众人循声望过去,才发现原来屋内还有一人。
谷酒一直都在书架后面,之前是在随意地翻《道德经》、《周易》,结果拿最高一层的书时手一滑,另外两本掉了下来。
“这位是……子都表哥的幕僚么?”施瑶问道。
既然她看见了,扶苏只好提早介绍一下,“她是本王的幕僚,乔松乔公子,这间阁子本来也是他的。”
“表哥说笑了,这阁子是在王府里的,再怎么说也是表哥的。”施瑶将茶盅放下,冲着书架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对扶苏笑了笑,“不过由此看来表哥的确相当看重这位幕僚。”
谷酒听到他们聊着自己,并没有出来现身的意思,只是附身将掉下的书捡起来放回去,然后发现自己身高不够踮着脚尖放得歪歪斜斜。
扶苏明白施瑶话里的意思,可是这没有传达到谷酒本人那。他见着书架那还有动静,只好起身自己过去。
“你在做什么呢?”转过书架,他小声问她,继而看到她正踮着脚尖推上面的书,这才明白之前的动静怎么回事。
“我来吧。”他站到她背后,很轻巧地用手一推,“你与我出去打个招呼罢?”
他用着商量的语气,说实话是有点怕谷酒当场拒绝拂了他的面子,好在她只是疑惑地盯着他,结果还是跟着他出去了。
施瑶坐着等了会儿,看似风轻云淡地喝茶,却在时不时向书架那瞟上几眼。她早就听人说文王府上有一幕僚,甚是得宠,据说才貌也是一等一的,两日前还大张旗鼓地带人去游湖,还因此和人打了起来,此番前来也算是亲眼看看传言几分真假。
于是她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一身松松垮垮的道袍,头发简单束成一股,个子不高且身材纤细,面白无须,眼眸黑深,并无表情却能有迫人的气场。整个人黑白分明,当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姣好少年。
施瑶一时看得出神,已然失态,不过谷酒并不明白这些繁文琐节,只是跟着扶苏出来,然后在他旁边的座位坐下。
“子充方才看书入了迷,施姑娘还请不要见怪。”扶苏的话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乔公子看书入迷,旁人怕是要看人入迷了。”施瑶一句话既承认了方才的失态,又捧了谷酒一把,“之前只是听到传闻,没想到真人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谷酒只是定定地打量了她一下,点了点头,姑且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扶苏已经习惯了她的寡言,于是帮着回道:“这倒是抬举了,乔公子比本王年纪还轻呢,应是与施姑娘同年。不过才华的确是让本王自愧不如。”
乔松本人当然是受得起这种赞扬的,不过现在坐在这里的是顶着他名号的谷酒。
“这般说,可就引人好奇了。众所周知子都表哥才貌双绝,都说文王这一封号再合适不过。既然这样,施瑶不才,倒是想考一考乔公子。”她掩嘴轻笑。
“这……”扶苏没料到扯谎也有要圆的一天,他偏头看看谷酒的神情,依旧事不关己的样子,“这就得问问乔公子了。”
谷酒感受到两束,或者说连上天青和丫鬟一共四束目光,本来作为局外人的自己忽然成了焦点。她不紧不慢地抬起头,淡淡答道:“施姑娘要考什么?”
“也不为难公子,只是个俗气的玩法,如曹植七步可成诗,乔公子可否也在一盏茶间为今日题一首诗?”施瑶说着,面上也有些兴致。她在京城中也是著名的才女,诗词曲赋都有涉猎,现下所谓比她敬慕多年的表哥还要厉害之人就在眼前,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听这问题,扶苏顿时觉得头大,若说自己来作倒也不难,可谷酒哪里会这等雅事?他赶紧让天青凑过来,准备让天青去写个纸条递给她。
谷酒似乎也没有拒绝,安静地喝起了茶。看着她的茶一口一口下去,扶苏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作了各种手势,以及眼神示意,她权当没看到。
好在天青的纸条有惊无险地偷偷送到了她手里。
“茶喝完了,乔公子可有好诗?”施瑶见她放下茶盅,微笑着问道。
“有。”她的声音沉着又清越。
早就将扶苏一系列小动作尽收眼底的施瑶瞥了眼谷酒袖中的纸条,“是乔公子的诗,而不是子都表哥的罢?”
知道自己事迹败露的扶苏偏过头去,右手撑着脑袋,半捂着脸。
“施姑娘若要听他的诗,问他便好。至于我的诗就在这里。”她指了指胸口,“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什么?”施瑶愣住。
“吾之所求,不过玄同。这诗句,何谓好,何谓坏,人各有道,众说纷纭。那不如各人留在心里,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谷酒神情平和地说完,双眼黑沉,像是能够洞悉世间万事万物。
不仅施瑶被唬住了,扶苏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分明就是不会作诗,还扯了《道德经》中的句子来作证自己的正当性,毕竟我说我心中有诗,你非我,你怎知我心中无诗?
真不愧是乔松带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