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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海纳百川 ...


  •   “色色呢?”萧灵初撑着头坐在貂皮铺垫的石椅上。整个人很是疲惫。

      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上前,“宫主,色色姑娘方才出去了。”

      “她去哪了?现在山下可是十分凶险。”她皱着眉头要站起来,却发出“嘶——”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背上两处穴位的伤并不致命,但是逃走时生生挨了两只飞刀,虽然将将躲过了要害,依然一个刺在肋部,一个在肩部,导致她难以活动。

      “宫主,您先躺着好生歇息,这伤可不能再出差池了。”女子靠过来扶着她,看了眼她又渗出血的后背,“您应该多爱护自己,那种秘籍,当真不需要的。”

      她很悲伤地看着那血迹,让人去端来清水纱布,准备重新包扎。

      “老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她闭着眼,仰头叹气。

      很多人都忘了,她这样年轻的外表下是半百的高龄。阴毒的武功让她靠着人的精血容颜常驻,但不少时候她还是会觉得力不从心,毕竟她的骨龄已到了这个年纪。

      这边包扎完毕,那边有人来传说柳色姑娘回来了,同时柳色就小碎步走了进来。

      “宫主,劳您担心了,妾身回来了。”柳色走得有些急,气息都有些不稳,脸上红扑扑的。

      “你去做什么了?出去前也不与我说一声。”萧灵初看着她,细长的眉立起,显出蛇蝎美人的威势。

      柳色走上前去,轻轻跪在她身前,抬着头,拿手抚开她皱着的眉心,“不过是去把陶笛取回来,没什么危险的,宫主安心养伤就好了。”

      她和当年刚接回来时一样,明明胆小敏感,在自己面前却总是温顺体贴。萧灵初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孩子,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都说了在我醒来前不要做傻事。”

      “怎么会?傻气都被你带走了。”柳色双手捧着她的脸,笑着回道。

      短暂的温馨并不能让柳色忘记,是她的犹豫和同情害得自己最爱的人身陷险境,分明是自己自告奋勇要去做“诱饵”,并且准备好了万全之策,毒药,致幻的笛曲,还有她再熟悉不过的勾/引方式,可是六年之后再回归本行,她却在那两个儒雅冷淡的青年面前,颤抖不已。

      肮脏的人,只能互相拥抱,互相守望。

      ---

      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泽州闻名遐迩的一大原因就是这里有上百条大小河流,最后汇聚一川,汇入东海。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这也是泽州人民世世代代奉行的浩然精神,传承的文化底蕴。所以说扶苏被封到泽州为文王,可以说是莫大的圣恩了。

      从盖州往泽州,最后一段路途是过一条河,河不宽,无名,但这是来往的必经之路。百年前这河上还没有桥,只能让船夫摆渡过去。就算现在,河岸边也停了一叶小舟,有些人会特意下车坐船过去,别有诗意。

      扶苏撩开帘子看了看桥下的平静的河水,知道他们终于要到了。

      “马上便到泽州了,可以暂且安心。”他回头轻轻拍了拍闭目养神的谷酒。她一路上无所事事,总是闭着眼睛靠在后面,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

      谷酒睁眼,“你的封地?要待多久?”

      她好像并不期待这里,甚至想尽早离开。

      好不容易回来的扶苏有点委屈,“大可以待上一周半个月,太后的寿辰还有月余,不必太早上路。”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快要进城了,马车放缓,这时扶苏感觉在细微的颠簸中车顶似乎有点重,会发出奇异的声响。

      “车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他纳闷地问道。

      谷酒却漫不经心地回答:“一直都有。”

      到了城门口,王府的护卫队已经来迎接了,同来的还有周管家和他从小就带在身边的两个内侍天青和月白。

      一下马车看到他们,他有一种亲切的回家之感。

      “王爷,那是谁?”天青指着马车顶部问道。

      当他回头的一刹那,方才的好心情全都烟消云散——那一脸爽朗笑容,盘腿坐在马车顶上的不正是那位令人不寒而栗的于归么?

      “王爷见到在下未免太过激动了,在下不过是陈大人作为谢礼送给王爷的,没想到王爷这般看得起。”他从马车顶上一跃而下,扯了扯衣摆,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扶苏看呆了,他是没听说陈述临走还给他备了个大礼,可是这样回想起最后陈述的那段话,突然就有了别的意味。

      他长舒一口气,正平稳着心绪,天青却忍不住话痨地问:“王爷回来就回来,怎么还带人回来了,而且……”

      “还带了不止一个。”月白补刀道。

      谷酒听到车顶上的声音,知道于归跳下去了,想来自己也该下车,就扶了扶斗笠走了下去。没想到一下去看到的就是浩浩荡荡的人马,以及扶苏那复杂又崩溃的神情。

      “对的,这个戴着斗笠的像个道士。”天青和月白继续一唱一和。

      扶苏有些头大了,“停一停,停一停,先去车上,”他们换了马车,王府的马车宽敞很多,即便是五个人同乘也没有问题。

      在最后于归踏上马车时,他忍住了将此人踹下去的冲动,狠狠瞪了他一眼,于归却只是回以微笑。

      “这一位是乔松乔公子……”他喝了口茶,开始慢慢整理现在的场景。

      “王爷骗谁呢?”天青立刻打断,“乔公子不是王爷亲自送走的么?”

      扶苏捏了捏眉心,他也真是忘性大了,竟然忘了这两个人是认识乔松本人的。既然这样,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假扮的乔公子,实际名唤谷酒谷温然,是子充的师……弟。”

      “原来王爷也识得乔神君啊,看来都是缘分,”于归插话,“在下四年前与他有一面之缘,当时他说四年后自己会有血光之灾,不知乔神君现在身在何处?”

      谷酒身形一动,“血光之灾?他亲口说的?”

      由于紧张,她的音调提高了一点,听起来清越爽利。天青不由摸了摸脖子,原以为是个装神弄鬼的道士,这声音怎么和他这个打小进宫的内侍差不多?

      扶苏安慰着她,“别听他说的,若是有血光之灾他早就同我说了。”偏了下头,冲着于归,面色不善,“不知于公子此行何意,此话又何意,子充的所在何必要告知你?”

      于归见对方防备心很重,像一只刺猬,将旁边人紧紧护着,笑道:“没有什么意思,陈大人让于某跟随王爷,王爷就随意差遣;于某与乔神君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只是有所挂怀有此一问,若是不方便告知也罢。”

      他的态度相当和善,连天青都疑惑为什么他们家王爷要对这个人咬牙切齿的,出门前他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扶苏轻哼一声,并不把他的话当真,随意地介绍道:“刚刚也说了,这位是路过陈大人那边他送给本王的‘礼物’,于归于宜家,腿脚利索,以后你们就让周管家安排他干点杂活。”

      月白暗暗记下了这个特点,并且刚回府就安排他去满城采办东西,本以为这够他跑一天了,没想到不出半个时辰就回来,神清气爽地坐在台阶上,“还有别的要买么?”

      月白摇头,这哪里是“腿脚利索”?这要只是腿脚利索,那他们怕不是全都腿脚不利索了。

      而天青和月白就不一样了,月白是个不说话多做事,直接甩工作给于归下马威的,天青则能动口绝不动手,他先去追着扶苏唠了半晌。

      “阿酒,你看这王府这么多间屋子,你想住哪里?”扶苏正领着谷酒兴致满满地介绍他的王府。毕竟当年这个王府也是他亲自画图、监督设计的,所以府中的一景一物都有他独特的心思。

      “离你最近的那间。”谷酒不假思索。

      “那……那这么多院子,你还是可以选你最喜欢的那个,你喜欢哪我可以陪你住哪。”扶苏登时有点语塞了,她这么说好像自己方才带着人家花那么大功夫转遍几个院子,都是白搭的。

      谷酒歪了歪头,多想了一会,“我喜欢未央院的槐花,弈墨院的竹,望月阁的假山,相思阁的水。”

      她深沉无波的双眸,就这样无喜无怒地看着自己。明明她只是在表白景物,他却觉得她仿佛在说着世间最美的情话。

      看似毫不在意,实际她一一记在了心里。此时他甚至恨不得把那几样景物全都搬来,为她专门建一个院子。

      正在他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天青屁颠屁颠跑来了,颇为自得地说:“王爷,奴婢都收拾好了,以前乔公子住的青灯阁,让谷公子住下再合适不过了!”

      天青心想回来王爷没说让这位公子住哪,可是看起来对他极好,想必是有乔公子那层关系在,这样青灯阁定是首选,自认为深谙主子心思,现在正为自己的办事效率感到得意。

      然而扶苏此刻就想把这个家伙摁回去,把嘴也堵上,天青一来,他方才那些大胆的想法全都泡汤了。

      “好啊,青灯阁。”谷酒倒是颇为满意,

      扶苏无奈,带着她去了青灯阁。这里有些时日无人居住了,位置很偏,环境安静淡雅。而最有特点的是当年扶苏在这正门口提的门联,当初扶苏没觉得有什么,不过是应个景,现在细思恐极——

      本是青灯不归客,却因浊酒恋红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海纳百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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