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见字如晤 “王爷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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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乔公子三年前题的，当真是好书法好文采，也难怪王爷会与他成为知己。”天青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并没有意识到两人或凝重或怀念的神情。
“我知道。”谷酒右手轻轻抚上，摸索着刻字的凹痕。这字迹她一眼便能认出，乔松当年教她习字时，他的字便是她的字帖。
扶苏想到的则深远了很多，当他得知谷酒的存在后，这句话似乎有了更多的解释。乔松似乎在说，他本是天神下凡，有他既定的使命，因为谷酒而留恋于红尘之中。
这想法本来是荒谬的，可一旦顺着想下去，又觉得这和乔松的很多行为微妙得吻合。
一盏青灯伴古佛，半为修行半入魔。
乔松这一“青灯阁”的取名，如今想来，当真是意味深长。
扶苏任由谷酒一个人走进去，而把天青拉到了一边。
“王爷，他……”天青比划着，立刻被扶苏捂住了嘴。
“让她一个人待会儿，你跟我来。”他二话不说把天青拽到了旁边一间没人的屋子里。
天青就算再愚钝也看出来自家主子心情不大好，可他又有些摸不着头脑，“王爷，奴婢刚刚思来想去，也没觉得有哪儿做得不对了，怎么说也得让奴婢做个明白鬼啊。”
扶苏差点忘了这家伙从小就是个滑头，论脸皮之厚，无出其右，说到底这也是自己惯出来的。“你要是明白，就不会瞎嚷嚷了。”
“王爷说的是那个姓于的事情？还是这位谷公子的事啊？”天青很快看明白了他家王爷对于这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态度，于是称呼上都要区分一二。
扶苏心里的确爽利了点，“于归那人，别让他出现在本王面前。”
“可奴婢看着人也挺和善的，刚刚月白还说半个时辰就把东西全都采购回来了。”天青疑惑道。
“你这就不知道江湖险恶了，路遥知马力不足，日久见人心叵测，你还怀疑你家主子的直觉？”他并不想把之前那番话抖落出来，毕竟于归那几句话跟像是对自己的威慑。
天青心道也就出门一个月，还就知道江湖险恶了。“知道了知道了，可那谷公子什么来头啊？怎么住青灯阁王爷也不高兴？”
那青灯阁可是当时扶苏为了将乔松接进府中做幕僚特意布置的，也算是花了不少人力财力，总不会是青灯阁只为一人而建，只有一主吧？那他们王爷可对乔公子太专情了。
这么想着，他看过去的眼神都奇怪了起来。
“王爷还真是用情至深啊。”他感叹道。
扶苏：？？？
“她不仅是子充同门，而且一路上本王受了她颇多照顾，算是救命恩人……”扶苏琢磨着怎样解释清楚。
“哦，原来是恩公啊！”天青一拍脑袋。
“不是。”扶苏打断他，“现在和她签了契约，姑且算是贴身护卫。”
“贴身护卫？在王爷您身边二十年了也没见过王爷需要什么贴身护卫，暗卫不就够了吗？而且王爷又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天青又不明白了，“所以那到底是叫他谷护卫呢，还是谷公子呢？”
被他叨叨得头都大了，扶苏懒怠再解释，“总之你知道她地位非同寻常就是了。”
天青狠狠地点头，表示自己彻底明白了。然后扶苏开门出去，他小步跟上，前面的人回头瞥了他一眼，“把这间屋子收拾了，本王要住。以及，今晚你去打扫茅厕。”
天青的笑脸顿时垮了下来，看来王爷这记仇的毛病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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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酒走近青灯阁，跨过门槛，里面没人，只有几排书架，中间摆着几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兴许是收拾得太干净，这样看来仿佛就在刚刚还有人在这里写过字。
熟悉的墨香，熟悉的格局，她走过去抚上几案背后那面墙，墙上有一张巨幅山水画，烟雨朦胧，山峦交错。然后她轻轻一推，果然“墙”转动了，实际这是一面巨大的扇形木板，中间钻孔以以圆柱连接屋顶和地面，稍微用力推动，就会以中间为轴转动起来，而这木板背后是另一方天地，靠墙的卧榻，落地的雕窗，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转过来她看到这幅画的另一面是风物画，熙熙攘攘的街市，鳞次栉比的房屋。仔细看会发现，这和那副山水画是对应的，江水对人流，山峦对建筑，一样的构图，不一样的韵味。
她不由笑了，在画的右边摸了摸，果然有一个刻得很浅的字“乔”。这个阁子的布景和山上简直一模一样，那里乔松的房间也是如此，然后他们在那生活了十年。
她四岁的时候被接到山上，对于那个师父，整个十年里面基本没有多大印象，只有第一年悉心指导了他们，后来就一年也难见上几面，十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所以说，乔松于她，既是师兄，也是师父，直到她十四岁那年与他下山，他们一直都在与世隔绝的山上。
只是她现在连那山叫什么也不知道，回去的路也不记得了，那山上，也早就没有了等待她归去的人。
“勿寻勿念，戒酒戒剑，隐姓埋名，终将得见。”乔松在四年前与她分开时留下了这句话。
谷酒有些怅然，从里屋中走出，然后在那几案上发现那张纸边上竟有墨迹。她抿紧了双唇，走过去双手撑着桌子，将镇尺拿开，看清了那一行小字——
见字如晤，勿寻勿念；暂无生虑，亦无死忧；若从子都，终将得见。
她怔忡地抚上那字迹，似乎已经写了很久了，但是被镇尺压着无人发现。她鬼使神差地提起笔，舔了舔笔尖，沾上一点墨，提笔在另一边的镇尺处写道——
温然已阅，甚思甚念；可有书读，可有谱弹？已到此阁，何日得见？
写完了她又不由得笑自己，乔松此时在牢里呢，哪里看得到她写的这些话呢？放下笔，看着两边几乎一样的字迹，甚是满足。
既然他早就料到自己会来到此地，那想必也早就想好了脱身之法罢。压抑的心情登时放松了不少，看着这青灯阁，到处都是乔松的个人印记。
以至于到了要用晚膳的时候，扶苏见到她都能从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看出笑意。
“怎么？这么喜欢这个阁子？”一边问着，他一边让月白天青下去传膳到青灯阁。
谷酒毫不犹豫地点头，“嗯，不过如果要吃饭，还是换个地方吧。”
“嗯？”扶苏愣住，她可从来没有对于吃的东西和吃的地点挑剔过啊。
“我喜欢这个阁子里的墨香，不想混入其他味道。”她解释道。
扶苏面色微沉，三年前乔松也曾说过，食不在青灯。乔松确实是个性清高的文人雅士，这样说无可厚非，那么谷酒呢？她贪恋的，只是这墨香，还是墨香背后的人呢？
天青和月白一时也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传，扶苏只是沉默了一会，就改口道：“那去我屋子里罢，这地方确实不宜染荤腥。”
两人这才得以下去传膳。一出门天青就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你看到王爷刚刚的表情了吗？跟你说啊，今天观察下来，得出了一个结论。”
月白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说话太大声了。
于是天青悄悄凑到他耳边说：“王爷看上这个谷公子了。”
月白皱眉，显然不信，“你之前说的还是对乔公子有意思。”
“那这就是遇到更有意思的了呗！”天青丝毫不在意这些，继续说道，“你看咱们王爷什么时候需要到别人院子里吃饭了？这次不仅把住所直接搬到了旁边，还主动要求在青灯阁用膳，这可是乔公子都没有的待遇啊！”
“乔公子还能留宿呢。”月白不以为然。
“嗨呀，这不一样！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天青自顾自的摇摇脑袋。
当然，正在等着用膳，正和谷酒尬聊着的扶苏肯定不知道，自己最信任的两个人居然在背后这样编排自己。
他打了两个喷嚏之后，摸了摸鼻尖，“这里是之前子充住了三年的地方，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按照他的要求喜好布置的。”
“我知道，一模一样。”谷酒走进书架间，随便抽起一本翻看起来。
“和他以前住的地方？”
“嗯，包括那两幅画，那落地窗，和右边刻着的‘乔’字。”她将书放了回去，乔松的书架上一向没有她感兴趣的书，可是她就是喜欢在这书架间翻看，而乔松会坐在几案前写写画画。
扶苏过去摸了一下，果真在画的右边有这样的字。这种细节他以前都没发现过，而她这样说起来，如数家珍。
“我发现我自诩知己，却完全没有你了解他啊。”扶苏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了，这种酸溜溜的语气完全不像自己。
谷酒却并没有注意这些，理所当然地答道：“自然，我与师兄算起来相依为命了十年。不过我不通文墨，论知己你还是当得的。”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我会把他带回来的，说到做到。”他格外认真地看着她。
“嗯，他也这么说了。”谷酒指了指镇尺。
扶苏之前没注意，她指明了才发现这镇尺底下有字，拿开镇尺看来，右手边的墨色较深，压痕明显，应该是乔松走前留下的。想来，这一切，早就在他计划之中吧？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翻开左手边的，字迹很新，和乔松的字迹宛如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可是他知道那不是。临字能学到骨架却难以学到神韵，这个字不出所料的话应该是谷酒加上去的。
甚思甚念，何日得见？
看来她还真是无时不刻都在想着自己的师兄啊。
他又酸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见字如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