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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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在口中绕了几个弯，扶苏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支支吾吾的，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就……喂你喝药……”
谷酒“哦”了一声，粥也喝完了，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那有什么好解释的？”
因为是用嘴喂啊！扶苏挠头。
“那不管我用什么喂药方式你都不介意么？”
“目的不是帮我解毒吗？这有什么可介意的？”谷酒完全没有感到他的异样，理所当然地回道。
听了这话，扶苏依旧没有放宽心，“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负责的，毕竟那是……”
“怎么负责？”谷酒疑惑。
“娶……”他刚说了一个字，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还是男装扮相，自己也没当面揭穿过她的身份，或许在她看来根本没有把自个儿当姑娘家，那他贸贸然出口岂不是冒犯了？
于是，他咬着牙硬是顺着改了口：“取钱给你。”
谷酒眼神亮了亮，又暗了下去，“算了，你还是记在账上罢。帮我记好了，我记不住。”
好嘛，现在还学会记账了。
扶苏轻咳了一声，顺势把这事翻过了篇。“你要不要多歇两天？反正事情也解决了……”
“我没什么事，明早就可以走。”说着谷酒就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了，然后总觉得有什么异样，抬头往屋顶上看了看。
“那明早去县衙做个别就走。”他看她没什么大碍，也露出了笑容。
她随意又懒散地把道袍披上了身，顺了顺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拿发带随手绑了一下，看了看架子上的斗笠，想着自己今天也不出门，拿起又放下。
一系列的动作就像一个潇洒不羁的侠客，或者说，本来就是。
“你也注意点，别和那个于归走太近。”扶苏想到今天那人说的话，不由提醒一下。他总觉得那人对她有着隐晦又深沉复杂的情感，从眼神就能看出来。不过说起来，明天就走也不会再有机会走近了。
“他？他只是跑得快，又打不过我。”谷酒不以为然。
“这哪敌得过你犯傻啊……”扶苏小声嘀咕着，想着这人中招了一次好像一点也没反省，就她这样没防备的，那个于归可不是随便骗她么？
不过他还是假意点头称是，点头力度还极为夸张，导致一下子有点扭到脖子了。于是他匆匆准备下楼找点东西冷敷一下，没想到一开门门外站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啊……子都公子。”柳色看到门打开了，有些慌张，目光闪烁地看了他一眼，就低了下来。
她面色有点憔悴，身上的衣服换了一件湖绿色的，是很传统的齐腰罗裙，外面还披了件褙子。她的脚下有一滩水渍，整个人带着一点湿气。
扶苏仔细听，原来是外面落了小雨。想来她在门前已经站了许久了，却迟迟没有敲门。
“柳姑娘冒雨前来，有何事？”他站在门口，语气还和昨天一样温和。
柳色有些恍惚的感觉，昨天他在自己出去前也这样问过，她甚至一时期望他能与自己同去，那可能就不会发生昨晚那些事。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妾身的陶笛落在了这里，那真的很重要，不知道能否还给妾身？”她低垂着头，福下了腰，以一个极低的姿态近乎恳求地说着。
扶苏眉目一敛，“姑娘为什么觉得在下会给呢？这般前来也不怕有杀身之祸？”
她没有动，“笛在人在，笛亡人亡。”
诚恳如一名信徒，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同等的位置上。她和之前两日也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她像个拘谨又腼腆的良家女子，现在则是不卑不亢，无惧生死。
江湖当真能给他带来很多惊喜。
扶苏轻笑了一声，“可以给姑娘，前提是回答在下几个问题。”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柳色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屋了，进来看到谷酒站在那边整理着包袱。她有一些慌乱，左手抓住了右手手腕让自己镇定下来。
“乔公子……失礼了……”她上前行了个礼，见对方只是点点头没什么反应，便回到了桌前。
她的陶笛就端端正正摆在桌上，这是扶苏昨晚去收拾围廊上未喝完的酒时发现的。
“你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么？”扶苏开门见山，在这方面丝毫未留情面。
“公子说的是哪种？说谎，作戏，下毒，致幻，还是……”她停了下，“引诱？”
扶苏听着，观察着，然后微笑：“没有人能选择出身，但可以选择立场。”
“卑贱的青楼女子能有什么立场呢？妾身不过是为了所爱的人，仅此而已。”她很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出身，眼神始终低垂着看着那支陶笛。
“可是你动了恻隐之心，不是么？”他慢腾腾地纠正道。
柳色静静地没有回话。
扶苏知道她当时出去怕是另有目的，兴许是通知萧灵初，两人最后确定计划。可是，在被他捉到的时候，她竟然流露出希望自己同去的神情，是想为自己的拖延找一个开脱借口？还是想要将他们两个逐一击破？他不得而知，但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他基本明了了这次是紫灵宫的手笔，大约是他们埋伏着接近那些戴斗笠的旅人，然后下手夺取秘籍。即便误认，鲜活的人血也是那阴毒功法的最佳养料。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萧灵初对此这般执着。
“她……你们宫主为什么要秘籍？”
柳色轻叹了口气，“妾身说的话，公子信么？”
“姑娘若敢说，在下便敢信。”他自认为对谎言的味道把握还是很准的。
“宫主她确实有很多拥护者，可是，其实那是她在护着我们。没有人认可，人人得而诛之，宫主想要保护我们，所以不断地，不断地，透支着自己。可是她发现她护不住了，我们想要变强修炼她的功法，她不让，她说她要给我们带来全武林最强的秘籍，让所有人都能仰视我们。”她轻声一句一句说着，“可是，这《天衣无缝诀》真是难得啊，为它绝望，又给予希望。”
扶苏没有想到她说的故事会是这样，他反应了许久，淡淡地说了句：“但是这掩盖不了她做的恶事。”
一句话很沉重，压得柳色快要透不过气，可是她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嗯，知道的，都知道的，她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对于妾身来说，那是再造之恩。”
缓慢又无力的回答，却能让时间的流逝为之暂停。
扶苏将陶笛向她那边推过去，“柳姑娘拿走吧，这是……她给你的信物吧。”
谷酒忽然转身，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是相爱的么？”
“或许是不对等的爱。”她露出了落寞又幸福的笑容，将陶笛收好，告辞离开。
扶苏闭了闭眼，向后仰去，感觉后脖颈一疼——他好像忘了方才脖子上的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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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两人起得很早，东西收拾完毕重新启程。昨夜的小雨停了，但天没有放晴，阴沉沉的有些压抑。
扶苏却觉得神清气爽了很多，腰杆也挺直了。
去往县衙登门拜访，这一次走的是仪门，穿过正堂到了二堂，陈大人本想仔细招待但被扶苏回绝了。两人客套了一番之后，扶苏问道：“陈大人对于归这个人可有印象？”
“说的是宜家么？”陈述皱了皱眉眉头，“可是他冒犯两位了？别看他那样，其实以前很乖巧，心地也不坏的。”
扶苏愣了愣，没想到陈大人当真对他熟悉，那看来他那番话并不尽是谎言。“那倒没有，就是随意聊了两句，听闻他有个义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啊，这个啊……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他是他义兄当年在乱葬岗捡到的，一手抚养大，如兄如父了。然后啊，七年前，他义兄作为捕快去追踪一伙窃贼下落，没想到是又来路的，直接折磨得他半死不活，后来他和其他捕快去找，最后是宜家给了他义兄最后一刀。这对他影响挺大的，整个人性子都变了。”陈大人说起这个话多了起来，不由叹气，“宜家他……”
说到最后，他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就那样停住，只是长长地叹气。
扶苏拜别之后，有些怔忡。他总是认为出身会有很大影响，但不会是决定性的，可现在看来，柳色也好，萧灵初也好，于归也好，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坦途可走。
“阿酒，你说人的命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好的？”坐在马车上，他问道。
“人命天定？你和我师兄真是越来越像了。”谷酒戴着斗笠，面无表情，甚至轻哼了一声，“还有这个称呼是怎么回事？”
“我和你认识这么久了，还不能有个专属称呼么？”扶苏眨了眨眼。
“随你。”她并没有太在意这种问题，而是回过来回答了他，“那你觉得我们的相遇是不是天命？如果我此刻跳下又是不是？或者说，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个是不是既定发生的，是不是也是既定发生的？”
看似有些饶舌的话他却听懂了，而且他发现她总能一语道破本质。命运到底是既定的还是人为的，本来便是不可证明的，乔松一直坚持的“人命天定”也是一种虚无的东西，源自于他奇门遁甲、观星预见之能，而这些是他们参不透的。
但他还是杠了一句：“我觉得是的。”
这场相遇真的是天命。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命中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