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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将心寄月 他觉得自己 ...


  •   秋风是有些凉了,扶苏拢了拢袖子。头疼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一件,紧绷的神经可以放松一些。姑且他算着距离太后寿辰时日颇多,并不急在一两日赶回去。再者,虽然回去之后都是自己人更加如鱼得水,却难有白陶这样能帮他答疑解惑者,反而不能推进他对真相的探寻。

      一边梳理着,一边想起早上谷酒起来关窗,也不知一夜的秋风有没有受凉。这般想着,脚步又不自觉往西院过去。

      西院里,谷酒正碰上出来走动的田七。少年虽然容貌清秀,身形却不单薄,毕竟是练家子,傅成亲点的精锐,自不会差。

      他本来只是睡饱了起来走一走,就看到那个戴斗笠的人朝自己走来,反而有些怯了,只好迎面笑一笑。

      “能出来走了?”谷酒在他面前站定。

      “伤的不是腿,自然不妨碍。”田七回着他的话,然后斟酌了一下称呼,“既然傅大哥叫‘师父’了,虽说我也不是什么弟子,但也该尊称一声温然师父吧?”

      “无妨。”谷酒并不太感冒他们怎么称呼自己,“以后这种事情别做了,我不过是举手之劳,犯不着你以命相报。”

      田七自然之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低头无奈地笑笑,自然是了,一个是举手之劳,一个是飞蛾扑火。继而点点头,“温然师父说的是。”

      “还有,那时你说的什么,我没有听见。”

      田七心中咯噔一下,想来傅成还没来得及帮他传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抬眼对上了那白纱后面的视线,又赶忙低下了,“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想要报答温然师父的恩情吧。”

      谷酒自然不会注意他说的几分属实,而是若有所思道:“原来你们最后想的是这样啊……”

      “你们?”田七疑惑道。

      “以前有个姑娘像你一样,最后的表情也和你很像,但她最后什么也没说。”谷酒解释了一下。

      “那么那位姑娘她……”

      “她不在了。”谷酒回答得看似很轻松,双眼却是悠悠地望向远方。自己或许是在小七身上看到了很多她的影子,所以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些,以弥补那些再也做不到的事情。

      田七很快便明白了对方为何几次三番提醒自己惜命,继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觉得她最后可能会想说,来世再见罢。”

      “为什么?”谷酒回神,定定地看着他。

      “那位姑娘愿意救温然师父,定然是想让师父好好活下去。但是自己此生已了,那不如来生再续前缘。我以为是这样的。”田七这样说着,实际上也是在说自己,最后的时候在乎的哪里是报恩不报恩呢?就像那些话本里的“来世再做夫妻”一般,无论什么人或许到生命消逝时都会相信来世罢。

      谷酒忽而觉得沉重的包袱从身上落下,他好像当真看到她那样笑着对自己说,她说没关系她会在另一个地方等着,终有一日还能再见。

      风乍起,田七额前的刘海被吹得有些凌乱,他一手扯紧袍子,一手想要摁住刘海,却扯到了肩部的伤口,疼得本能地倒吸一口气。

      谷酒此时却摘下了斗笠,把斗笠戴在了那个还比自己矮一两指的少年头上,“进屋吧,别受凉,我走了。”

      田七扶着斗笠,怔怔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冷美人笑了,只是微微勾了唇角,眼角弯了弯,却像是冬日暖阳,秋日私语,将阴郁尽数卷走,留下一股子清爽温冽,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这回是真的落花原无意,流水却有情了,他捂着发红的脸背靠着树干蹲了下去。

      此时扶苏好巧不巧地跟了过来,好巧不巧地正好看到谷酒把斗笠给小七戴上的一幕,好巧不巧又看到了那孩子红着脸蹲了下去。

      这是实锤了吧?

      扶苏额上青筋暴跳,本来自己来晚了几步是因为回去拿了件披风,自己带出来的仆从没了,白府拨过来的用的又不顺手,只好亲自回去拿。谁知道拿了回来,就看到那人因为风大给别人戴上了斗笠?

      那个斗笠还是他亲自挑的啊!谁让这家伙随便送人了!

      他愤愤然走到了田七面前,田七看到一双华贵的靴子,一抬头,吓得立马站了起来,又因为站的太急头晕,再次靠在了树上。

      “王,王爷……”

      扶苏看他这病弱的模样,皱了皱眉,“伤得这么重还出来走什么,特意来吹冷风的么?”

      这是在关心自己?田七有点摸不着头脑,可是听着话里味道又不太对,“谢王爷关心,小的这就回去。”

      得来的却是一声冷哼,“本王不是关心你,你这个样子某人总要惦记着,连本职工作都忘了。”说着还死死盯着那顶斗笠。

      田七总算听明白了,这是来跟自己宣誓主权了?但他还是死死抓着斗笠,只有这个他还是不会退让的。“王爷教训的是。”

      “就算他,为了修炼功法,变得有些雌雄莫辨,也不是你等可以肖想的,明白么?”扶苏睨了他一眼,警告着。

      田七:???

      且不说“肖想”这个词,什么叫做“修炼功法”和“雌雄莫辨”?田七都有些蒙了,可是温然师父应当是个姑娘家,眉眼便不说了,方才靠近自己的时候还有一些薄荷般的香气,那应当是女子的体香罢?虽然他未经人事,这些道理傅大哥他们还是会说的。

      他颇为奇怪,可是又不能顶嘴反问,就只是低头称是。

      扶苏看他乖巧的模样,却并不解气,总觉得正是这般乖巧才勾的谷酒忍不住关心。他又补充强调了一句:“他是本王的人,几日后便随本王回府了,你们这几日都安分点。”

      这回听得田七更疑惑了,前面说着雌雄莫辨怕是并不知道温然师父是个姑娘家,这边又说是自己的人,这到底在宣哪门子战呢?

      “是是,小的们从不敢有任何想法的。温然师父如天上皎皎月,而我等不过是地上浊浊泥,王爷着实过虑了。”田七出于私心夸了一句,看到对方脸色更差了,赶紧行了礼回屋了。

      扶苏突然后悔之前的决定了,在这府上留几日作甚,直接回府就没这些事情了。可是想到谷酒那双手又忍不住心疼,心软下来又有些难受。

      到底还是自己太无能,别人愿意以命相挡,他多看几眼也是应当的。自己倒好,一路依靠着他活命,还要累他受伤,也难怪不受待见。

      看了眼手上的玄色披风,他还是拐了方向,大步朝着谷酒离开的方向走去。

      终于他转遍了西院,在一处空落落的大枫树下找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谷酒仰着头,闭着眼,似乎在听枫叶在秋风中的声音。双眼闭着时他整张脸都柔和了很多,褪尽了杀气,甚至还带着一点伤感忧郁。

      扶苏慢慢地总在想,这些年他到底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会年纪轻轻有这么强的武功,为什么会养成这种性格,为什么他和他师兄会被卷入这一系列的事情中?

      以前他说他不在意,不说,不问,互相尊重。现在却有些做不到了。

      轻手轻脚地走到谷酒身后,其实对方应当发现了,但并没有动。他把披风解开从后面肩膀过去披到了谷酒身上,双手从背后揽过去在脖颈前系结,就能将这人整个揽在怀里。

      他双手停了下来,有些怔忡。薄荷的香气若有若无,怀中之人比想象的还要娇小,甚至有些绵软,自己的披风可以将人完全裹住,还拖了一截,而且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好看的脖颈。

      很光滑,没有突起。

      “王爷?”谷酒知道来人是他,却没想到这人什么话也没说就给自己罩上了披风。鼻息就在自己耳畔,他觉得有些不适,就睁开眼转过头。

      然而扶苏突然很快地把剩下的结系好,然后一把将披风的帽子盖到了谷酒头上,这样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能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呢?在终于意识到眼前之人确确实实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扶苏脸上已经绯红一片。

      想想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最开始同住一间,洗澡毫不避讳,后来还要帮人家上药,甚至还误以为她是去了势的男子。

      当真是蠢到家了。

      “你做什么?”谷酒眼前突然一黑,这件披风的味道有些熟悉,大约和扶苏本人身上的其他衣物用的皂角相同。她把帽子拉下,却看到扶苏已然背对着她。

      “没有什么,没有什么。”扶苏说了两遍,有些局促,想要逃走,“天凉,你也别吹风了,那件道袍也不厚实,晚点再给你买几件厚实的冬装。”

      谷酒走到他身后,然后见他不肯回头,就不动声色地绕到他身前,发现他脸上红扑扑的。

      “我的体质不用担心,倒是你,”他顿了顿,看着那张脸,然后想起以前师兄的方法,就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看起来像是受凉发热了。”

      两个额头贴得很近,扶苏能感觉到对方的微微凉意,深邃的双眼,小巧的鼻子,甚至连粉白色的双唇都近在咫尺。

      从来没想到这一出,他觉得自己心底有什么东西轰得炸了开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将心寄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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