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心鼓如雷 “那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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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成愣了愣，却又笑着承认：“对，就是莽夫。”
“既知战不过，为何要战？”谷酒抬起头，灼灼地盯着他。
“正是战不过，才要战。”傅成回道，然后指了指谷酒被鲜血染红的左手，“你不也是吗？”
顿了一下，谷酒闭了闭眼，“我不一样。”
“因为你还藏着几手稳赢的必杀么？”对方一语道破，见谷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便道，“我们的确没有退路，也没有后手，但于我们而言，决一死战的觉悟，便是我们的必杀。”
谷酒睁开眼看了他良久，没有说话。
“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事后会正式向你致歉。”傅成低了低头，接着指向尸横遍野的战场，“我先去处理一下弟兄们的事。”
之后他便走了，又听到随风吹来的话语：“帮我看看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他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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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怔怔地站在马车的废墟旁等着他们回来，那边的刀光剑影与他无关，或许他本该此时带着那本秘籍回泽州，可是他做不到。
他想了很多很多，为什么自己只能被保护，为什么受苦的永远是自己身边人，而他却无能为力。他还想过，要是他们真的败了，他便把秘籍烧了，一起赴死。
愚蠢又自以为是的想法，这样做对不起任何人，不过是逃避罢了。他嘲笑着自己，笑着笑着却想哭了。
幸好他看见谷酒和傅成缓缓走了过来，标志着他们的胜利。
“谷……酒？”他本想惊喜地迎上去，却看到了他那被血染得面目全非的道袍，眼里便全是担忧。
谷酒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这些血不是他的。
傅成向他简要回复了战况与结果，并且表示他已经发出信号，白少爷候在外面的人马很快就会过来接他们回去。
扶苏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傅成所说的十人战死之事，他只是捧着谷酒的右手，虽然两手已经尽力缩在袖子里，但他拿出铁骨扇时还是看出了端倪。
右手手腕有一道很明显的红痕，由于谷酒肤色雪白，本又柔嫩，这一道看起来格外明显。若是再重一点，破了皮，便有可能失血致死。
“怎么弄的？”扶苏低低地问道。
“没什么。”谷酒不以为意地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被牢牢抓住了。
“本王有权知道！”他忽而提高声音，拿出了平日里王爷的威严。
“签订的契约里没写，白纸黑字。”谷酒不为所动，并且在他怔忡的时候成功把手抽了回来。
扶苏又气又悲，一时之间五味杂陈，他又看了看谷酒的右手臂，他想知道当时护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受了伤。
叹了口气，然后用格外温柔和顺地声音说道：“那我们先上马车，回去再说。”
白陶来接时料想到了会很惨烈，但是看到曾经与自己称兄道弟的人毫无生机地躺在鲜血淋漓的地上，他一时间用手撑着树干干呕了起来，像是要把心肺都吐出来一般，眼睑一片润湿。
他发现自己只是个胆小鬼，一直以来都是，看似大胆地去江湖成为“白晓生”，实际上无论何时，危机到来他便会抽身而走。可以和别人同甘，不能共苦；可以和他们同生，不能共死。
“少卿？”傅成那边已经安排好将伤员最快速度带回去医治，而那十个阵亡的部下他也让人带回去给他们打上好的棺材。之后走到了白陶身边，见他不舒服便唤了一声。
“啊……我没事。”他快速抹了一下眼角，然后转过身。
“这地方不适合你，我知道的。”傅成像是看穿了他的掩饰，很随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这是我们选择的道。”
白陶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然后强掩着情绪，转移了话题：“王爷他们上车了吧？那我们也回去。”
远处扶苏想要扶着谷酒上车，但是他伸出去的手被拒绝了，对方直接轻巧地跳上了马车。
傅成顺过去看了一眼，然后问道：“那个……是叫谷酒吗？”
之前扶苏失声叫出的名字暴露了真实姓名，而不是当初说好的以后在外都称“乔松”。
“恩，谷酒，谷温然，大约还比你小上四五年。”白陶说道，“我说过的，她很强，可能比你今天看到的还要强很多。”
“泰拳，齐眉棍法，奇门扇功，我都见到了。是那个人罢，你说的武林大会夺魁之人。”傅成依旧看着远处。
白陶回来几日和他们小聚的时候说过武林大会的事，那个吊打各大武林高手的黑马就像话本里走出来的人。当时傅成喝着酒，酒杯往桌上一甩，扬言道：“少卿又在给我等编故事了！这事若是真的，我傅天蓬立时拜他为师！”
想起这个时长口无遮拦的人给自己乱下的言论，白陶扶额，“醉酒的话别作数了。她性格古怪得很，王爷也奈何不得，你可长点心罢。”
傅成却笑了，笑得一派明朗，“不，我觉得他人极好，我当真敬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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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想通了，自己王爷的身份本来在对方眼中就一文不值，真正有点价值的只是他师兄的玉珏和乔松知己的身份。
他试探着：“你想想，你师兄也不愿看到你这般，既然他将玉珏交给我了，那我有必要帮他确认你的安危不是？”
这话明显受用多了，谷酒没再反抗，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仍由扶苏轻手轻脚撩起他的袖子，然后查看左右手的伤势。
他的左手伤的很厉害，由于是徒手握银仙，细细的伤口有一些发炎流脓的迹象，而那次虎口震伤也有开裂之势，整个手掌布满了血污，扶苏只能细致又轻慢地用巾帕将血污都擦去，才能看到伤口的本来面貌。
“你以后，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徒手抓空手接什么的。”看着那个被擦得有些红，伤口又颇为可怖的手心，扶苏的心一抽一抽的。他学过医，虽不是什么神医再世，也算是对得起宫里的老御医师父。
“为什么？”谷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会受伤，会疼，我会……”扶苏咬了咬嘴唇，又改口道，“你师兄会担心的。”
但是谷酒不为所动，继续问道：“可是，我不接，谁接？”
扶苏愣在了当场，那种无力又羞愧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双手像是捧着宝物般轻轻将谷酒的左手置在掌间，低着头，自己却连“我接”这种话也说不出。
“抱歉，是我无用，是我总让你置身险境，是我……”他长叹了一声，“我只是个懦弱的被保护者，一无是处。”
卑微到尘埃里，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从未感受过的事，此时此刻真真切切地刻进了骨子里。原以为自己惊才艳艳，文采卓绝，兼顾医理天文，仿佛无所不知，该是人人仰慕的人上之人，现在却觉得自己不名一文。
谷酒却像是不懂他的叹息，歪了歪头，说道：“为什么一无是处？保护者之所以强是因为被保护者的存在，之所以那人愿意去保护，是因为被保护者于他而言极为重要，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可……”扶苏一怔，很少听到他说这么多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再者，人人都可自立为王，强到那样，人与人之间还有什么羁绊可言？”他继续说着，然后皱眉表示不解。
扶苏却握紧了他的手，微微颤抖。这人总是在不自觉的时候通透，细枝末节的事似乎从未在意过，因为他心中的道路笔直。明明只是他疑惑的发问，自己的低落的心情却得到了无上的安慰。
他似乎也能理解自己为何卑微了，并不是自己真的变得一无是处了，只是眼前这个人，他似乎越来越欣赏越来越想靠近了。
这么想着，自己连一句真诚的担心都说不出口，只能借用乔松之名，倒是有些酸了。
“恩，我知道了。”他抬眼，温柔地看着谷酒，“这里上好药了，你把右手给我，我再帮你把下脉罢。”
谷酒并没有拒绝，很配合地把右手给了他。接着扶苏的表情便有些变幻莫测，这个脉象很稳定，显然并没有受到内伤，但是——
左主司官，右主司府，左大顺男，右大顺女。这个脉象似乎是女子之脉？
他有些不敢确信，即使对自己的医术颇为自信，还是捉了谷酒的左手又把了把，依然觉得这应当是女子的脉象。
忽然他脸微红，偏过头，想到当时坠下马车时他后脑勺靠到的柔软之物，那可能是女子柔软的胸脯。
对面谷酒坐着镇定自若，面无波澜，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更显得扶苏局促不安。
“有什么问题？”谷酒发问。
“没有，但是……”他舔了舔唇，斟酌了很久，眼睛也不再敢直视，“那个，你是不是……女子？”
最后两个字声音弱下去，但是谷酒还是听到了，他依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地回了句：“不是。”
这下子扶苏心理又打起了鼓，一边想着是不是对方不信任自己所以在扯谎，一边又想会不会当真有脉象紊乱的特例，比如什么奇宗邪教，毕竟江湖里的事他知之甚少。但他又不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就又鼓起勇气说道：“那……能否给我看看你肩部的淤青？我来帮你擦下药。”
他想着若是女子，再怎么也会忌讳一点。可是谷酒似乎一点都没犹豫，直接解下外袍，将里衣扯了扯露出了白嫩的肩头。
不，不是，他肯定不是女子，不可能的。
扶苏赶紧脑内否定着，可是面上又禁不住红。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微微侧着，一头长发落在了另一个肩头。这边露出的锁骨极具诱惑，那无波无澜的清冷面容又给了他禁欲的美感。
咽了咽口水，好在肩膀上的一大片淤青唤回了他的神智。
擦完药之后他急急忙忙带着药箱出了谷酒的房间，在门口靠着，如释重负地喘了几口气。
白陶路过，惊疑地看着他翻红的脸颊，“王爷这是……怎么了？”
“有，有些闷热……”他口不择言地答道，然后赶紧错身走了。
白陶格外疑惑地抬头望了望天，这都秋中了，白露都过了，在闷哪门子热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心鼓如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