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三千——茹你所愿》柳柳茹荑

4、君心我心

　　母亲的丧事后，父亲似有些颓废。贾语觉得原主的名字大不如其他的兄弟姐妹的好听，也不知是谁敷衍起的名字。贾语的到来是个意外，是父亲醉酒后的莽撞行事，而且这直接导致二人夫妻关系冷若冰霜，母亲也不是对父亲没了情谊，只是看着后院塞的人，渐渐懒得理了，原主，虞缨妍对她还是有愧疚的。原主的母亲将大哥送到舅舅身边，大哥与镇国公府也亲近。而原主虽然养在虞缨妍的身边，有她的照拂，但是毕竟也是有限的，她依旧把女儿养成的是单纯的心性，没有多少心机。原主自然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但是住在这个身体里的贾语自然看出端倪。
　　不全是爱的结晶，始终是缺乏完整的爱。母亲看着这个女儿自然会想到自己那日受的辱，可她那么小，与自己又那么相像，亦是不忍。对她似乎既爱又恨。
　　那时的原主都以自我为中心，嚣张跋扈，所以也不得人心。母亲也没教会原主如何辨别人心，后院那些龌龊，原主自然是不明了。哎，同是天涯沦落人。原主自然没有窥到一丝技巧，现代的贾语感受着深切的母爱，无私的母爱。自然知道原主这份参杂玻璃渣的母爱到底是可怜。贾语有些心疼原主，也有一丝愤恨。因为父母矛盾而遭殃的孩子，可是这不是原主的错呀，她始终是无辜的呀。虞缨妍因为和贾胜连生分之后，回镇国公府也不勤快，怕父亲母亲伤心，原主自然和外祖家也没有熟稔。真是可悲，所以原主那时的推脱之词也伤了镇国公府的心，他们想到底是将军府出生的！本来的怜悯之心转为愤怒了。
　　贾语心想，不行，我可不能再在这里怨天尤人，只要她还占着这副身体一天，她就得负责！自己必须强大起来，还有两个贴心的小丫头要照顾呢！贾语觉得到最后还有两个忠心的丫鬟在，这孩子也算没白来世上一回！
　　最近贾语的功夫日渐长进，内力也有些，不过这个不能操之过急。贾语时常去李氏那里问安，贾语最近嘴皮子越发溜了，哄得李氏喜笑颜开。虽然李氏知道儿子不待见这个女儿，缘由也知道七八分。不过她倒是劝慰起这个儿子，要他好好地对贾语，毕竟这是他嫡亲的女儿，也是虞氏怀胎十月受苦所生。而且世间嫡庶有别，贾语目前的前程不可估量，她是崇山王未来的正妃，若是婚后育有一儿半女，将军府自然也跟着享受荣华富贵。这于将军府有百利而无一害。因为目前并未听说崇山王有要纳侧妃的意愿，而且王爷三番两次赠送大小姐药材，足以见得王爷重视大小姐。就是贾语性子太单纯了些，后面得好好教导她管家治家之法，尤其得有取悦男人的本事和管束后院之计谋。
　　因为有李氏的看护，每日宫里的嬷嬷教习之时，贾语倒也没受多少刁难。陈氏的手笔自然也没处发挥。
　　在征得李氏的同意下，贾语最近和镇国公府的小表姐虞莎雪书信来往。至于贾语那个便宜爹，贾语也是时常去贾胜连的书房外晃荡，偶遇才有话题嘛，先是问父亲借药理医书之类，渐渐熟悉后，倒腾些好看好吃的小甜点，毕竟哄人先哄住他的胃。这是真理。转眼间，三个月就这样优哉游哉的过去了，贾语已经适应了没有手机的日子。每天作息规律，皮肤也好了，小蛮腰依旧盈盈一握。嗯，胸部发育可喜可贺！李氏看着小丫头的蜕变，自然是开心的，有胸有屁股，关键是要好生养！这每日的吃食与之前天壤之别，不过贾语还是有所控制的，不过这个时期在现代正是二次发育的时候，基本是纵向发育。所以半年多的时间贾语长高了，身材也渐渐有了。这三个月贾语除了忙着献殷勤，也在旁敲侧击打听贾昀灵的下落，每每提到这个父亲就眉头紧锁，看来大哥的失踪不简单。而且大哥怎么也是编辑在册的武职外官，信中还曾提起他那个正五品的防御使官职。从表姐的书信中，贾语知道贾胜连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丧妻之痛之外，长子失踪，朝堂之上亦有弹劾他的奏折。镇国公府最近似乎也被皇上给盯上了，自然没有明面上对贾胜连伸出援助之手。据小表姐的意思，大约与她和崇山王的婚事有关。贾语心想，皇上忌惮这个亲弟弟，可是这门婚事不是他钦赐的吗？这会儿才想起来忌惮吗？贾语只是不知，这几年间萧赭卿是有多拼命，赫赫战功揽在身上，皇上赠与的美女一个不差地原样退回去。用现代话就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只一心要求上进，这意味着什么？而且萧赭卿也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所以这个王爷即便远在边关，也无半点谗言进了皇帝的耳朵。这大概是萧赭卿对萧赭苏的惩罚。当初年少气盛的萧赭卿远赴边关，一心求胜，两心求成，建功立业不过为了一个女子的笑颜。他这个哥哥明明答应会好好照顾李艺玲，没想到却照顾给平阳王了。如此，如今，萧赭卿倒肆无忌惮，反而萧赭苏害怕这个弟弟，防备着他会不会有谋逆之心。其实先皇在世时，就很宠爱这个幺子，朝中支持这个弟弟的比支持他这个太子的还多，幸好那时萧赭卿无心与国事，只想以后做一个闲散王爷。而后来萧赭苏为了笼络平阳王，平阳王看上李艺玲，皇上默许了这一场盛大的婚礼。也瞒住远在边关，正与突厥誓死奋战的萧赭卿。可是京中之人皆知萧赭卿对李艺玲的心思，感概，也无奈。还记得皇城脚下，那时的萧赭卿还是藏不住心思的单纯性子，笑得那般分明，似晴空万里。如今谁能窥探出这肃静的人皮面具下的心？他早已不是当初阳光单纯的少年，如今凛凛不可侵犯的王爷威仪实在叫人有一丝惧怕。
　　“若茹，这次宁国公府的赏花宴你也去吧，成日里闷在家会闷坏的。”李氏和蔼地抚摸贾语的头，轻柔地笑着说。
　　“奶奶，无妨的，茹儿一点也不觉得闷。赏花宴那日就让茹儿替祖母在小佛堂抄经可好？”
　　“你若不想去，奶奶不勉强你。抄经自然可以，不过不要累着自己了。”
　　“谢谢奶奶，茹儿一直想沾沾奶奶这个小佛堂的灵气，如今捡着抄经这个恩惠，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觉得累呢！”
　　“也好，难得你有心。”
　　“茹丫头，长进了嘛，你真不去凑凑热闹？”陈氏此时不激一下贾语，她心里不舒坦。
　　“婶母，姐姐们去就好啦，等姐姐们回来，若茹还是可以从各位姐姐的嘴里凑些热闹的。”贾语微笑着看着陈氏，没有一丝波动，眼眸里都是闪亮亮的星星。陈氏倒是怔住了，这丫头什么时候长的这么明媚动人了？似乎可以与贾霈颖一较高下，不，不，她的姿色以后怕是比贾霈颖更胜一筹。贾霈颖的长相和她比，虽然美，但是比贾语小家子气些。陈氏的眼光自然不会错，可是贾语有那个福气吗？世事难料，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二房的几位姐妹自然开心，但是大房的三位却耷拉着脑袋。你想，这大小姐不去，她们几个庶女若是去了，别人背地里怎么说。名义上，虞氏是她们的母亲，她们也是重孝在身。柳姨娘将大小姐恨了个透。赏花宴，其实就是现代的相亲。
　　“这样也好，你们去的姐妹不要招摇，最近我们将军府在外还是不要出什么差错，嬷嬷们多看着点小姐们的打扮和仪态。若有不合时宜的，赶紧改了。不要在外面丢了将军府的脸面！”李氏严肃，大房的虞氏虽去了大半年了，可是守孝的还在家，如果二房的女儿们穿的花枝招展，别人自然要编排一番，本来最近朝堂之中贾胜连的日子就不好过。若是有心人传到圣上的耳中，将军府以后就不要肖想一官半职的了，女儿们自然也许不到什么高门大户的好人家了！
　　这话意有所指，但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老太太的苦心。
　　两日之后，赏花宴的日子到了，二房一行人和老夫人一起，几辆马车陆陆续续出发，去了宁国公府。
　　贾语在自己的伊冉院倒是落得自在，也承得住，那日便早早地去祖母的小佛堂抄《金刚经》：第一品 法会因由分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第二品 善现启请分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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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语虔诚地抄着经书，一边摘抄，一边默念，时光仿佛静止，只见少女端正地坐在檀香木的小桌前，一笔一划，细细描绘，仿佛她抄的不是经书，而是在描摹春日的美好画卷。这样子虔诚敬意，也算得修为一桩。嬷嬷在外间看着大小姐如今儒雅安静的性子，比之前咋呼的性子真是定了不少。贾语也还欣赏自己的小楷书，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幸好大学时光没白蹉跎，练字一事一直贯穿始终，所以贾语的字规矩中自带她独特的圆润可爱，秀丽亦不乏遒劲。贾语已经问过荷玉，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笔迹给别人，所以，贾语和镇国公府书信往来也没什么破绽，而且就算有，贾语也可以找借口糊弄过去，毕竟笔迹随着勤加练习，是可以改变的。贾语自然是安心地抄着经书，这算是给虞氏和原主在佛主面前做点福报之事。一个上午，贾语就一直在摘抄，虽然肩有些酸，但是可以忍。虽然腰也酸，但也可以忍得。午膳时间到，贾语就随翠琴和荷玉回到伊冉院用餐，“小姐，你说这赏花宴都有什么好玩的呀？”翠琴小声地念叨。
　　“哟，我家小丫头如今长大了，也想去看看外面这花花世界了？”也是，因为虞氏的失心，贾语基本也是被圈在将军府，荷玉还随着贾语去过几次镇国公府。小丫头自然没见过市面，而现代的贾语真没什么好奇的，自从知道这就是现代名义的相亲宴，贾语更不想去。现代世界有那么多好玩，有趣的事物。像古人琴棋书画这般附庸风雅之事对于贾语来说就是矫情。
　　“没有，我就是好奇嘛。”翠琴倒有一丝害羞。
　　“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赏花，听闻我们将军府的花园在京城算一绝。什么花看不够。虽说有波斯来的什么菊，这赏花哪里是真的看花呢，不过是各家女儿如商品待价而沽。戏弄的不过是人心，卖弄也不过是人情。待你家小姐发达了，咱们以后自个儿在外面赏花赏个够！”贾语拍着自己的胸脯似是在做保证。嗯~，这丫头，似乎发育不少嘛，之前一直没来大姨妈，哦，这里说睽水，文绉绉的，应该快了。
　　“小姐，你是在说笑吧。咱们哪里有这样子的机会呢？再过些时日笄礼，小姐的婚事也要提上日程了。现在也是看崇山王的意思，大家都在传，笄礼后，小姐就该要嫁人了。”小丫头有点羞怯，又有一丝期待小姐穿嫁衣的模样。
　　贾语没成想，居然这么快！那自己岂不是浪费了半年多的时间。心下顿时有些微烦躁。
　　“打住，先不要提这糟心的事！”
　　“小姐，笄礼可是喜事呢，你的婚事更是大喜呀，怎么能是糟心的事呢？”
　　“我说了，你们也不懂。这话我也只与你们说。我不想嫁给那个什么崇山王，更不想进王府当什么王妃，我不想在金丝雀的鸟笼里过一辈子。我如今只想无忧自在快意这一生！不过，你们放心，我定然会给你二人谋个妥当的婚事。”贾语眼里泛着精光，似乎她所想的计划已经如她所愿了。而两个丫头听到大小姐说什么不嫁王爷这大逆不道的话，还有小姐想离家出走，这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居然还想要给她们二人寻觅良配！
　　荷玉立马跪下，翠琴见荷玉的架势也跟着跪了。
　　“小姐，奴婢知道小姐天性散漫，活泼，但是您刚刚说的那番话，已经大逆不道，若是被外人听了去，怕是我们主仆三人脑袋都得搬家，将军府也会被治罪。而且，小姐似乎忘了，奴婢和翠琴当的是死契。当初夫人指定我二人誓死追随小姐一生，一定要护小姐周全，至于婚嫁一事，夫人在世时就说得很清楚了，我二人一辈子都要守在小姐身边，不得嫁人。所以小姐还是多替自己谋算的好，奴婢自当跟随！”
　　贾语愣住了，虞氏还拨了两个忠心耿耿的人，可是不得婚嫁。如今母亲不在世，这事自己就可以做主。
　　“好了，起来啦，我也就是在你们面前说说。至于你们婚嫁一事，我不是赶你们，在这个世上，大哥如今下落不明，我希望至少你们两个可以幸福，嫁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在这里我当你们是我的朋友。”
　　“小姐，这可使不得……”这二人又跪下去了。
　　“哎呀，我也就是说说，等你家小姐脱贫，按如今的进度，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贾语将两个小丫头扶起来，哎，古人动不动就跪的习惯，贾语是真不习惯。还是二十一世纪好，人人平等。贾语脑海里幻想，若是这帮人看到现代这般先进的模样，该晕厥过去吧。
　　“对了，之前让你们打听的那件事怎么样啦？”
　　“小姐，夫人的嫁妆的确在老爷那里，如今似乎交给侯管家在打理。庄子上还有铺子还是原来的伙计。只是……”
　　“只是什么？你吞吞吐吐的，难道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不是，只是怕小姐会伤心。听侯管家的意思，好像是夫人授意的。您千万不要生气，夫人这样做肯定有她的打算的。”
　　贾语陷入了沉思，虞氏如此做，那她必然相信贾胜连。可是她不替大哥谋算吗？这后院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难道从始至终她都没对贾胜连死心？她不替自己谋算也就算了，可是大哥若是成婚，公中会出多少？母亲的嫁妆可是很丰厚的呢！这是贾语从小表姐那里旁敲侧击得来一个模糊的数字。大哥如今下落不明，老夫人对这个嫡长孙没有一丝焦急，贾胜连倒是可以看出点异常的神色。到底什么事牵扯，大哥如今生死不明，居然没有任何动静，大家似乎很憧憬她的笄礼，而且似乎很希望她尽快嫁入崇山王府。这其中肯定牵扯很多利益关系。连小表姐在信中也是期待她成为王妃。
　　贾语越想越不明白，这朝堂之势，不是她一个后院的女人可以摸透的。索性也不小憩了，还是去小佛堂抄经定定心神。
　　又是抄录一下午的《金刚经》，最后一品：
　　第三十二品 应化非真分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祗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提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行。
　　贾语双手将纸笺捧起，等待墨迹干透。透过微弱的烛光，一字一字地细细琢磨，然后轻轻地放下，整理好盛在佛像的案桌前。虔诚地跪地磕了三个头，心中默默许愿。一愿，自己不入侯门深似海的王府。二愿，自己可以有机缘回到现代。
　　傍晚时分，贾语正在用餐，就听到翠琴这丫头气喘吁吁的声音。应该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小姐，老夫人，老夫人她们快到了……”贾语一只手抚上她的背，边拍边顺气，一只手，端起青翠色的小茶杯，将茶水递到她嘴边。“慢点喝，又不着急的……”荷玉有点无奈，小姐自从半年前就变了性子，不把她们当奴婢，当朋友。只是翠琴单纯的性子渐渐忘了在小姐面前收敛，虽然目前在外面没出纰漏，可是若是以后入了王府还这般，一想到，荷玉都要倒吸一口凉气。在她们面前，小姐从不把自己当主子。荷玉有些古板，这也正是虞氏欣赏的地方。找了一个动的，一个静的陪着贾语。稳重的那个可以约束她们一些，活泼的那个自然可以同贾语玩耍。
　　直到翠琴气顺了，贾语才慢慢整理了下妆容，起身迈步，带着两个丫头，而那个陈氏的眼线连裳早已不见了人影。
　　“古人走路真是麻烦，尤其女人，若是像现代诸如奔跑，跳跃的行为大概会被认为行为不端，仪态不雅，大约会被认为是疯子吧。”这样默默地想着，不知不觉就噗嗤笑出了声。贾语的性子本也不是沉静的性子，女汉子在这里装端庄大小姐，真是苦了她。
　　“小姐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了吗？”荷玉小声地问道。
　　“嗯，嗯，以后再说与你们听，你们觉得你家小姐的仪态如何？”贾语在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这就是管理表情！
　　“嗯，端庄……嗯……”这是荷玉的轻微的声音
　　“没有了？”贾语期待地看了眼翠琴，这丫头一向对自己要求不高。
　　“小姐比之前嬷嬷教习的时候进步多了，只是你走得有那么一点别扭，说不上来哪里怪。”
　　“算了，嬷嬷还夸我走得好呢。”这两丫头实在太实诚，主要还是贾语故意的。一天到晚都那么端着。今天这走姿，自己故意扭的，但是她自己看不见，她自然不知道背后看上去有多好笑，她们还能一本正经给她作评价而没有笑场已然不易。
　　贾语主仆三人自然不知道她这不雅的仪态给暗影瞧了去，汇报给了某人。暗影还学给某人看，李桓觉得最近的某人有些恶趣味了。
　　老夫人房里的陈嬷嬷早就候在门口了，这边看到大小姐过来，嘴角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不过没有恶意，不言而喻，如今大小姐是真开窍了。何曾见大小姐在门厅候过谁？虞氏也没过这待遇。下人们一个个都要惊掉了下巴。这最近这一桩桩的事，大小姐真是脱胎换骨。难道真是没妈的孩子，早当家？
　　这边众人还未缓过神来，吁……的一声，马车刹车，撩帘最先露出一张可爱的小脸蛋，一个蹦子就要往下跳，看起来也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倒是俊俏的男孩。“我的小祖宗哎，您悠着点啊。”嬷嬷的声音也是极为年轻的。
　　贾语求助的小眼神看着荷玉，这小肉球贾语很少出将军府的大小姐哪里知道是谁。荷玉附耳道，“小姐，这便是老夫人的侄女平阳王王妃李艺玲的儿子，萧景照，大家都喊小殿下琼宝。”
　　贾语也低语道，“难道因为琼花开时所生，所以叫这个小名？”
　　“好像是这么回事……”
　　小家伙刚下马车，就小跑到贾语的跟前，萌呆呆地仰头盯着贾语看。小手还在轻轻地扯贾语垂下的衣袖一角。贾语不明所以，不过，这小肉球很是可爱。贾语自然没忍住，就用手轻轻捏捏这肉肉的小脸蛋，嗯，手感不错，软糯糯的。说着另一只袖口里的手正准备也去捏捏。
　　“琼宝，不得无礼，这应该是小茹儿吧。”这一声吓得贾语赶紧把手缩回去。
　　“抱抱，抱抱，抱抱！”琼宝没有理会李艺玲，张开两只小手，伸向贾语。扯扯贾语的裙摆。而贾语本来是要对李艺玲行礼的，可是琼宝这一闹，贾语只能求助低看着李艺玲。这时，老夫人也下了马车，“看来琼宝是真喜欢你，连我这个老太太也近不了他的边呢！”
　　贾语蹲下，与小家伙对视了下，认真地看着他，“真要我抱抱？”
　　“嗯！”小家伙重重地点头。
　　贾语之前在加拿大就帮老虞带过那个混血弟弟，不过那孩子小。如今这个都四五岁，抱这么大的孩子，还是很费劲的。
　　这边李艺玲刚说出口，“你茹姐姐的身子刚好……”
　　小家伙冲着李艺玲做起了鬼脸，惹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走到半路，小家伙吊着贾语的脖子，就是不肯下来。一则，贾语真的是很累。二则，贾语不想暴露了自己三脚猫功夫的实力。老夫人看着这架势，众人劝解无果，只得让人给抬了轿。在轿子里，小家伙还是粘着贾语，一直让她抱着。贾语虽然长高了些，也终究还是大孩子，贾语算算若是现代，那时自己也就是读初中的年纪。轿子一颠一颠，轻摇慢晃，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肉球，贾语倒觉出几分可爱来，也觉得好笑，这素昧平生，第一次，一个陌生孩子居然粘着自己。难道自己有母性的光辉笼罩？不过，心底那处，却是生出一丝柔软来。
　　因为小家伙的到来，贾语自然避开了追询的目光，不过有人应该嫉恨上她了。
　　李艺玲和萧景照自然是单独一处住所，怎么也是平阳王的王妃，即便她是老夫人的亲侄女。自然是府中最别致的院落。不过紧靠着老夫人西厢的院落。李艺玲每次来，都是居于此处。打荷玉记事起，李艺玲时常来将军府小住一段时日。所以，那时候萧赭卿也是时常来的。你想啊，当当今圣上赐婚贾语时，虞氏那会儿是什么心情，将军府也许觉得是捡了个便宜，可是虞氏却是觉得如吞了苍蝇。她也知道少年少女的郎情妾意，可是自己的女儿……所以别人在欣羡贾语的同时，暗地里也会庆幸，她也不过是个替身。
　　“今日多亏了若茹，平日里，琼宝虽然乖觉，唯独睡觉一事，都是要闹上好些时辰才肯的。看来琼宝很喜欢你这个姐姐呢！”
　　“还好，小殿下不认生。不过可能也是没见过若茹，觉得新奇。”贾语可不想乱攀什么关系。李艺玲是人精，自然知道贾语的小殿下一出口的意思了，她要的就是这个。若是故意和她亲近，也就奇怪了。至少她该听说了一些关于她和萧赭卿的旧事的。
　　“倒也是，家里的姐姐妹妹平日里见得多，倒是你，最近走动的少了。”
　　贾语心中腹诽，“虞氏压根也瞧不上她们一伙人，所以何曾是最近少，她俩之间压根也没走动过。就是二房和老太太和她交往密切。”
　　“大约，最近半年，因为一直忙于母亲的丧事，若茹心有不殆，力有不足，若是怠慢了王妃姑姑，还望王妃宽恕若茹。”
　　“都是自家人，我也就和你说说体己的话……”
　　“王妃舟车劳顿，还有小殿下需要照看，若茹今日就不叨扰王妃了。若茹告退。”
　　“好！廖离，你替我送送茹丫头。”
　　贾语毕恭毕敬地走出了李艺玲的院子。李艺玲倒很享受这般，很喜欢看贾语低声下气的样子。那时青春年少，情窦初开，而贾语这丫头，似乎是将军府神奇的存在。作为将军府的大小姐，虞氏一直将她圈在小小的伊冉院，那时，她还怂恿萧赭卿一起去看看这个神秘的小侄女。也就是比一般姐妹长得好看，清秀些，比那个嘴甜的小霈颖可是差远了。谁知道，因为一番变故，这丫头倒是日后的崇山王王妃。不过，萧赭卿对自己，应该还是有特殊的情愫在的吧。
　　这边李艺玲回想起过去种种，也是思绪万千。而此时廖离已经回到里屋。
　　“王妃，离儿觉得今日有些古怪，小殿下一向不与人亲近，怎么会如此粘着大小姐呢？”
　　“廖离，我也觉得有几分奇怪。这孩子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过，自从他父王亲自教学之后，他连我也不曾这样亲近过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投缘吧。你看，我，不也是成为了平阳王的王妃，而……”
　　“王妃，今日怎得这般感怀伤事了？小殿下怎么也是您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别人不知道您的艰辛，离儿还不知道吗？”
　　李艺玲有时候就在想，那时怎么就被迷惑住了呢？也许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那个以她为天的少年早已随风而散，她想，若是嫁于他，她也不过是他崇山王府里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谁知道会不会变心。她不就是变心了吗？她在王府虽锦衣玉食，可是平阳王待她早已没了往日的热情，男人，大约都是喜新厌旧的。
　　萧景照是真心粘这丫头也好，还是一时的兴起也罢，这些多是无所谓的事，这次，她是有事才来将军府的。
　　“小殿下，还真是个妙人，一眼就喜欢大小姐了。”陈嬷嬷一手整理老夫人软衾的锦被道。
　　“这倒是桩好事情，眼下……”何嬷嬷还没说完，老夫人一记凌厉的眼神射了过来。“是奴婢多嘴了……”
　　老夫人示意陈嬷嬷继续说。
　　“大小姐一早就来小佛堂抄经，抄了一上午，中午回去用餐，听小厨房的意思，也是茹素之餐。也没午憩，下午又接着抄经，刚回去用膳，您和王妃一行人的马车就到了。”
　　陈嬷嬷转身去小佛堂拿来供在案桌上，大小姐摘抄的经文。《金刚经》，字迹娟秀，也是别有自己的笔风，一张张翻开，写得都很端正，没有敷衍了事，是真的用心抄录。
　　………………
　　老夫人看着手中的纸笺，沉默了良久。
　　“这丫头，我都有些看不透了！婧萱这丫头也时常抄经，可是，一对比才发现，不是字迹问题，是诚心。婧萱看着文静，内心却不平静。这丫头，表面上有些浮躁，却可以静心抄经。倒似乎有看透一切的样子。”
　　“还是老夫人火眼晶晶，我们自然看不出别的门道来，老夫人这样一说，老奴倒是真觉得其中的差别来。大小姐倒是与世无争的性子了。”
　　“比这还更高一筹！”李氏有点迷惑，她哪里知道她的孙女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大风大浪见得算不少，计谋可能不如人，但论诚心，她比谁都上心。这里无所寄托，惟愿神灵可以助她脱离这异世，而且，贾语对那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真没有兴致。她一个新时代的女性，接受的是现代化的教育，封建制度早已被废除，婚姻法也是一夫一妻制。所以，即便崇山王惊为天人，她也不会肖想半分。
　　“夫人，您还是早些歇下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琢磨呢，您忘了，您还没手把手地教她御家之术和宫闱之道呢！”
　　华晋院是歇下了，这边的伊冉院却是热闹着呢。贾语都有些受宠若惊，何时，众人如此殷切地盼着贾语回到她的伊冉院！
　　二房的姐姐们都到她的院子里候着她回来。贾语觉得好笑，不过也心累，这边伺候完小殿下和王妃，这边还得招呼自己姐姐们。而且大房的几个庶姐也来凑热闹。一个个旁敲侧击地打听小殿下的喜好。贾语云里雾里的，这些她们应该去问廖离。不过也明白过来，大约有人想利用小殿下上位。那么此次李艺玲来的目的，也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以如果她们直接去打听，自然会得罪那个王妃姑姑。而她，未来的崇山王妃和他们暂无利益冲突。难道平阳王还想在将军府找一位？这样也可以对萧赭卿产生制衡。但是微乎其微，除非在大房里下手，这样父亲还会掂量掂量。二房呢，资产丰厚，但是也就是在陈氏的两位里下手？侧妃也许对陈氏有吸引力。老夫人的态度呢？坐观其成，还是……
　　终于将众人打发走，贾语是看出来了，大房的几个庶女因为虞氏的故去，父亲也未立新妻。这家里除了她是皇上赐婚，都没有议亲。贾语觉得很奇怪，好几个姐姐已经笄礼，都不着急的吗？贾语不知道的是，自从她被赐婚后，虞氏是没心思管几个庶女，陈氏是眼高手低，如果，贾语当了王妃，那么将军府的地位就跟着水涨船高。高门大户她都不入眼，一心想要把婧萱送入宫中。现在只有皇宫和王府合她的意。
　　“小姐，你这下是要受众人讨好了，你看看这一个个的礼物！”
　　“荷玉，明日都给她们退回去。看着碍眼的很。这些人大概也不长脑子。一个个盼着我死呢，结果没死成，连假惺惺的探望也没有，如今还指望我会帮助她们，也真是异想天开！”
　　“小姐，是在气这个呀。自从您用过王爷送来的药材，日渐恢复，而且王爷暗地里派人在伊冉院外保护小姐，凡是来探望的，王爷的意思是一律打发走。所以，小姐连假惺惺的人也没看到。”
　　原来还有这一出，那他之前怎么没给她改善改善伙食呀。贾语自然不知道，药材一事是大哥贾昀灵借施景琰的手帮她的，而伊冉院外的护卫，也是贾昀灵私自以王爷的名义派来的，贾昀灵自然是受了王爷残酷的惩罚。可是，他不后悔，这是他唯一的妹妹，母亲已经没了，父亲还绞在党派之争中，他也因此差点命丧黄泉。至于他如今的身份，镇国公府的外公和舅舅知道，李桓知道，然后就是萧赭卿也知道，不过他对他这个未来的大舅子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救人是暗影看是他未来的大舅子才救的，结果暗影被惩罚。因为没有他的命令，暗影私自行动。以他的意思，完全可以见死不救，李桓倒不知萧赭卿如今这般腹黑冷漠。不过，没罚死人。目前贾昀灵已经是萧赭卿的手下，以前，他这个王爷没有高看他一分，如今更不会多瞧的。不过，李桓一直打理的秦华苑倒是交给他管理了。所以，有时候李桓觉得，他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对了，这萧景照什么来历？”
　　“小姐，您忘啦？哦，对了，您说您受刺激太大，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府医也说小姐受的刺激太大了。”翠琴没有疑心。
　　“先说说您那个王妃姑姑吧。”
　　“嗯嗯，”贾语的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抿一口茶，眼睛里折射出八卦的光芒，示意翠琴赶紧往下说。贾语这会儿倒不累了，兴致可高了。主要是这里太缺乏娱乐项目了，整天都是阳春白雪，高山仰止，这般附庸风雅之事，贾语做不来，在外面装装样子也就算了。
　　“李艺玲，老夫人的弟弟，老来得子，本来李家男丁多，不似将军府这一辈中女子居多，所以家里人都宠着你的这位好姑姑。”翠琴一边说着，一边给贾语拆着发髻。
　　“怪不得，好像很年轻的样子！”
　　“小姐，她也就比你年长四岁！”
　　“我今年14，那她才18。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14岁能生吗？还有，那岂不是笄礼之前就成亲了？”贾语很吃惊，14岁，还有人没来大姨妈呢，有人都可以怀孕生娃娃了，真的是震惊了。能生吗？所以，古代婴儿成活率低也是有原因的。
　　“小姐，笄礼之前结婚也很正常呀。若不是王爷等得，按着王爷这个年纪，孩子应该成群了，可王爷连一个侍妾，侧妃也没有。其实如果王爷想早日成亲，你没笄礼也是可以嫁过去的。而且就算笄礼后嫁过去，小姐也是要生儿育女的，所以小姐也不用羡慕你姑姑这般早的成亲，生孩子。”
　　贾语要仰天长叹，合着翠琴这孩子还以为自己着急想嫁人，想生猴子玩？自己和她们说的不想嫁入王府，看来她们亦不当真。
　　“而且，当初你姑姑可抢手啦。崇山王和平阳王都中意她。”
　　贾语私底下虽有所耳闻，翠琴这丫头如此直白地在她面前说出来，她还是有些吃惊的。
　　“那个传闻中万年老铁树崇山王？不是说他杀伐果断，大有黑白无常刚正不阿之风？”贾语自然是一脸看八卦的心，她还没见过这个“未婚夫”呢。翠琴看着贾语这番模样，这小姐以前虽也这样咋呼，可是只要说到王爷，还有女儿家的娇羞呢。可是自己，大小姐半点也无，谈起婚嫁之事，只如吃饭般平淡。在古代，女子私议婚姻嫁娶都是很害羞的，哪有这般大咧咧的。
　　翠琴听得要吐血了，小姐这词形容的是啥！
　　“是的！小姐，您就不要再打断我了，不然我又要忘了讲到哪里了。”
　　“好好好，你继续，你继续！”
　　………………
　　贾语不知道原主还有一份关于年少的萧赭卿的记忆，原主至少看过那如风少年的微笑，也低首答应，这是他们二人的秘密。一汪清池，她不过偶然撞见他偷采荷花池的莲蓬，他和她共享一份莲蓬，以后，当她知道他爱的那个人没有嫁给他，她替他难过，却也庆幸。当她知道她被赐婚时，母亲问过她的意思。第一次那般激动，而又害羞。她开心了很久，一直在等……
　　不过现代的贾语觉得，说一千道一万就是三角恋呗。贾语觉得萧赭卿也是个没用的，初恋还能被人撬了墙角！
　　崇山王那时被人嫌弃毛都没长齐，那平阳王年长崇山王两岁，也带兵打仗过，战功显赫，也是萧家人。萧赭卿年轻气盛，不甘落后，自然想在李艺玲面前有所长。因为她自从遇见平阳王一直念叨一身戎装的平阳王多俊逸。吃醋的后果和代价就是，他让李艺玲等着。可是一句等着，等来的却是李艺玲嫁入平阳王。知道消息时，他已与突厥将军大战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等他班师回朝，领取战功，自己的亲哥哥，当今的圣上，许了将军府的小丫头给他。他都忘了他和她曾共食一个莲蓬。那时的贾语激动得一宿没睡，而他却是醉了整整三日。
　　朝堂之上，皇帝钦赐的婚配，他不能拒绝。也就欣然答应，面上看不出高兴的神色，亦没有悲伤之意，只有赤诚的服从，这便是皇帝要的。暗影却是知道，王爷知道那个消息时的疯狂与震怒，消失一夜之后，王爷再也不是那个会和军中将士把酒言欢之人，他成为了真正的崇山王！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下属也揣摩不透他的心思，这是他父王心心念念教的帝王御术，从前，他知道，但没上心，如今，只一夜，便了然于心。此后，风里雨里，只有崇山王，再无萧赭卿！他要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