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使人快乐》柑柠梓

3、第 3 章 “父亲，阿

　　“父亲，阿尧来了。”

　　姜尧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借着头顶天井落下的日光仔细观察父亲的神色，有些担心地问道：“父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要不要请药婆婆来看看？”

　　刚刚险些被丽珠压去药婆婆那里看病，现在同样的话却是由他问别人了。

　　“一点小麻烦而已，无妨。”姜离从血池边上缓缓起身，身形微晃，却已经先一步被青岩闪身上去托住了胳膊。

　　与姜尧显得温和可亲的少年面容不同，姜离的面相是一种更加凌厉逼人的成熟类的俊美，纵然身为男子，依然能让观者移不开目光。只是此刻这俊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青灰之色，看上去倒像是失血过多之后呈现出的虚弱之态，当真是由不得姜尧不担心。

　　姜尧知道多说无用，自家这个爹天生是个死犟的性子，做了个特别容易被当成反派boss的大祭司一职，偏生却是个真·好人。收起心中的感慨，姜尧开始说起了正事：“丽珠祭司说，父亲召我前来，是不是今晚要穿的祭祀服饰终于改好了？”

　　姜离身形也只是晃了那么一下，等到站稳了，青岩也就放开了手，没等姜离发话，已经很是熟门熟路地掀开了旁边的一口匣子，里面平平整整叠放着的，正是一套佩饰繁多，结构复杂，只有在祭祀之舞上处于主祭之人才能穿上的祭祀服。

　　姜尧心里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若说穿越到这里之后最没办法习惯的，这些复杂而不太利于行动的衣物绝对是其中之一。虽说类似劲装的常服也算利于行动，但是上辈子穿习惯了衬衫牛仔裤的姜尧，多少还是感觉有一点别扭的。好在如祭祀服一类极端繁琐的衣物每年也不过要穿上那么一两次，每次换装的时候也会有神殿侍女在一旁服侍协助，否则让作为今后要接掌父亲大祭司一职的姜尧自己搞定换装工作，恐怕早就摔衣服大喊“老子不干了”。

　　可就算是有人帮忙，还是会很！不！习！惯！啊！

　　“小尧儿乖，姐姐给你梳头发~”摇光祭司是神殿高级祭司中唯一的女性，此刻看着姜尧一脸心如死灰的可爱模样，忍不住也想上前逗弄一番，干脆直接抢下了侍女的工作，亲自上阵替今晚的祭祀之舞主角“梳妆打扮”。

　　神殿侍女被抢了手里的梳子，面上礼貌退让心中万分委屈遗憾——看着从小长大的少祭司大人成年之后的第一次（正式登台）啊，就这么被人抢了服饰换装的工作呢嘤嘤嘤！

　　摇光祭司青润，按照部族里那七拐八绕神奇无比的血脉算来，应该和小舅舅青岩是一辈人，算是姜尧的姨母，当然了这些年来她也一直照顾姜尧的饮食起居，和亲妈差不太多。据说当初姜尧还小的时候，曾经因为青岩不靠谱的看孩子方式，抓着两根竹签子追杀了青岩整整三百多里，彪悍不解释，以至于青岩现在一看到青润，就忍不住要下意识地确认一下周围的“逃生通道”。

　　姜尧落到她的手里，当真是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下意识看向坐在旁边审核公文的父亲，大祭司大人却同样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半点没有出售搭救的意思，青岩更是乐得有人替他吸引火力，毫不犹豫地就把亲外甥推出去充当炮灰。这两位一个批公文一个喝小酒，看着姜尧的及腰长发被青润灵巧地编出了细细的小辫子，再用祭祀专用的金玉饰品和骨木珠串固定成优美而繁复独特的发型时，还忍不住齐齐发出了“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之类的感慨。

　　看热闹就请好好看热闹，不要摆出这么慈祥欣慰的表情来好吗(╯‵□′)╯︵┻━┻

　　穿上里里外外几层内衫，戴好层层叠叠无数发饰，最后再披上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外袍，姜尧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刚从地里钻出来的胖乎乎的笋子，如果不是早就做了好些准备，都未必能正常站立行走，更不用说领舞了。可是再多的郁闷和心底刷屏一般的吐槽，在看到同样换好了正装的父亲时，立刻全都给压下去了——好歹他现在不用拿着手杖，更不用顶着那个看上去就压死人的法冠，哦对了，身为大祭司穿的衣服好像比自己还要多上两层。

　　果然幸福感都是通过对比产生的，古人诚不我欺。

　　换好了衣服，就意味着今夜的祭祀仪式即将正式开始。姜尧深深呼吸，努力收敛心神，按照早就熟记于心的礼仪和步速，端方郑重地走出了神殿。这一队人，打头的自然是大祭司姜离，距离姜离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则是同样身着华服的姜尧，再往后跟随着的，就是由高级和中级祭司们组成的大部队了。

　　“礼！”负责辅助主持祭祀的族中老者中气十足地开口，没有经过任何扩音设备，但是就连站在广场最外圈的族人也能清晰地听见。随着这一声提示，站满了整个广场的近万名族人，包括神殿前的姜尧和各个高级、中级祭司们，同时挥动展开宽大的袍袖，双手在身前交叠，对着大祭司的方向躬身行礼。

　　姜离坦然受了族人的拜礼，举起手中权杖，在神殿前千百年来不曾磨损过的坚硬台面上敲击了三下，发出沉重的响声。这响声就像是信号，族人们直起身，抬头看向头顶上方的天穹，只见一颗金红色的珠子从神殿深处升起，在接触到部族所在地上空的护持结界之后迅速融入期间。紧接着万千深奥的符文以珠子消融的地方为中心，像是水面被激起的涟漪一样向外扩展显现，最后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

　　姜尧与姜离血脉相连，自然感觉更深，那颗金红的珠子里固然饱含着血池中仙尊精血中遗留下的法力，可同样也包含着一丝父亲的气息。以自身精血引导先祖法力，汇入结界守护族民，这是大祭司一脉相承密不外传的法术，也同样是身为大祭司要担起的责任。难怪方才看到父亲脸色难看，像是失血过多，原来是耗费在了这里。

　　做完了自己要做的，姜离缓步走到了一边，姜尧则按照事先的安排上前一步，站在了姜离方才站过的位置。司仪老者看到姜离已经就位，再度高声说了一个“礼！”字，族人和身后的祭司们再度躬身行礼，只不过这一次，拜的却是正式接掌少祭祀一职的姜尧了。虽说人人皆知姜尧必定是下一任部族大祭司的人选，之前族人和一些关系亲近的祭司们也常以“少祭祀”相称，但直到此时，这一声“少祭祀”才真的是尘埃落定，名正言顺了。

　　少祭祀的任命仪式结束，姜尧要领着所有族人高声念诵一段祭文，以传承者的身份祈求未来的生活喜乐安康，万事吉祥。这段四字一断句的祭文姜尧自然也背的滚瓜烂熟，发挥得也是不错，一字不差地结束了这个步骤，当初为了通读弄懂那些长得曲里拐弯似鸟似兽的古奥文字的读法和意思，姜尧可是没少费心思。

　　如今日这般的盛大祭祀十年方有一次，每次都会从太阳偏西时开始，然后整整持续一夜。祭祀的步骤繁多，但更多的时间，却是一场所有族人都会参与其中的大型篝火晚会。族中负责外出狩猎的队伍早早捕获了足够的野兽，各家出人出力烹调腌渍，等到夜幕降临，篝火点燃之后，便纷纷拿出来当场烹饪。无论男女老少都可以在人群中边逛边吃，吃饱了就去聊天跳舞会情人，等消化得差不多了再重新吃一轮。谁家的肉食最先被吃得精光，还可以参与最后的厨艺评选，获得族人的青睐。

　　“小尧儿干得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采。”青岩左手捧着一盘子烤肉，右手拎着两坛子果酒，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姜尧身边，“你现在成人啦，喝酒啥的你爹也管不了你了，干！”

　　姜尧这一身礼服整理起来太过麻烦，而且他一会儿还有一个重要仪式要参加，无论是乱跑还是吃东西，都不太方便，小舅舅这一回算是救急了。看了看青岩拿过来的烤肉，闻了闻，不禁问道：“西坊第一家的？”

　　“有品位，不愧是我外甥！”第一家说的不是摊位，而是一个开在西坊的烤肉店，名字就叫“第一家”，青岩特别喜欢他家秘制的炭烤雪鼠，只要不冬眠，每月都要去吃几回。此刻见姜尧一下子就认出了烤肉的来历，不由得生出知己之感，“几年没去了，这味道还是这么好。”

　　姜尧摇摇头，说道：“他家今年新出的一款酿丸子，那味道才是一绝的，小舅舅怎么那点来尝尝？”

　　“我倒是也想尝尝啊，人太多，等排到我的时候，酿丸子都吃光了！”青岩看姜尧这宽袍大袖实在吃得费劲，干脆动手唰唰几下，将烤肉分成小块儿在盘子里摆好，再插上几根木头签子，方便姜尧食用。

　　“多谢小舅舅。”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姜尧这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枯坐半天确实有些饿了，此刻吃了满满一盘子肉，肚子舒服了，嘴里又觉得腻，便拍开青岩方才拿过来的酒坛，倒了一大杯出来。澄澈发亮的酒液盛在水晶碗中，酒精的味道几乎被果香压了下去，与其说是果酒，倒不如说是给小孩子喝的发酵过的果汁饮料。

　　极北之地艰苦的生活环境，造就了族人们刚毅而乐观的性格。部族里除了实在太小的孩子之外，其余无论男女都嗜饮烈酒，这样软绵绵甜丝丝的果酒，对于已经有了相当酒量的姜尧来说，真的只能算是解渴而已。只是看到青岩已经明显喝得有点高了，姜尧真怕他一个不小心现场亮了真身，吓到族人倒是不至于，就怕被哪个同样嗜酒如命的族人给捡回去，使个法术变小之后扔进酒坛子里泡了药酒，那乐子可就大了。

　　喝了两杯“饮料”，姜尧擦擦嘴整理一下仪容，心里暗自庆幸这边的祭祀都是不需要化妆的，否则吃了东西还要补妆。抬头时正看到摇光祭司青润在朝自己示意，便知道今晚的重头戏祭祀之舞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