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使人快乐》柑柠梓

4、第 4 章 作为一个有

　　作为一个有信仰的部族，每年的祭祀其实不止一场，但是今夜这样的祭祀，却是十年方有一次。
　　在丹阳小世界所在的星球周围运行的，太阳只有一个，月亮却是有三个——总之就还是按照上辈子的习惯这么称呼这些星体好了——当姜尧穿越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在晚上抬头仰望天空，看见三个大小不同的月亮划过天空时，瞬间确定自己真的是不再生活在地球，而是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未知世界了。
　　三个月亮按照个头儿从大到小的顺序，分别被简单粗暴地命名为太阴、中阴和少阴，每日也都是东升西落相当有规律，只是升落的具体时间每天都有些微的差距而已。每隔十年，就会有那么一个晚上，中阴会和太阳同时沉入西边的地平线，同一时刻少阴会在东边升起，而个头最大的太阴之月正好处在头顶的正上方。按照部族的传说，厉焱仙尊和碧华仙尊正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结下了永生之好，并孕育了第一个子嗣，这一夜代表着焱华部族的出现和延续，其重要性自然超过其余的任何祭祀仪式。
　　姜尧赤足走上了专门为了这场祭祀之舞临时搭建的祭坛。幽幽的风铃声在四周响起，这是晚风穿过饮风兽的头骨时发出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鼓点，片刻之前还在吃喝欢笑的族人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一切，随着定音的鼓点高喊，同时抬起脚用力踩踏着脚下的大地。
　　感受到脚下祭坛轻微的震颤，姜尧神情肃穆，双手并拢结了个法印，像是托着什么东西一样高高举过头顶，宽大的祭典礼服袖口下滑到了手肘的位置，露出光裸手腕上戴着的一串金色铃铛。铃铛随着手腕急速的颤动发出清脆的响动，像是在回应祭坛周围兽骨风铃的响动，待到铃铛响到三十六下，姜尧手腕翻转，铃声立刻停止，开始了真正的祭祀舞蹈。
　　拜上辈子那便捷的通讯手段和发达的文化产业所赐，姜尧倒是看过不少舞蹈表演，但是对于舞蹈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那些华丽的舞台背景，以及舞蹈演员精致美丽的舞衣和妆容上。当然了，凡是有信仰的不少少数民族，也都有自己专门用于祭祀的民族舞蹈，可是那些更加原生态的舞蹈动作，向来也更加让人难以理解，所以被姜尧统统归类为了跳大神。这辈子突然知道自己可能有一天会站到祭坛上，在所有族人面前领舞，忍不住便有了一种类似于要被公开处刑一般的惊恐和绝望。
　　可是真正开始学习舞蹈动作之后，姜尧发现，他之前对于舞蹈，尤其是祭祀之舞的理解，实在是太太太太简单和肤浅了。这里的祭祀之舞，有些部分是通过模拟表现部族民众的生活与经历，比如袍袖衣襟迤逦飘舞是在模拟蛇族蜿蜒前行，手臂伸展奋力下劈则是展现战斗狩猎中的勇武，这些都只要做出舞蹈动作就好。而更多的部分，则是要在做动作的时候配合精准的手印，这些手印配合着动作，代表着更多不同的含义和感情，包含着在天道之下宛若蝼蚁般的凡人的祈祷和愿望。全套连贯下来，好不好看暂且另说，光是舞蹈本身，似乎就能够引发极小范围之内天地间灵气的变化。
　　虽然没有人教导姜尧如何引气入体，但是并不代表他对于这个世界所谓的灵气无感，当他第一次将全套的舞蹈动作做完一遍时，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在身体里流过，然后很快又从毛孔口鼻处离开了身体，消失无踪。随着他动作的越发精准熟练，这种感觉也越来越明显，可是无论怎样精益求精，姜尧始终觉得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这种感觉很奇妙，用上辈子的说法是所谓的下意识，第六感，很不科学，但是很修真——所谓的直觉，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修行之人绝对不能忽略，甚至拼命追求的一种感觉。
　　今夜所跳的祭祀之舞名曰《悦仙》，从字面上理解，就是不含私心杂念，全心全意为了愉悦仙人诞生的舞蹈。开始和结尾的两段庄重缓慢，象征对圣祖仙尊的敬意与膜拜，中间的部分欢快灵动，代表着族群的坚韧、快乐、生生不息，姜尧学舞蹈的时候仔细琢磨了一下，敢情儿这虽然只是在不大的一片场地上原地进行的节目，可从内容上来看，其实连入场和退场都包括进去了，也是用足了心思。
　　今夜的祭祀之舞可不光是姜尧一个人的独角戏，除了他这个领舞之人，还会从这十年之内所有成年了的族人当中挑选百人，分布在祭坛中心的附近，与领舞者共舞。此刻音乐从慢板进入了快板，这一百零一人的动作也陡然一变，显示出一种年轻人想要开拓前行、战天斗地一般的豪迈与活力。身处人群中心的姜尧再一次感觉到了那股每次都让他舒爽不比的灵气，这一次缠绕在他身边的灵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和强大，这似乎正是自己之前拼命准求的境界与感受，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多些，再多来一些……
　　“阿尧，停下！”
　　“天啊，这是……”
　　“小尧儿，快下来！”
　　亲人们的惊呼之声终于让姜尧从那种近乎迷醉的境界中惊醒过来，刚一睁开眼睛，姜尧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祭坛上一片狼藉，而头顶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直径足有一丈左右的黑洞，身不由己就要被黑洞吸进去！
　　“尧儿！停下！别跳了！”父亲的声音穿透了呼呼的风声，在姜尧耳边响起。如果不是场景不对，姜尧真的想要大吼一声“我也不想的啊但是我控几不住我寄己啊！”但是显然这种抖机灵的玩笑话对于眼下的情况没有半分帮助，随着舞蹈的最后一个动作落下，头顶的黑洞彻底成型，姜尧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张没什么重量的纸片，瞬间就飘到了半空。
　　姜离第一个冲破了祭坛四周狂风形成的屏障，直扑已经离地三尺高的儿子，姜尧就算两辈子为人，此刻还是难免惊恐。上辈子眼睛一闭就穿了，中间啥感觉都没有，这一次却是眼睁睁地看着要被黑洞给吞了，脑子里忍不住便想起科教探索节目里面对于黑洞的推论和各种猜测，估摸着自己真要被吸进去肯定立刻歇菜。此刻看到父亲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救自己，下意识就朝着父亲伸出手，可是吸力突然增强，姜离只抓住了儿子的半截衣袖。
　　这黑洞也是奇怪，所有吸力似乎都只针对姜尧一个人，其余像是姜离，还有稍微慢了一步冲上来的小舅舅青岩和摇光祭司青润，都反而像是被黑洞所排斥，别说被吸走了，连跳起来伸把手都做不到。
　　姜离觉得身上像是突然被压了两座大山，几乎压得他要跪倒在地，骨骼经脉在压力咯咯作响，可是抓着儿子衣袖的手却是说死也不肯松开。然而就像是所有狗血电视剧里面所演的那样，被抓住的衣袖转眼便承受不住双方撕扯的巨力，直接断裂开来，姜尧连一声惊呼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卷入黑洞，紧接着洞口闭合，除了满地的碎片狼藉和姜离手中的半截衣袖，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祭司大人，这……这可怎么好？……”黑洞消失，祭坛周围的狂风结界和祭坛上的压力也同时消失不见，失去了压制的高级祭司们纷纷冲上了祭坛，却只能对着平静下来的夜空和惊怒交加的大祭司茫然不知所措。
　　“命灯还在，尧儿定然还活着，而且也没有受什么伤害……”姜离神念直扑神殿深处摆放命灯的房间，紧接着整个人都送了一口气，只要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强，再一仔细探查，甚至忍不住笑了笑：“我儿有大机缘，此刻似乎已经越过邙山屏障，直接入了南疆了！”
　　青岩和剩余的祭司们听说姜尧还活着，也都算是暂时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等听到最后，都忍不住激动起来。焱华部族被困在北疆年月太久，虽说耗费几代人之功力方才找到一条可以绕过邙山屏障封印的通路，可是毕竟条件太过苛刻，如今姜尧竟然可以自行进入邙山以南，那真的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
　　可是很快青润就犹豫着问道：“少祭司既然已经提前入了南疆，那么一年之后咱们还要不要……”
　　“自然要派人去！”姜离斩钉截铁说道，“此机遇百年一次，不容有失。而且尧儿此行完全在意料之外，之前很多事情都未曾与他交代，南边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中错综复杂，之前数次派遣族人前往，可是除了只言片语之外一个能够回来的族人都没有，尧儿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此行实在是祸福难料，必须有人前去照料一二。”
　　“如此……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