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使人快乐》柑柠梓

2、第 2 章

　　和族里其余大致同龄的孩子们相比，姜尧的童年可谓是水深火热。

　　别的孩子在招猫逗狗，姜尧被父亲按在神殿里，眼冒金星地生啃墙壁上雕刻的三千基础符文；

　　别的孩子在玩雪溜冰，姜尧马不停蹄地在各个中高级祭司之间奔波，学习天文地理绘图制药；

　　等别的孩子终于发现浪来浪去太没意思，良心不安了想要看书了，姜尧已经转过头去学习诘诎聱牙的祝祷词，外加练习那些凹造型凹到让他差点抽筋的祭祀之舞了。

　　对于十六岁以前的“孩子”，部族的政策一向是放养，除了生活生存的基础常识性技能，并不会强求他们学习什么，但是如果孩子们有兴趣，也绝对不会加以阻拦。

　　唯独姜尧却是从六岁正式开始上课，一直到一个多月以前十六岁成年为止，所学习的内容可以说远远超出了同龄孩子所能接触到的范围。这里面固然是有他父亲的引导和考量，也同样是因为姜尧确实在学习方面表露出了非同一般的能力和兴趣。

　　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学霸姜表示上辈子十六岁的时候他都提前参加高考了，不就是学习么，大天朝培养出来的优秀人才表示无所畏惧！广阔的天地，崭新的知识体系，不好好学会了学通了，那才是吃亏大发了好吧？！

　　姜尧不是一个死读书的人，否则上辈子，他也做不到带领着下属们搞出那么多新奇实用又节约成本的工程算法。大量的知识让他的童年生活无比充实，但同时也让他产生了不少疑问。

　　部族几万年来明明都被封印在邙山以北，为何他所学的资料里面，却包含着二三百年前大陆南方诸国和各个修仙门派的势力分布？

　　神殿内各位中级祭司们大都承认过他在修行上的天赋，为何包括他父亲在内，从来没有一个人传授族中流传下来的心法，指点他真正走上引气入体的修行之路？

　　奇怪的地方太多，姜尧有段时间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水太深。恶劣的环境，被困的部族，逆天的斗志——按照上辈子那些小说电视剧的套路，以父亲为首的所有祭司们可能以后都要走上黑化道路。

　　放在别人身上，还能做个旁观者当个故事看看就算了，如今事关自己和整个部族，姜尧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回避这些问题，终于有一天到底还是忍不住在父亲面前问了出来。

　　那一年姜尧十岁，他却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父亲在抚摸自己头顶时流露出的欣慰和愧疚，欣慰自己的儿子确实天性聪慧，早早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同时也愧疚，要让这么小的孩子就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挑起的重担。

　　那天到了最后姜尧离开的时候，父亲其实也没有给出一个最终的答案，只是说这些东西你早晚都会用得上。十岁的小姜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就没有再刨根问底，父亲和族人对自己的爱护并非虚假，人生还长，他相信自己等得起。

　　部族祭司内部人员等级划分比较严格，如方才去寻找他的丽珠一样的低祭司若非特殊情况或者得到专门的吩咐，否则永远无法踏上这条通往神殿内殿的路，只是对姜尧来说这条通道却是他上学放学时的主要路线，简直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焱华部族的神殿主体材料是雪松，这种树木名字听起来普通，可实际上却是一种只有在极北苦寒之地才能顺利生长的寒属性灵木。一株雪松想要基本成材，最少需要二百年的时光，而能够用来修建神殿的，却只有千年以上的雪松的树芯才行。二百年以上的雪松树芯除了可以散发清新凝神的香气之外，有时还会自带天然生成的阵法纹路，对修行有所助益。这东西要是能带回上辈子，哪怕没有后一条增益属性，光冲着能提神醒脑就足够造成哄抢，市面上大半的熬夜神器都可以去洗洗睡了。

　　正当午时，日光透过头顶大块的琉璃水晶之类透明石料的折射进入神殿之内，让室内并不昏暗。只是因为太过空旷，姜尧一个人行走在长长的回廊里面，总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带着回响的足音，若非早已经习惯，否则恐怕还真的会觉得有些瘆得慌。

　　姜尧的父亲，也就是部族的大祭司姜离，这时候应该正在神殿最深处的先祖血池边上，为今晚的祭祀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姜尧脚步不停，却突然感到脑后传来一道阴森深沉的窥伺之意，猛地转头，身后头顶都是空空荡荡，等到再转头回来，眼前和目光平齐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斗大的青碧色蛇头！金黄色的竖瞳眯成了一条缝，蛇口张开，獠牙外露，一条血红色的信子都快戳到姜尧的脸上了！

　　姜尧：“……”

　　蛇头：“嘶嘶嘶~”

　　姜尧：“……小舅舅，别玩了成吗？”

　　蛇头：“嘶嘶，嘶嘶嘶！”

　　姜尧：“别装了，舌头都快打结了，一会儿还不是要麻烦我给你拆开。而且我真的不害怕，你这招在我六岁以后就没用了好吗？”

　　“哎，小尧儿你真无聊！”恐吓不成，巨大的蛇头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巴，蛇类再怎么咆哮，发出来的也不是吼叫，依然是”嘶嘶”的动静，想想也是郁闷。几十丈长短的身体从神殿的房梁上顺着立柱游走下来，最后在姜尧面前化成了一个长相带着点邪气的俊俏男人，只不过那深青色的眼妆，女子画起来还可说是奇异妖媚，放在男人身上就实在是略有些辣眼睛。蛇皮蛇鳞自动变成外衣内衬，而且还是和眼下族人穿着的礼服都挺搭配的青绿色，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变化过程，但是姜尧还是觉得很神奇。

　　第一次知道这条喜欢屯粮睡觉犯二吓唬人的大青蛇是自己的舅舅时，姜尧的内心真的是崩溃的——亲舅舅是条蛇，也就是说自己的亲娘也是条蛇，这个世界都没有生殖隔离的吗？话说他这种情况，老爹是人，老妈是妖，那他自己算啥？妖人？人妖？

　　实际上，对于自己拥有一半妖修血脉这件事，姜尧也就是刚知道的时候吃惊了一下，很快就释然了——不释然还能咋的？学习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吗？而且不光是他自己，整个焱华部族的所有族人，其实都算是半人半妖血脉的产物，因为身为部族始祖的碧华仙尊，其本体其实就是一条碧灵蛇来着！

　　姜尧的小舅舅名叫青岩，他们碧灵蛇一族大多以“青”为姓，而且起名方式相当简单粗暴。据说姜尧母亲破壳的时候是晚上，所以叫青夜；小舅舅破壳之后爬到了石头上面，所以叫青岩。

　　姜尧一听一过没敢往下详细问，就怕万一有谁破壳的时候看了一眼太阳被晃得眼睛发花，被心大的爹妈给取名青光眼那可就惨了。

　　青岩一个“冬眠”睡过去五年，突然看到自己宝贝小外甥从乖巧的小正太，迈入了俊美的少年期，心里多少有点遗憾，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念叨你们人族为啥长得这么快。当初明明怎么抱怎么逗顶多只是绷着小脸儿瞪他，现在都不给捏脸，还知道顶嘴了！

　　面对这样的长辈，姜尧觉得自己真心拘谨严肃不起来。

　　两个人一面闲聊一面快步走向神殿深处，周围的温度温暖舒适，逐渐上升到了炎热的程度，十几年来已经习惯了寒凉气候的姜尧，此刻额头已经微微见了汗珠，口鼻处一呼一吸之间都像是着了火一样。

　　这惊人热度的来源，自然是神殿中心那口最早传承自部族两位始祖仙尊的精血的血池。名为血池，实际上从姜尧的角度来看，更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眼，金红色的精血代替了泉水，丰沛的灵气透过泉口最后的一层结界一点点透了出来。

　　而此刻身着繁复华美祭司服饰，盘膝静坐在血池边上的，正是姜尧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的父亲，焱华部族的大祭司，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