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农民揣的猫

7、第七章 两人回到军

　　两人回到军中时，正好碰上梁小伍赶着羊回来，营地里的人正在烧火，烧水、宰羊，阵阵喧腾，到处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他到帐房里找庾晋之，那人还在认真看兵士名册与军粮存数。帐外天色暗黑，帐内烛光照着那人模样更加分明。

　　“御史，一起去吃肉啦，这银子还是你给的呢，他们可高兴了，都半月没吃肉了。”他进去唤着庾晋之，语气中带着放松与开心。

　　庾晋之起来，含笑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到兵士吃肉的地方。

　　营地燃着几个大火堆，军士围着席地而坐，周边分布着几处正在冒着热气的大锅，兵士分批分区地在聚着分肉。他们与梁小伍坐在一起，等着分肉。

　　“子卿，我发现了点问题，等下要去找梁将军。子卿，如果我死在这里，不求你其他的事情，能否请你将我尸骨带回庾家。”庾晋之坐在他旁边，悄悄地和他说着话，唤他子卿，声音传到他耳边，他身体半是僵硬，半是酥麻。

　　“吃完我陪你去找我师父。”他应了一声，没有看庾晋之。“别说其他没影的事。”

　　“我这次可能回不去了，到时你也不必再救我，等我死了，念在我们千里同路的缘份，把我送回庾家吧。”庾晋之神色严肃地说，神色并不作伪。

　　“先别说了，吃肉。”他拿着短刀，切了一块上好的羊腿肉，切成几个小丁拿碗装了，撒了些盐，然后递给庾晋之。

　　他则和其他人一样是用短刀扎着大块的肉，直接就着刀把啃。

　　两人正吃着肉，梁小伍带着一群少年兵士来找吴子卿。这群后士一来就围住吴子卿叫师兄，各个开心异常，几个年龄小的，还眼巴巴地看着他。

　　“师弟，这是在边关啊，又不是在青华宫。师兄这次可什么都带不了，银子都买肉了，你们吃了肉，就当收了礼物。”

　　“师兄，这可不成，你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的。”最小的梁石儿嚷着。

　　“怕了你们了。来，每个人一个护身符，这可是我开过光的。”吴子卿将一个个夹着铜钱的护身符分发给他们。

　　“谢谢师兄。”他们一个个拿着，欢欢喜喜。这群少年，都是军中遗孤与战乱中的孤儿，被师父领了，养在京城青华观里，个个是他师弟，到了十五、六岁的，就随着师父来军营了，剩下那些小的，都还在观里，由师叔带着。

　　“你们好好照顾师父，不要让她操心。”

　　“是。”各个军帐里开始点兵，他们几个应了一声就四散了。

　　“还有一个，给你。”他转身将手里护身符给庾晋之，“这是我作过法的，必保平安！”

　　庾晋之笑眯眯接着收下放在怀里。

　　“我去找梁将军了，你早些休息。”庾晋之说了要走。

　　“我送你去。”他快步跟着，似是不放心他一个人走。

　　到了梁将军的帐前，她还在看军报。庾晋之示意吴子卿离开，他自只得离开。

　　“梁将军，我今天查了你军中的兵士名册，发现了些小问题。”庾晋之盯着梁将军的眼睛，一瞬不肯错过地看着，“有些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我还是想知道是谁做的。”

　　“你且说来听听。”梁黎玉脸色不变坐在那里。

　　“我父亲对梁将军特别钦服，说梁将军军纪严明，又为人高洁，一心为国，无半点私心，其他人难望项背。”

　　“你父亲是庾尚书吧？他实在谬赞了。在京城时，我也没有拜访过他，只听闻他素有清誉。”

　　“将军过奖了。将军，我有一事要求证于您。梁将军您现在有多少兵士在籍，领战马、兵饷？”

　　“在册的一万九千一百二十四人，原出发编制两万人，战损了一千二百七十六人。”

　　“战损可有上报”

　　“自然当月即报。”

　　“可有补籍？”

　　“并未，已上报，但尚未补齐。”

　　“梁将军，以后你麾下掌管造籍、分发军饷、军粮、战马等曹官，需两人以上核对，方可授印接受。”

　　“我知道了。”梁黎玉一听就知道了是怎么会事。“你不怕这人数是我造出来的？若做这事的人是我，今日你可就不能活着出这个门了。”

　　“有些事总要查证。我信我父亲所说将军是无私之人，何况，你是明照的师父，他救过我几次命，若要还给你，就当他没救过吧。”庾晋之淡然道。

　　“多报了多少？”梁黎玉问了一句。

　　“初时开拨时多报了三百，战损少报了八百人，又增报了补籍六百人。我从京城出来时，就去兵部查看了一下数字，约摸如是。”庾晋之斟酌着说了这句话，又接着道：“过几天，犒军的行仪到了，我要去沙洲了。”

　　“好，好，好。才两万人，他们就能多报出这许多。”梁黎玉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又对庾晋之道：“你去沙洲要一切小心。”

　　“多谢梁将军提醒。”庾晋之向她行礼，道谢。

　　“我让明照跟着你吧，他过几日也要返回京城，可一路护送你回京。”梁黎玉沉吟了一会，和他说。

　　“谢梁将军。”庾晋之诚恳道谢。

　　庾晋之出来不远就碰到了吴子卿，想是他一直在那里等。边关的月亮大而圆，照得四周景物隐隐然有白光溶出。吴子卿还穿着那套道士服，挺直地站着，抬头望着月亮，人似入定一般。庚晋之突然想起那天看到他穿着华服大醉而归的样子，若是他今日穿成那样，站在这月色中，定然会夺月之皎华，摄人心魂。他这样想着，神色就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带着一丝笑意。

　　吴子卿听到他出来，转头看到他的笑，差点伸出手去握他的手，又控制住自己，在心里默念着：“他是御史，他是庾家家主儿子，他喜欢女人，他会有大好姻缘。”

　　“子卿，你在等我啊。”

　　“御史，我领你去营帐，我让梁小伍腾了个小帐给你一个人睡。”

　　“多谢子卿。”庾晋之含笑道。“今夜月色这么好，不若我们走走？可惜这里没有琴，若有琴，有酒，有你的剑，方才配得上这么好的月色。”

　　“晚上已戒备了，不好到处乱走，早点休息吧。”吴子卿还在心里默念那几句话，不敢陪着他走。“对了，其实我使得最好的武器，是长刀，不是剑。”吴子卿莫名说了这句。

　　“那明日校场上见。”他回了这句。

　　第二日吴子卿早早到了校场，梁小伍他们几个正在场上，几人看到他就招呼了上来。他选了一柄偃月刀，和他们对练起来。

　　庾晋之到校场时，他们已打了几个来回，汗流浃背。吴子卿一看到他来，精神一振，一柄刀使得如龙腾出海，气势汹汹，梁小伍们被打得连连告饶。

　　他练完这一轮，走到庚晋之面前，道：“怎么样，我的刀法比剑法好吧？”

　　庚晋之笑：“你剑舞得很好看，刀法杀气更重。”

　　他也笑了“我的刀法是十几岁和师父来这戌边时学的，有时候练着练着就要去杀敌。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刀法自然杀气重。我拿刀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气，平时不敢用，只用剑。”

　　“师兄，再来。”梁石儿跑过来叫他，又看了庾晋之一眼，问“你要不要一起来？”

　　庾晋之看得兴起，应道：“好，一起，但我只会使剑。”又问梁石儿要剑，梁石儿挠了挠头,“我去找剑啊，营里剑比较少用，还是枪哪，矛，长刀好用些。”

　　一忽儿功夫，拿了两把铁剑过来，给了他们两个。

　　庾晋之捏了个剑诀，摆了个起手势，样子是极漂亮了。

　　“我来了。”吴子卿喝了一声，提剑朝他削来。

　　庚晋之侧身滑开一步躲开，又回手斜刺了一剑，吴子卿用剑缠住他的剑摆了一下，两柄剑缠上又松开。他又挽了两个剑花往吴子卿身上刺去，吴子卿反手挡住，又极快地出了两剑刺向他的两肋。

　　一时两人你来我往斗了个难分难解，梁小伍和梁石儿他们都围着上来一边看，一边叫，“刺师兄的肩”“刺他手腕”“哎呀，向上挑一下。”

　　两人又是来回打了个片刻，吴子卿扬手将剑射到校场的木柱之上，叫道：“好了，今天先打到这里。”

　　庾晋之也立时收手，脸上汗津津的，染着一层薄红，自是酣畅之极。

　　两人退到一边，其他人继续练着。吴子卿对他说：“御史的剑使得挺漂亮的。”

　　“是京城里的剑圣教的，十二三岁的时候，想学剑道，父亲便请了他过来教了半年，后来就是自己每天练一个时辰。”

　　“你的剑法已算不错。以后如果临敌，你出剑不要思考招式，顺序，看到空档在哪，直接刺过去，要快。”

　　“好。我还想练一下射箭，这个我在京城练得少，你陪我去吧。”庾晋之一口应着，看到校场那边的箭垛，又提了要求。

　　两人去到射箭场，吴子卿拉弓射了几箭，箭箭直中靶心。庾晋之看了，一定要下场抢了弓过来射。

　　“这弓有点重，我好像拉不开。”他试着拉了两次，又垂下了弓，转头苦着脸对吴子卿说。

　　吴子卿忍住笑，帮他换了一把轻的弓。

　　“来，脚打开，与肩同宽，身体转过来一点。拉弓要用腰力。”吴子卿伸脚拉开他两脚之间的距离，手本来要扶到腰上帮他体会一下用腰力的感觉，还未贴近，心里就警醒了，不要过界，不要过界。于是悄悄放下手，侧过身，看着庾晋之拉弓。

　　庾晋之这次颇为用力，几下预备之后扬手用力一拉，居然拉了个满弓，他有些兴奋，慢慢瞄着靶准备射箭。

　　吴子卿打量他的姿势，眼睛不经意扫到他左手手腕上竖着两条蚯蚓一样的疤，此时这两条红痕因为他拉弓把衣袖拉起而暴露了出来。因为这位置与这形状，颇为特殊，他又来回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庾晋之射了两箭，一箭落在靶上，一箭飞得略远，兴致有些低落，就丢了弓，去看梁小伍他们对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