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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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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过了一个时辰后回到道观,外面停着一辆两匹马拉的马车,两个之前没见过的侍女站在马车边,还在铺软垫,眼见着已铺了两层了。马车后面跟着八个骑马的汉子,看衣着是庾家的府兵。他进到观内大殿,庾晋之坐在一张带着软垫的太师椅上,管家、医者、侍女几个站在他旁边。
几个人看到他进去,都围了上来,庾晋之站起来又行了个大礼,慢慢走到吴子卿面前。吴子卿看着走到眼前的庾晋之,微微有些侧目。他这时已换了装,内着白色的丝袍,外面是浅绿的广袖锦袍,绣着吉祥云纹,腰带有四指宽,银线滚边,镶着玉石,腰下坠着一个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枚白玉扣着,整个人被衬得更似丰神俊朗,衿贵清雅,与昨天穿着粗布衣裳与他喝酒的人判若两人,遥远而陌生。
庾晋之道:“明照道长,多谢救命之恩。我已安排了道观的重修,年底之前定能完成。小小薄礼,还请道长笑纳。”示意侍女端了个盒子过来给他。
吴子卿看了看自己的道袍,浅黄麻布织的,还带着点点药汁的残痕。他平日很是得意自己不拘形骸,自得风流。此时心头却莫名焦躁了一些,烦躁地把侍女送过来的盒子推出去,道:”贫道救人你并不是为了钱,顺手罢了。“
“道长请收下,是某的心意,且你此去西疆,应是用得上的。”庾晋之道。
“好。”吴子卿转念一想,便应了下来,这盒子里无非是黄白之物,想着师父应可用得上。
“告辞,子卿。”庾晋之又向他行了一礼,向外走去。其余人都向他行礼后鱼贯而出。
吴子卿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后,一个人收拾行李准备去边关师父那里。他收拾完了打开庾晋之送的盒子,里面包着一封银子,应是百两,十颗金珠,一块上好的、巴掌大的玉石。他卷起这些一起放进行李中,又呆坐了半晌。
看着这堆行李,他心里微微焦躁,突然什么事都不想做了。随手拿东西把行李一盖,拿了颗金珠,随性往外走去。他不知道现在要到哪里去,也就放任自己乱走。直到走到城时雁回楼时,想起楼中的好酒,立时明白,自己是想要喝酒了,于是上了楼去,叫了半桌好菜,几壶停雁酒,慢酌浅斟,似是快活。
这一顿饭,他足足吃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带着五分的醉意走出了酒楼。他又漫无目标地游荡在大道上,看到自己的道袍,又想起那浅绿的锦袍,揣着庾晋之给他的银子就去了成衣店,谁还没穿过好衣裳么!
在成衣店里出来的吴子卿,似换了个人一样。云锦白色宽袖长衫,镶银腰带,长发用锻带扎起,露出他线条凌利、俊朗的五官。唯一不雅的只是他手里的包袱了,里面装着他的旧道袍,但这一不雅并无影响他之风姿,倒另自是有一番随性潇洒之态。
可是,他并不潇洒,也并不开心。穿上云锦又如何,他始终只是个道士,那些世家贵族,早就与他无关了,他早就不姓赵了!不是赵家的人了!那个一呼百应的世界,并不属于他!但明明,他向来厌恶自己姓赵,也早就忘记自己姓赵了,眼下的焦躁究竟是什么缘故??
他在街上茫然走着,内心并没有答案。停雁酒的酒意缓缓地升腾上来,催着他去快活,去放纵,但他并没有想好,要去哪里。
正恍惚间,他眼前晃过了一片白影,香风袭来,一个热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俊郎君,这是要往哪里去?”他抬眼看着,是一个衣饰华丽,画着点翠,降唇,胸前如雪,相貌清丽的女子,旁边还带着一个侍女。他没有言语,往另一边走去。他走了几百步后,又有女子拿着团扇,在娇声唤他俏郞君,俏郞君。他看着团扇慢慢移开后露出的白花花一片,心里一滞。他不过是终日流浪江湖的一个浪荡子而己,空有皮囊,虽有桃花夭夭,可惜南风无情,他只偏爱男人。而那个衿贵清雅的人,自有他的如花美眷,男欢女爱,他又怎可肖想他。
五分的酒意在脑中烧着,又令他想起了喝了酒的庾晋之,微红的脸,还有修长的手。他伸出手想拉那姑娘的手,姑娘惊喜地摇开团扇,伸出手来牵他的手。
入手是一团细滑柔软,他握了握,喃喃地说了一句:“太软,不是这样的。”又松开,对着姑娘行礼道歉,那姑娘有些恼怒,又有些留恋,脸迎上来。他眼前模糊了一下,浮上来庾晋之今日飘渺远如天人的脸,一时恍然。
他不能再对着那些美好的脸了,只能急急地避开,往观里奔去。
大约是他醉得有些太厉害,都出现了幻觉。他竟然看到了穿着那身蓝布衣的庾晋之站在大殿门口,他摇了摇头,试图清醒一下。
“明照道长?”那人看到他,轻声唤了一声。不是他出现了幻觉,是庾晋之真的回来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强制自己清醒了,压着心头喷涌而出的狂喜。
“明照道长,你好像醉了,我们明天再说?”庚晋之看着他微微一笑,眼神明亮,慢慢对着他说。
“唔,好,明天再说。”吴子卿不知道自己等下会做出什么事来,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地先过了今天吧。但眼下他并不想睡,心有雀跃,唯剑可平。于是道观里响了半夜舞剑声。
“明照道长,某有事拜托你。”庾晋之一早醒来就拿着鱼符,表情严肃地和他说。“我是朝中的监察御史,此次代表陛下去犒军,还有查战马和粮饷之事。这事不能让刺史和将军们知道,上次在兰州城里,我找到些许线索。那些人应该就是因为此事追杀我。”
“嗯?”吴子卿看着他,扬了扬眉。
“我已令人扮作我,大张旗鼓地回京城了,他们暂时应该想不到我还在兰州。我们现在可以去边关暗查了,犒军的队伍走得慢,我们尚有时间。明照道长,拜托你沿路护送了。”庾晋之诚恳地请求他。
“自当倾力而为。既然你要暗中调查,那身份照帖你可有另备?”吴子卿点了点头,回他。
“一时匆忙,未有准备,我让书馆掌柜去准备。”庾晋之皱了皱眉。
“贫道倒是有另备一套,只是要委屈御史了,那套是僧侣的度牒。”吴子卿找出那套度牒给庾晋之看。
“道长,这伪造度牒,可是要问狱的。”庾晋之一时口快,说完又有些尴尬。
“御史,这度牒是真的,也是我的,御史可信我3岁就在安国寺礼佛?”吴子卿摸着那度牒上的名字,微微有些出神。
“明照道长,不必戏耍某了,你哪能既礼佛,又修道。不过度牒是真的,倒可先用。”庾晋之拿过度牒,看了看,“贫道名为如真,22岁,安国寺僧人,尚未剃度。我们即刻启程吧。”
“眼下你伤还未好,得准备辆马车,还有其他必需之物,你在此等我,我尽快回来。”吴子卿扫了一眼庾晋之。
两人换了道袍、僧衣,他又帮庾晋之做了些许修饰,与之前的御史形貌相去甚远,无需担心被人认出。然后他才去城里买好马车、药、盐、干粮,又到停雁楼买了几皮壶酒,去书馆买了几本话本,然后一路驾车回到道观。
两人稍做停留,就往一路朝着干燥、广阔、昏黄的西疆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