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农民揣的猫

3、第三章 “呼”的

　　“呼”的一声，道观四周一下腾起几条火柱，刹时亮如初晨。吴子卿一见到突然而来的亮光，立时警觉地抱剑立在庾晋之床边，防卫着四周可能的袭击。

　　“咻”几十入枚暗器破空而来，他瞬时举剑格挡，暗器打在剑上，叮叮当当激射而去，落了满地的铜钱。他伸手一把抄起庾晋之，从破损的窗户窜到观外的空地。

　　空地里光线大亮，一男一女穿着黑色窄袖袍服，立在那里。

　　“你们是来杀我的？”吴子卿冷然问着。

　　“不，我们是来杀他的。”那男子用手里窄直长刀指着庾晋之说。

　　“你放下他，我们不杀无关之人。”那女子扬了扬手里的短刺，对着吴子卿说。

　　“你放下某。”腋下的人醒来了，挣扎着要下来。

　　“别说话。你好好到我身后，不要乱动。”吴子卿放下他，往前走了三步，突然提起剑朝着那男子猛劈过去，那男子举刀格了一下，他就势将剑削往那女子，瞬发即至，那女子用刺格当不及，手臂一下被削了一条血痕，立时渗出血来。

　　那男子见状，长刀挟势朝他迅疾砍来，他举剑挡了一下往后一荡，借势往后滑了三四步，一扬手，朝男子射出两点白光。一点射在男子身上，闷响了一声，另一点光落空，朝外面远远射去，没入土中。

　　女子看着男子受伤，脸色就变了，提着刺直直冲过来，三人混战在一团。

　　三人错身几次后停下来，男子胸前和两臂都被剑挑伤了，女子背上和两臂均是长长的血痕。吴子卿的道袍破了几个洞，但只有左手小臂上有道口子在流血。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男子举刀捏了个奇怪的姿势向他快速砍劈了几下，他连退几步避开刀势，余光看那女子扬手射了一个黑色弹丸，他挥手甩出一个铜钱撞向这个弹丸。“嘭”地一声，那弹丸在空中炸裂开来，一时迷烟腾起、红火冒出，刺鼻的味道一下弥漫开来。

　　“墨丸！你们是墨门的人？”吴子卿停下手。

　　“我们是。你是何人，怎么识得墨丸？”那女子问道。

　　“墨门刚研制出墨丸时，孙乔给我演示过。贫道道号明照，梁黎玉是我师父，道号妙真。”吴子卿冷着脸道。

　　“孙乔？妙真？是我等错了。见过兄弟。”那女子一手拇指压着另一手虎口，另一手拇指竖起，行了个礼。

　　那个男人走到庾御史面前，递给他一块黑色令块，“这是我们墨门信物，执信物找到天下任何一墨门兄弟，可为你做一件事。”

　　庾御史看着吴子卿，吴子卿示意他收下。

　　那男人又向吴子卿行了个礼：“今日是我两人大错，我等自会承担。”

　　吴子卿揖了个礼：“请回。”

　　两人呼啦啦转眼就消失在视线中，去得比来时更快。

　　庾御史捏着令牌，眼神灼灼地盯着向他缓缓走来的道士。

　　“明照道长，你又救了某一次。多谢了。”

　　“无妨，贫道当为友人孙乔教导兄弟。”

　　“道长，有件事，某须得与你说。”

　　“明日再说，困了。”说完吴子卿又伸手抄起他，送进原来的房子，一时又无奈。那屋子窗户已坏，无法睡人，两人只得换了一间四壁完好的房子暂时打了个地铺睡了。

　　前一天晚上吴子卿打得累了，第二天起得就迟了，给庾御史送药和早点时，人早就醒了，半坐在床上，眼睛晶亮，望着他。

　　“明照道长武技真好，京城也罕有匹敌。”庾御史还是用那样恭敬、客气的语气对他说话，只是望过来的眼神，有一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亮。

　　“贫道不敢当，不过是流浪江湖，偶有所得罢了。”

　　“明照道长，墨门是某想的那个墨门吗？”

　　“你想的是什么样的墨门？”

　　“与我儒曾势成水火的墨门。”

　　“那就是了。”

　　“某亦曾有听闻，也听得江湖上有些组织，可接暗杀，护送这样的营生，不知道长是否也有了解？”

　　“不知道公子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吴子卿笑。

　　“自然是从……”意识到说错话了，庾御史收住话头，不再言语。

　　吴子卿也不知道士族大家长大的庾御史从哪里知道这些江湖逸闻，听着他半途而止的话，想着大约庾御史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严公子”了，不能继续说下去了。

　　“道长，某还有一件要事要请道长谅解。”

　　吴子卿大概知道他要说的事情，突然不想听他说，挥了挥手，道：“贫道并不为意，你不需多说。”

　　庾御史听了略有失落，沉默了。

　　中午两人草草吃了几个馒头，庾御史垂着眼眸，费了很大的劲抬起那只未痊愈的手，向吴子卿行了个礼，道：“今日可否请明照道长去书馆帮某带本书来？”

　　“严公子想看什么书，时新话本？还是画本？”吴子卿说到画本的时候，语调上扬。

　　“《六韬》。”他说完又拿了颗金珠出来给吴子卿，吴子卿没有接金珠，告诉他，上次金珠换成的银子还未用完。”

　　“贫道走了，严公子，能下床的话，也不要乱走，外面有毒粉，沾之化为白骨。”吴子卿走之前吓唬他。

　　兰州城里最好的书店比起京城来也远远不如，《六韬》倒是有，不过他并不打算买。

　　书店掌柜一看他的表情，从书架的最下面拿出一本书给他。他一翻，竟然是本龙阳图册，又翻了两页，画功不错，姿势亦不俗，只有一点古怪：“掌柜，我是个道士，你卖这种书给我，不是诱我犯错，修不了仙么？”“道长，现在坊间流行你们这一款。道长生得如此俊，有此爱好亦属常。现今这世道，上至王公贵族，有断袖分桃之好，下至乡野村夫，有结契同眠之行。你是道士，并非修律宗的和尚，哪有那么多戒律。修仙无非修大道，道有千条，此亦一道。”

　　吴子卿想着若买了这书回去，怕是庾御史当他孟浪之人，他那样正经的士族弟子，怕是极厌恶这种了。再说，真要去找，契弟们自然会各式姿势，买这书作甚呢。于是他把书推回给掌柜，到底找了个最新的话本册子《游侠传》。

　　走出门后，他心里突然兴起一个奇怪的心思，回头去找掌柜拿了那画册，只是把画册的封面再装裱了一番

　　他漫步在兰州城的主道上，怀里揣着御史给的金珠，心底馋虫被勾了起来，于是走到城里最好的酒楼雁回楼。雁回楼的停雁酒在城里很出名，他不客气地买了几大坛，买了好几个食盒的熟食，又让伙计加炖了一个大雁回首的汤。

　　他倚在门口等伙计做菜装食盒带走，眼看着几拨官兵和府兵在面前经过，凡见到客栈和医馆都派了几人进去，心下了然，这定是谢安庆的人在找庾御史。这些人还在城里找，他自是心安和无惧，他的度牒完完整整，走到哪都没问题。

　　他把《游侠传》给庾御史的时候，庾御史显然有点小小的意外，不过到底没说什么，默默接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