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扰贫道修仙（长生）》素八鲜儿

4、第 4 章 坐在安守一

　　坐在安守一的屋子里，徐见素还是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安守一再次见到徐见素时，纠缠在徐见素身上的东西颜色更加浓郁。安守一离他十步开外就能见到，那些五颜六色如丝线一般纠缠着，将徐见素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落地包裹起来，无数个尾端埋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地蠕动着，让安守一十分不适。偏徐见素牢记着这位是他将来的顶头上司，捏着鼻子也要周全礼数。他刚上前一步，安守一便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冲他皱眉：“你别过来。”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窦准忙打岔道：“不知安真人有何贵干？”
　　安守一冲他行了一礼，眼指徐见素：“我找他。”
　　程铮本就心急，闻言回道：“对不住安真人，退之今日有急事，无——”话还没说完，安守一冷冰冰地打断他：“它又长大了。”
　　在场三人都是一愣，道：“什么？”
　　安守一瞥了徐见素一眼，下巴点了点他，道：“你自己清楚罢？”
　　徐见素还未说话，程铮倒反应得极快，忙道：“难不成安真人有法子？”
　　安守一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于是徐见素这个正主，一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被程铮打包送到了安守一家门口。
　　徐见素回过神来，安守一坐在书案后凝神提笔，笔尖沾着朱砂，慢慢地画了一道符。随后取了一只碗，右手食指中指夹着符，口中喃喃念咒，自他指尖窜起一股火苗，瞬间那符化为飞灰，尽数落在碗中。
　　他将那碗往外推了推，言简意赅：“喝。”
　　徐见素乖乖地把碗端过来，猛地闻到一股浓烈的腥味，令人作呕。
　　安守一催他：“快点。”
　　徐见素皱着眉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安守一，最后仿佛壮士断腕一般闭了气一口灌下去。
　　那符水刚入喉猛地一股辛味，横冲直撞地往他鼻腔里狠狠地搅了一圈，又上了头，在脑子里活蹦乱跳噼里啪啦地放爆竹。
　　那一瞬间，徐见素完全感受不到外界，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要飞升，哆哆嗦嗦地仿佛听见——
　　“嗤。”
　　那辛味很快消退了，徐见素麻木地用舌头在嘴里扫了一圈，已经形容不出来是何滋味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安守一，却发现自己眼前模模糊糊一片，伸手一摸才发现竟然流泪了。
　　他听安守一带着明显的笑意道：“徐大人，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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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幸灾乐祸的语气对吧？是的吧？
　　徐见素擦擦眼泪，并没有出声，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倒了茶，一杯一杯地灌下去。刚喝了两杯，却突然胃里一抽，紧接着五脏六腑涨痛不已，仿佛有什么即将破体而出，四肢猛地犹如针扎，忍不住呻吟出声。他一时失力，软着身子直挺挺地往前倒过去，临了下意识地软着胳膊挡了一下，就听咔嚓一声。
　　安守一在徐见素倒茶的时候便慢慢地站了起来，紧盯着他缠绕在他周身的东西。符水入体，化为利器在体内杀伐，那些埋在他身体里的东西纷纷抽离，仿佛十分痛苦，不停扭曲颤抖，又如被激怒一般，体积瞬间暴涨，张牙舞爪呼啸着甩向安守一。安守一反手从身后书格上抽出佩剑，口中疾语，剑中突现白光——
　　那东西见此明显瑟缩了一下，安守一却并不犹豫，手中剑往前一递一劈，那东西瞬间消散，只剩几片破碎纸屑晃晃悠悠在空中。
　　他挑剑接下那几张碎纸，垂眼看了看，露出一丝不屑，剑尖一甩，那些碎纸尽数落徐见素身旁。
　　他转过桌案，徐见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想必已经不痛了。
　　安守一想了想，抬腿用足尖轻轻地踢了踢他，道：“起来，装什么死。”
　　徐见素还趴在地上消化自己身体里的痛觉，他肩膀用力翻了个身，半睁眼看着安守一，半晌费力道：“安真人，我是不是，得罪过你？”
　　安守一不自在地咳了一下，避而不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这符多贵吗？”
　　徐见素喃喃道：“那还真是……多谢安真人了。”
　　安守一嗯了一声权当回答，看着徐见素一动不能动的样子，又有点迟疑：“真的很痛吗？”
　　徐见素闭了眼睛不想说话。
　　安守一摸了摸鼻子，道：“我才学了这个……师父说此符极刚烈，我、我就想试试。”
　　言下之意是什么，徐见素一点都不想知道。
　　安守一到此刻终于觉得有点理亏，哄小孩儿一般道：“好了好了，大不了下次我换一个。”
　　徐见素噎了一下，不知道是该谢谢他替自己着想还是请他不要咒自己。
　　安守一道：“差不多了啊，你赶紧起来。”
　　徐见素刚一用力就觉得腹中抽痛，倒吸了一口凉气，半死不活地道：“对不住安真人，在下可能需要再借贵宝地躺一会儿。”
　　安守一道：“你上外边儿躺去，我要关门。”
　　徐见素：……
　　程铮并不放心这个万事不操心的徐见素，因此侯在安守一的院子里等着。约莫也就不到三刻钟，安守一的房门便打开了，徐见素跌跌撞撞地出来。
　　程铮惊了，忙上前扶住他，敬佩地往屋里看了一眼，道：“不愧是瀛洲嫡传啊，降妖除魔都这么快。”
　　徐见素闻言忽然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吓得程铮忙给他顺气儿，这才发现他身上尽是灰，又上手给他拍了拍，奇道：“你这是怎么了？滚地龙去了？”徐见素说不出话来，只摆了摆手，程铮于是才察觉到不对，捏了捏他左臂，道：“这、脱臼了？”徐见素还没说话，程铮道：“你跟安真人动手了？”
　　徐见素第一次这么强烈的跟人倾诉的欲望，被程铮硬生生噎了回去。

　　徐见素捏着从安守一那里带出来的碎纸看，半晌将碎纸扔在桌上，无奈道：“阿铮，你笑得我难受。”
　　程铮坐在他身侧，给他包扎脱臼的胳膊，不停地噗噗笑着。
　　徐见素道：“就这么好笑？”
　　程铮笑道：“安守一还真好玩儿，本以为是个多厉害得不近人情的人，没想到还是个未及冠的小孩子罢了……哈哈哈……”
　　徐见素摇摇头，并不说话。
　　程铮道：“想也是个爱面子的人，又不知世事，怕人家看不起自己，因此爱揣着端着，戳一戳就露馅儿。”他大笑道：“倒是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徐见素气道：“又跟我扯什么关系了？”
　　程铮笑够了，给他缠好了手臂，徐见素又转头去看桌上的碎纸片，却听程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徐见素随口问道：“你又怎的了？”
　　程铮道：“我似乎从未听你这么说过话。”
　　徐见素道：“什么？”
　　程铮认真道：“我从未听你这么说过话，你刚才跟我说他的时候，比你早上来跟我说你要死了还要生动。”
　　徐见素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道：“承你吉言，我还是个人。”
　　程铮伸了个懒腰，道：“罢了罢了，你快看看这是什么东西，竟然都敢对朝廷命官下手，不能容它。”
　　徐见素皱着眉，将碎纸翻来覆去地拼了拼，疑惑道：“这碎纸倒是齐全，也能拼起来，但这、”
　　程铮凑过去看，只见徐见素依碎纸形状拼起来的图，也是个圆形，内里勾勾画画尽是隐秘之语，不可识得，但却缺东少西、支离破碎，并不是完整的形状，仿佛画好之后又被人擦掉一般。
　　徐见素看着这图，苦笑道：“各家秘法不同，画符之法不同，圆符虽少，但有名姓的不过几种，”他碰了碰那碎纸片，道：“这样的，我还从没见过。”
　　程铮沉吟着不说话。
　　徐见素道：“抱歉 ，帮不了你什么了。”
　　程铮道：“别给我这么说话，这次险些让你送了命，是我考虑不周了。唉，还好安真人……”
　　“哎？”程铮一拍桌子：“瀛洲藏书众多，安真人又是嫡传，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徐见素站起来就往外走：“有可能，劳烦你去跑一趟了，告辞。”
　　程铮哭笑不得地伸手抓住他，道：“怎么说安真人也救你一命，你不带着礼亲自上门道谢，请人家吃个饭不过分罢？”
　　徐见素道：“我觉得他还是喜欢我离他远一点。”
　　程铮道：“不行。”又放缓了语气道：“我请窦大人一起，成不成？”
　　徐见素自知不占理，极不情愿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