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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卯时,程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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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程铮收拾利落,刚打开房门,就被门外边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退之?你、你这是干什么?”
徐见素十分淡定,从怀里掏出一张硬邦邦的纸,塞到程铮手里道:“我快死了。”
程铮忙将他让进屋内,急道:“怎么了?”
徐见素坐在椅子上,将程铮腰间佩刀拔出来,右手往上一划,掌心瞬间裂开了个口子。让程铮惊诧的是,徐见素的伤口处并未流血,他低头细看,却见伤口里细细密密的嫩粉色透明小珠,将已所剩无多的血液牢牢锁住。程铮无意识地按了按徐见素掌心,那些小珠随之挤压翻动,但却丝毫没有溢出伤口。
程铮见了这一幕,四肢百骸都仿佛爬过了蚂蚁一样,他狠狠打了了冷颤,头皮发麻道:“这是什么东西?”
徐见素道:“我不知道。”他顿了顿,道:“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程铮强忍着恶心更凑近一点,嗅了嗅,道:“没有啊?”
徐见素叹道:“果然。”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手巾,随意将手心伤口裹了裹,道:“那日我在那女尸断臂处闻到一股黏腻的甜味,与此,”他扬了扬手:“是一样的。”
“但奇怪的是,似乎只有我能闻到这股味道。”
徐见素看着自己的手心,道:“这东西只怕那时就已经缠上我了,昨夜我偶然才发现。本没想这么早打扰你,只是没想到,它长得太快了。”
程铮忙道:“那这、现在怎么办?”
徐见素道:“昨夜我发现它之后便又去查书,但所有资料中并未记载此、能将人筋骨血肉都化作小珠或粉末的禁术。”
他又叹了口气,道:“这就不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了。”他顿了顿又道:“只是以此看来,这禁术似乎有个渐进过程,譬如它现在在我体内是混杂着血液的小珠,在那女尸却是彻彻底底的粉末了。咒禁之术向来是刚烈强毅、立时见效,我从未见过这样、”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这样慢条斯理的禁术。但那女尸身下又确是咒禁无疑,啧。”
程铮才是要被他的慢条斯理搞疯了,他急道:“那现在到底该是如何?这、这——”
徐见素闭着眼睛按了按头,道:“无妨,我先去太医署告个假,然后我们再去看看那女尸。”
程铮立刻拖着他往外走,骂道:“告个屁的假!你他娘的要拉屎了还想着自己修茅坑!”
徐见素哈哈大笑。
北衙的招牌确实好用,未及两刻钟二人便到了城外那院子里。程铮急吼吼地栓了马,扯着徐见素往里走。进了院子,草屋门口有两名北衙军看守,见程铮来了上前行礼,道:“程都统。”
程铮点了点头,问道:“这两日没人进去过罢?”
那二人均称无,一人问道:“都统,您这是?”
程铮掏出两块面巾绑在脸上,又问二人要了火折子,道:“事出紧急,我亲自去跟窦大人解释,开门。”
那二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违抗程铮,老老实实地开了门。
刚跨进门,徐见素一把拦住了程铮,道:“不对。”
程铮与那二人俱是眉头一跳,问道:“怎么了?”
徐见素并未回答,他擦起火折子,独自上前,将火折子往前一探,火光摇曳,床上空空荡荡,并无尸体。
徐见素扯下脸上的面巾,长长地出了口气,道:“没了。”
程铮也见此大怒,回头喝道:“怎么回事!”
守门二人也是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忙跪倒在地,道:“都统明察,我二人在此看守两天两夜,丝毫不敢懈怠,确实没有人进去过!”
程铮何尝不知道,他憋了一口气无处撒,气得眼睛都红了。徐见素看得好笑,叫他:“阿铮,你来看。”
程铮上前,徐见素将火折子压低了一点,只给他看床上,道:“你看。”
只见尸体虽然没了,但随着徐见素手里不断变换角度的火光,床上仍旧隐约可见亮闪闪的粉末。
“这是?”
徐见素笼着火光慢慢地从左到右照了一遍床铺,程铮也逐渐看清楚,迟疑道:“是个人形?”
徐见素直起身来,沉吟道:“也许我们那日所见的女尸,也并不是最终的样子。”他道:“现在怎么办?”
程铮思索了一下,对外面的两人道:“去请窦大人来。”
那二人应声去了。
窦准也是对此事十分谨慎上心,只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赶来,徐、程二人见了礼,窦准查看了情况,沉声道:“徐大人,您看——”
徐见素斟酌道:“窦大人,若我所料不错,这东西绝非寻常,会循序渐进地吞噬宿主。虽然还有一丝痕迹在此,但咒禁之气已经散尽,证明禁已经不在了,这——”他指了指床上的粉末:“也没甚大用,只叫人收拾起来,慢慢查看便是。重要的是这床下的东西,我怕再晚就什么都不剩了。”
窦准看了一眼程铮,招来门外两名禁军,道:“听徐大人吩咐。”
徐见素不敢让他们上手,自己小心翼翼地捏住四个角,将粉末包裹好,才吩咐道:“劳烦二位将床上铺盖被褥全都挪开。”
那二人利落地将床上收拾干净了,程铮心里不痛快,拨开两人,上手将床边的帷帐全都扯了下来,引得窦准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徐见素笼着火光看了看光秃秃的床板,叹了口气。
程铮与窦准心里一跳,程铮道:“退之……”
徐见素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上手摸了摸木板,回头道:“请窦大人吩咐人去找些面粉来,炉灰也成,越细越好,要快。”
窦准吩咐人去了。好在这是个普通人家,柴米油盐一应俱全,禁军当着徐见素的面,将两碗面粉细细地筛了两遍,又递给他。
徐见素接过来,将筛子支在床板上,把面粉一点点地撒下去。待面粉薄薄地撒了一层,又静候了一会儿,徐见素非常不雅地趴在床边,轻轻地吹气。
程铮、窦准拿不准他要干什么,直到他慢慢起身,轻轻笑出声来。
徐见素回头道:“窦大人、程大人,请。”
二人上前,只见那床板上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地显出来个图形,虽然边缘十分残破,但明显能看出是个圆形图案,内里勾勾点点条条画画,完全看不出是什么。
程铮被徐见素这一手秀得目瞪口呆,道:“退之你行啊。”
徐见素笑道:“试一试罢了。”他顿了顿,道:“料想,这施禁之人,日日进屋,重新勾画此符。这才留下湿印,被我们抓住了痕迹。”
他说罢,窦准脸色一变,几欲张口,又三缄其口。徐见素看在眼里,转了话题,道:“请窦大人吩咐人将此印拓下,容下官回去仔细查看。”
三人出得门来,程铮见徐见素这就走,忙追上前去,低声道:“你这就走了?”
徐见素道:“这里什么也没有,我不回去做什么?”
他想了想,道:“你记得遣人将拓印送过来,这些粉末不好让你们碰,我就带走了。”说罢便欲转身,被程铮一伸手抓住了,急道:“那你、你、你……”
徐见素笑道:“我我我?”
程铮恨不得抽他一巴掌,张口欲言,又听那边窦准:“安真人,您又来了啊?”
徐见素真是听不得这个名字,脸上笑意瞬间凝固,又感觉一阵胃抽。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安守一站在他十步开外,抬着下巴,耷拉着眼皮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送他一个字:
“啧。”
徐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