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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五
咒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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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咒禁科官吏任免升降，由太医署选人推荐，上报吏部，吏部封函呈递中书省，中书省审批后下发吏部执行，此外官员官服、印信等又需要时间准备，如此一来一往，起码需要一旬。然而安守一身份特殊，皇帝直拨，吏部办得极快，第三天上公文就已经下发，只是官服印信等还需要时间来办，因此只先将任免令下发，又给了一旬时间，说是安守一不熟悉咒禁科事务，着前任咒禁博士，现咒禁师徐见素辅佐。
于是徐见素吊着胳膊进了门，还没坐稳，就被另一位咒禁师请到了下首：“徐大人，今日安大人的任命公文已经下发。今后与大人共事，请多关照了。”徐见素恍然，笑道：“多谢孙先生提醒，你我今后同为咒禁师，就不必称大人了。”孙立先生已过不惑之年，向来笑脸对人。他捏着胡须，道：“今日安大人到任，听闻是瀛洲嫡传，真是了不得，不知怎的就看上我们这空闲衙门了呢？”徐见素一时并未接话。
孙立见状笑道：“看时辰，安大人该到了，不如你我出门迎迎？”徐见素十分想拒绝，但孙立年龄资历都在他之上，他开了口，徐见素也只能称是。
二人并步走到太医署门前，等了片刻，便见安守一一人自街角走来，二人忙下阶，互通姓名。此时安守一倒是十分规矩，在孙立面前口称晚辈，礼数周全，孙立十分受用，引着安守一往太医令处去了，徐见素跟在两人后头，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唯一笃定的就是，安守一是真的只对自己有意见。
拜会完太医令后，三人结伴回了科处，徐见素心下不自在，并不想在安守一跟前晃悠，因此道：“安大人，若无事，我——”
“谁说没事？”安守一冷淡地打断他，道：“本官刚上任，许多事务并不熟悉，还请徐先生指点一二。”徐见素脸色一时僵硬。孙立心思通透，隐约觉得徐见素与安守一之间并不十分和谐，因此忙拱手道：“徐先生昨日藏书阁的书卷还未整理完，咒禁科的事务在下也算得上熟悉，安大人有事不妨问在下。”
安守一道：“多谢孙先生好意，只是本官主意已定。”他说得如此直白，孙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暗暗给了徐见素一个眼神便告退了。
徐见素现在见了他就浑身疼，拱手道：“安大人有何事？”
安守一见他吊着胳膊，皱眉道：“你手怎么了？”
徐见素道：“断了。”
安守一想了想，大约只能是昨日摔的，于是咳嗽一声转了话题，道：“程铮说你要请我吃饭。”徐见素将程铮腹诽了个够，道：“正是，还多谢您救命之恩。”安守一闻言面色似乎有所缓和，道：“你身体刚拔除邪祟，这个，”他自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道：“你按此药方吃十日，固本培元。”徐见素简直受宠若惊，双手接下道谢，倒是对安守一有所改观。
徐见素道：“大人有什么想问的？”
安守一对此兴致缺缺，道：“你随便说些什么。”徐见素想了想道：“那我便为大人说说咒禁科罢。”
然而徐见素却发现安守一总是跟他对着干，比如他说“咒禁出于上古秘术，详载于《抱朴子》中，乃是以符、咒、禁祛除邪魅之法，同时佐以禹步、行气等”时，安守一便评价道：“鬼道异类。”提及“前朝神医何遇《千金秘方》中列为医科五术之一”时，安守一便道：“神医何遇，这是他唯一让人诟病之事。”提及“咒禁科前朝设立，本朝因袭，设博士一名，咒禁师两名，咒禁生十名。但自前任太医令时，到如今咒禁生也只有三四位了。”安守一便颔首道：“体是神秘，不近人情，说得很好。”
于是待徐见素说完，安守一做了总结：“巫觋之类，旁门外道。”
徐见素低声道：“大人这话跟我说说便罢，不必让他们听见了。”
安守一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生气？”
徐见素笑道：“大人并未说错啊。”
安守一倒是有些意外，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日无话，到申时，无事之人三三两两地走了，安守一一天都没找自己麻烦，徐见素觉得也是难得，趁机道：“安大人今日可有空？”安守一看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徐见素笑道：“为大人接风，还请赏光。”
安守一矜持道：“也好，破费了。”
徐见素收拾罢与安守一一同出门，本想差人告知程铮一声，没想到正巧碰上了窦、程二人。窦准与程铮换了常服，几人互相见了礼。
程铮道：“本来还想着截住你一同吃酒去，你现在倒是很自觉嘛。”
徐见素道：“你莫打趣我，今日我做东，窦大人，咱们上哪儿？”
窦准笑道：“老程，你说呢？”
程铮道：“还挑什么？梅家馆！”
梅家馆在隔坊中，离得并不远，几人走得快，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徐见素要了雅座，给安守一介绍道：“这梅家馆虽说不大，但他家自酿的米酒是洛城一绝。”
四人落座，顾及着安守一，欲点一桌素菜，安守一却道不必，只说随意便好。
菜很快上来，徐见素要了一斤酒，众人碰过杯，这才动筷。窦准和程铮对瀛洲十分好奇，问了许多问题，安守一一一作答了，一时桌上氛围甚好。
徐见素于是趁机举杯敬安守一，只道多谢救命之恩。安守一喝了几杯有点脸红，点点头并不说话。程铮瞟了徐见素一眼，道：“唉，可惜不知是什么东西害你。”徐见素早被他安顿过了，因此随口胡诌道：“说得正是，我昨日回去翻遍了书，却仍旧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哎！”
安守一夹了一筷子菜，并未说话。
程铮与窦准对视一眼，冲徐见素使了个眼色，徐见素有些无奈地取出那张粘好了的纸，轻轻递到安守一道面前：“不知安真人有何见解？”
安守一扫了一眼，道：“不入流的东西罢了。”
程铮眼神一亮，追问道：“难道安真人知道？”
安守一道：“没见过。它又打不过我，我为什么要知道它？”说罢他想起什么似的，又冲徐见素道：“你不是在咒禁科供职？这东西一看便知是巫术，你怎的不知？”他这两句话句句扎心，徐见素无话可说，只能自认学艺不精。
程铮和窦准低着头不说话，徐见素闭着眼睛也猜到他俩又在取笑自己了，于是他低低地咳嗽了一声，程铮抬起头，认真道：“安大人不知此间重要，这个东西牵扯好几条人命，窦大人与我这几日是焦头烂额，还是没半点头绪，这说不定还有下一个受害者，还请安大人费心。”
安守一毫不客气地嘲道：“焦头烂额还有心思出来吃酒？”程铮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安守一怼人也只是怼而已，怼完就翻篇儿，他接过那张纸，仔细看了看，忽然皱眉道：“有点不太对。”
众人都凑近了，安守一点了点符中那几处空白，道：“这几处，并非是被人划去或消去，而是自己融化了的。”众人不解，安守一打了个比喻道：“好比用一块冰去接近火堆，不需外力穿凿，它自己就会慢慢融化消解。”他顿了顿道：“只是它靠近火堆的时间还不够，因此只是缺失了一部分，若是时间够……”
安守一转而看向徐见素，慢慢地道：“此符将涣然消散。”
程铮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徐见素，只见他眼中似也有疑惑不解，似乎要开口问什么。程铮此前只将事情大概与窦准讲了，此符具体从何而来窦准还不清楚，若是被他知道徐见素就是那个“火堆”……程铮心中咯噔一声，暗暗衡量了其中利害，决定欺上，因此插话道：“那若是得到那‘火堆’，岂不是尽可破此邪术？唉，可惜了可惜了，安大人法术厉害，那东西连个渣渣都没剩下。”
安守一不知道他扯谎是为了什么，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接话，徐见素却低低地笑了一声，连声道可惜，又转了话题，招呼众人吃酒，倒也宾主尽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