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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与程铮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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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程铮分开时天色已晚,徐见素站在酒馆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慢慢悠悠地往家走。他漫无目的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脑海中却是在想着今日那具女尸。
徐见素跨进那院子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进屋之后觉得更甚,仔细查看后才发觉竟是禁术——不过却不同于咒禁科中教授的普通咒禁,徐见素从未见过这样的气息,它不似治病的咒禁一般刚毅凛然,反而滑腻香甜,柔若无骨,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这股气息让徐见素十分不舒服,纵然都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仍然觉得这股气味若有若无地跟着他。
翌日,徐见素照例往咒禁科去点个卯。平日里太医署并没有咒禁科什么事,前任太医令“体是神秘,不近人情”八个字把咒禁科一下扔在了不尴不尬的地位,此后历任咒禁科博士的日子,倒是越过越清闲。于是到了徐见素这一任,咒禁科基本未招过学生,太医署有事也从不分向咒禁科。
徐见素刚从咒禁科出来,迎面却碰上了安守一,他仍旧穿着昨日那身青色道袍,并未带拂尘,双手捏着子午诀,跟着引路小厮,一脸肃穆,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跟前有这么个人。
倒是那引路的小厮,规规矩矩地停下来,向着徐见素行了礼。
徐见素想起来昨日程铮的话,滞了一下,摆出来个笑,向安守一道:“安真人早。”
安守一这才轻飘飘地分给他一个眼神,忽地皱了皱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喃喃道:“这是什么东西?”
徐见素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听得他这话,想崩崩不住,要笑不笑,要怒不怒,一口气憋在胸口,一时脸色十分难看。
那小厮也被安守一这话吓了一跳,惶恐地看了一眼徐见素,见了他颜色更加惶恐,两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抖抖嗖嗖地道:“安、安真人,这、这边请。”
安守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并未多作停留,转身便走。
唯有徐见素一人杵在门口,一动不动,来来往往的人少不得几番瞩目。
徐见素缓缓吐了口气,目光幽微:“他娘的。”
这边徐见素怀着一腔孤愤进了藏书阁,誓要抄够多少本书;那边安守一早早了了咒禁科的事,回了安平坊吏部的院子,路上遇到多少人都规规矩矩地见礼。虽说都是修道之人,但总有门派大小、功法高低,瀛洲本就是古时流传下来的三大道门之一,又兼安守一乃掌门嫡传弟子,因此别派别支都对他十分尊敬。
因皇帝十分看重这些道士,在吃穿用度上一应俱全,每人还配了两个小厮。只是瀛洲教训甚严,安守一从来不习惯有人伺候,因此全退了。
他进屋落座,心中盘算着找个日子回家一趟,又想着师父临出门前叮嘱的话,于是便想起才见了两面的徐见素,心下一哂,着实看不起这旁门外道的巫士。
不过如此。他想道,连自己身上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察觉不出来,亏得师父对他那么看重。安守一这么想着,一点也想不起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天生阴阳眼,生来能见鬼怪;一点也想不起来,他自己也并不知道那个“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徐见素猛地打了三四个喷嚏。
程铮翻着书,问道:“怎么?受凉了?”
徐见素揉揉鼻子,阴恻恻道:“怕不是有人骂我。”
程铮看他这样子,憋不住笑了,道:“可是还在想安守一?”
徐见素道:“今日……算了,我提他找什么不自在。”
程铮却好奇起来,追问几句,徐见素才道:“今日他当着人骂我不是东西。”
程铮吓了一跳,道 :“不会罢?”
徐见素却摆摆手,摆明了不想再提这糟心的事,程铮也识趣地闭了嘴,转而将书一合,问道:“你让我看这书,可是查出什么了?”
徐见素扒着窗框半站起身来,看见藏书阁内并无人在,又坐回来,沉吟着道:“我昨日回家查书,翻到这一处,”徐见素说着翻开指给他看,“湿腻甜滑,幽香入骨,美人在怀”。再往下看,“反,冲。”
程铮看得云里雾里,翻来覆去也就这十四个字,他疑惑道:“这是什么?”
徐见素低声道:“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书……”
程铮顿时愣了,捧着书,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徐见素瞪他一眼,接着道:“书中尽是隐秘之言,但是这三句,似乎与昨日的禁有些相似。”
程铮指尖下滑,道:“那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徐见素冷静道:“我不知道。”又道:“大约不是什么好话。这两个字释义太多,我一时摸不准什么意思。”
程铮待他说完,又等了一阵,见他是真的没话说了,惊了:“你急吼吼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
徐见素道:“当然不是,我要再去看一次尸首。”
程铮道:“见了也没办法,我早与窦大人商量过了,那尸首谁都动不得,万一出什么岔子,连这点线索都没了。”说罢又压低声音道:“窦大人的意思是,不要用此事来惊扰圣上了,能办就办,办不了就压着,诸位真人仙长都在,好歹平平安安过了万寿节。”
徐见素道:“那你就没想过,凶手为何偏挑万寿节的档口行凶?”
程铮道:“那就更不能闹大了。”
徐见素嘲道:“你们北衙这办事风格倒是奇特。”又正色道:“我可提醒你,此禁非同寻常,肯定还有下一个,万一出了什么事儿——”
程铮抬起头,徐见素脸不红气不喘地补充完:“你可不要扯上我。”
程铮:……
当晚回去,徐见素就恨不得剜了自己的舌头。
他对着光一口一口地出气,不知呼出什么东西,在灯火下隐约可见地反着光。他想了想,掌着灯上了灶台,熬了一小锅浆糊,挖了一勺抹在纸上,一口一口地对着哈气。
半晌,他看着浆糊上点点粉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