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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林方只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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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只觉身在一叶小舟之中,身下波涛翻滚,他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晃着,直到有人在耳边轻声说:“到了。”
周围又吵嚷起来,什么“少爷”“万幸”,也有叫他名字“林方”的,叫他乳名“珠珠”的,总之一片吵嚷,林方不禁皱眉,嘟囔了一声“安静!”
这些人果真听话的一静,再然后,他落到一片柔软之上,林方轻叹一声,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是回家了,也是,琼明州那般本事,倒大霉的也只会是那几个匪徒。
林方又想到浑身是血的车夫,再次一叹,紧接着就陷入了黑暗中,彻底睡迷了去。
梦里并不安稳,一会儿是持刀大汉们狰狞的嘴脸,一会儿是那黑脸车夫流着血说对不住,然而谁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林方想去拉车夫起来,却被那陡然出现的黑衣少年郎扯住。
“他出卖你,你还管他死活?”
林方局促解释道:“他出卖我,林家也不过损失几个钱,大家都能活下来也算好事,若为了报复,见死不救,我有些做不出来。”
“若那些人想拿了钱再撕票,你还愿救他?”
“这,这不是还没发生嘛……”
琼明州还想说什么,画面一撕扯,林方忽地出现在自家门口,周子凉狼狈地在门口抹泪,边哭边喊:“我没能救得了你啊,方儿,你死得太惨了!!”
林方没好气蹲下来问道:“我死得有多惨啊?”
周子凉还没反应过来,哇哇哭道:“那群挨千刀的把你论斤卖了啊!”
什么破梦!
林方募地睁眼,眼底还残留着荒诞。
“哗啦”的珠玉碰撞声传来,有人捞开睡房的珠帘,余光捕捉到一抹纤细的淡紫色。
“小弟还没醒?”
“没呢,大小姐。”阿墨回话,“这都两顿没吃了,可要把少爷叫醒?”
林芜略一犹豫道:“大夫说他是受了惊吓,睡足了再醒可要好些?”
林方忙扶着脑袋坐起来,扯着嗓子低嚷:“阿姐,我醒了,饿死了!”
几步外说话的两人忙走过来,林芜伸手贴了贴他的脑袋,温热,放心地吁了口气,“昨儿还发了热,可还有不舒服?”
“没,就是饿极了。”
“那便好,厨房温着汤呢,可还有想吃的菜,我吩咐人去做。”
“随便吧,好吃的就行,”林方趿着鞋子下了床,坐到窗边的榻上去,窗外树叶沾了水绿得发亮,抹了胭脂似的花儿没能挺过劫数,朵朵落到泥里,生叫人觉得可惜。
少年不由想到昨日幕幕,心惊地咽了口唾沫,末了忽然想到——“周子凉呢?他人可还好?”
林芜给他递了杯温水,道:“没事,昨儿就送医馆去了,倒是你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昨儿下午,子凉刚到外头喊门儿不到一刻,咱家马车就拉着你回来了,那马儿好聪明,见着家门口的小厮就拿头去蹭他,小厮一掀帘子,你竟躺在里面,已是昏了过去,把他吓了个半死。”
林方笑道:“阿姐,若我说是有神仙显灵,你信不信?”
林芜从旁的柜子上拿了把梳子,站在林方身后帮他梳头,闻言顺手用木梳轻轻敲他的脑袋,“莫要唬我。”
少年依赖地拉住阿姐落到他脑袋上宽大柔软的袖子,“怎么能唬你呢?唉,昨儿我想着,若是父亲送了钱来,他们便放了我,那是顶天的福气,可若他们一刀结果了我,那阿姐出嫁,谁去送亲呢?我可不能死。”
林芜一个姑娘家,当即红了眼,手上没留劲儿,用力戳了他脑袋一下,“现在既然好好的,又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吓我作甚?你有没有良心!?”
林方被戳得“嗷”一声叫唤,外门正要进来的林夫人脚下一个不稳,慌忙进来,“怎么了,怎么了!方儿如何了?”
却说林夫人起了个头,后面跟个一串莺莺燕燕,林方的院子向来清净,这下除了林蘅、二娘,后头还跟了好几个大丫鬟,吓得阿墨脸都红了。
“方儿,快让娘看看,可是身上难受?”
林方淡定抿茶,等林夫人磋磨够了,才乖巧道:“阿娘,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阿姐方才打我,打得可重,可疼了。”
林蘅一双眼睛在他身上看了又看,确认人没事之后,大喇喇翻了个白眼儿,“活该。”
林家姨娘伸手一拍林蘅的后腰,“闭嘴。”
又转身吩咐丫鬟们将菜放上小桌,“别顾着说话,方儿该饿坏了,赶紧吃点东西祭五脏庙吧。”
“哎,还是姨娘疼我。”
林方讨饶地跟林芜笑了笑,坐到桌前,边吃东西边跟一屋子女人吹牛皮。
虽不算女人堆里打滚长大的,可林方生活的这环境也差不远了,不怪他这么多怪主意,还学会了撒娇卖乖,林夫人气也不是幸也不是,无奈道:“总归是捡了条小命回来,顺道救了你娘我一命。”
几人说着,话头又回到他如何得救上,林方吃饱喝足,又猫回榻上,懒洋洋撑着下巴,“既然你们都想听,那我可讲了啊?”
“讲呀。”
“救我的,是位看着十六七的少年侠客!”林方眯了眯眼,一脸与有荣焉,“他一身玄衣,端得是潇洒俊朗,武艺超群,对上五个穷凶极恶的盗匪,就跟猫见了老鼠似的,一爪子一双,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
“那是他送你回来的?”
林方一顿,他哪知道,琼明州打昏他的时候可利落了,连句话都留的,不过这可不能叫别人知道。
少年一边为自己舀了勺蒸蛋,一边说:“不是,人都对付盗匪去了,怎么送我?是,是咱家那马啊,对,老马识途,果真是老马识途啊哈哈哈……”
林蘅好奇,追问道:“那你再讲讲那侠客,咱们杨柳镇从未有这样的人物,你说说,我叫人打听打听,才好重些他!”
“哎,江湖中人,自然是不会停留在杨柳镇,找肯定找不着了,嗯,等会儿我画个像吧……你们吃了吗?姨娘、阿衡、阿娘?要不将就着吃点儿,正好我院子里难得这么热闹。”
睡房里怎么吃饭,丫鬟们赶紧将盘子、碗挪到外间,又吩咐小厨房加菜,一顿饭毕已是午后,正好女人家要回去睡上一会儿,院子里这才清净下来。
林方逮着机会喝了两口小酒,脸蛋连着耳朵尖儿都染上了酡粉,阿墨扶着他坐到美人靠上,怕他吹风着凉,又要去屋里找外衣。
“先别走。”少年微眯眼,叫住他。
“少爷,怎的?”
“我问你,那车夫……可还活着?”
小书童一愣,退了两步,低声道:“我,阿墨也不知道啊,据说,据说昨夜他家里来了人,已经连夜把他接走了,应该没事啊。”
“唔……这样,我打会儿盹儿,别吵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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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歇了一日,该上的学还是得上,林家不敢再让林方、阿墨仅两个小子去,总算拿出了点大富人家的气派,雇了好几个江湖人士每日护送林方去城外。
除此外,若要说有什么新鲜的,便是杨柳镇所在的云州省来了位新上任的大官,官老爷和邻省做起了买卖,连带杨柳镇原本破落户的旧城仿佛一夜就发达了似的。
林方每隔十五日便有两日的休息时间,上学上得浑身发痒,好容易歇下,翌日一早,便领着阿墨出了门。
旧城不知不觉换了新衣,这一间卖小玩意儿的,那一间卖零嘴的,一热情小贩叫住林方。
“这位公子来看看呀,常州来的霜花果,又红又甜,您尝尝?”
林方接过一枚小小的红果子扔嘴里,甜,回口微酸,但一颗下去满口果香。
“买了。”
又逛过小半条街,林方买了不少吃的,便满意地原路返回,刚走到路口,侧边忽然跑出来个胖娃娃,“咚”地撞到他腰上,正巧撞落了少年手里的糖葫芦。
“哎!我这……”坏了,这可是他专门留给琼明州的。
胖娃娃大约就是附近街坊的,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巷子里,转眼就不见了人影,林方恼地抬头一瞧,如意坊三个大字以颇为童趣的字体出现在招牌上,而店内小伙计抱着手正对他道歉:
“这位少爷,实在对不住,那小子生性就虎,又没娘管教,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
“无事,无事,只是串儿糖葫芦。”
林方可惜地叹了口气,好奇地进了那如意坊,门口挂着个鸟羽制的面具,再往里走又冒出个兽足形状的小鼓,少年不免啧啧两声,东摸摸西摸摸,忽然瞧见头顶上一双溜圆的大眼睛。
目光上移,眼睛的主人好不威风,一对褐色的角,摸着毛茸茸的,绿色的身子是木质原片一点点连城,尾巴毛用的野鸡毛,做功精巧,轻轻一碰,它竟不耐地耸了耸。
“你这小龙多少钱?”
“这个?这是我家老板亲手制的,我得先去问问,劳烦小公子等我一等?”
林方当然等得,一边答应,一边踮脚将小龙取下抱在怀里,“你去吧,我帮你守着。”
龙身不过一臂长,再威风的表情看着也很是可爱,林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
“等着,少爷这就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