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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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直觉露出这样眼神的李楚槐现在惹不起。
不过这种失态也就持续了一秒，下一秒李楚槐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又是深不见底的平静水潭。不知道是不是韩潜的错觉，他总觉得李楚槐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有点长的不正常，好像还多看了几眼。
“醒了。”李楚槐说，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左手拿着一把短匕，上面有血液缓缓滴落下来，被他拿出手帕擦了擦，起身时下摆蹭到地面的草上，留下一片污浊的血迹。
韩潜点点头，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自从他让封印李楚槐记忆之后，李楚槐就不再缠着他，他虽然话多，但因为见面不多，所以也没太多交流，没话说是很正常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现在这个气氛，韩潜隐约觉得有些不妙，总感觉要说点什么，一个念头从他脑袋里蹦出来，又被他心慌意乱地按回去，屁股都坐不太住了。
“遥川魂魄不知道为什么没来得及离开方子铮的身体。”
“哦，我的阵法有附加禁锢作用。”
“嗯。”
“韩潜。”李楚槐慢慢走过来，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但韩潜了解，这时候他就是很生气了。别人会哭会闹会大叫，李楚槐他只会安静的在那里自己酝酿风暴。
“怎么了？”韩潜心虚地问。
李楚槐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最后从他身边走过去，只不过经过他身侧的时候，韩潜听见他说了一句。
“封魂咒对我来说……是起不了太大作用的，你要是真的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走。”
韩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桎梏住，捏的他喘不上气来，他早就隐约猜到李楚槐恢复记忆的事，但他从没想过恢复记忆的代价是他要离开，韩潜顶多以为李楚槐会生气地跟他大吵一架，但却忘了对方是个在幼时就受过伤的野兽，很难再经历一次痛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就已经狠狠抓住李楚槐沾上血的那只手。
干净的皮肤被染上血迹，就像拉着他回到了经年的一场梦里。
“你如果自己要走我肯定也拦不住你，但是别把理由推到我身上，如果我不想见你，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见不到我一面，”韩潜顿了顿，又说，“其实我的记忆也有部分缺失，这没什么好瞒的，我也是到现在才确定，现在还没全回来，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对，处理方式可能的确很欠妥，所以……能别怪我吗？”
“记忆……缺失？”李楚槐愕然。
“嗯，魔界最后一次追杀的过程以及之后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
韩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李楚槐真相，他不太想看见李楚槐知道真相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都已经忘了，就算知道也肯定一块儿跟着忘了。”
如果说李楚槐一开始还是很生气韩潜给他下封魂咒的事情的，到了现在，那就是有些懊恼了，韩潜从一开始的对他的奇怪态度，到莫名其妙给他下封魂咒，每一件都显出他有不对劲的地方，而自己却因为太久没见到韩潜，太多喜形于色，而忽略了这些细节。
“所以能不怪我了吗？”也不要再说走了。
李楚槐一时说不上话，目光落到韩潜握住他的手上，骨节分明，因为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那是牵过他无数次的手，无数次为他抚平焦躁，无数次在血腥浓重的夜里安抚他缓缓入睡——现在，那只手抓在他的手上，皮肤上都能感受到暖意的触碰，那是他后来多少年里午夜梦回时想起都觉得奢侈的场景。
李楚槐竟然有点不敢说话，怕他一动，这一切就又成了一场镜月水花的梦。
很久，久到韩潜手心里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李楚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沙哑地说：“从前有一个孩子，他一直都很孤单，每一天每一天都只能跟自己的左手右手玩，家里的大人还很严厉，什么都不许他去做，后来，他的家被人放火烧掉，父母都死在大火里，孩子一个人逃亡，他的家乡晨昏不明，所以他跑的忘了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跑去哪里。”
那个时候的孩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忍受，反正从前也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只不过要考虑的事情多了起来，比如说吃饭喝水，睡觉活命什么的。
不过后来，孩子他认识了一个朋友，从那以后，有人陪他吃饭，陪他说话，陪他睡觉。他从来没见过对他好的人，以至于一点点温暖就让他弥足深陷，不知温柔之下是永不见天日的深潭。
他在有着一束微光的深潭中不知疲倦地前行，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束光永远走下去，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撞了个头破血流，一败涂地。回过头来发现，一直在身前燃烧着的火光，不知什么时候，忽然灭了。
于是黑暗重新归寂于黑暗，深潭之上是泥沼，是暗无天日，再也不会有光侥幸渗进来了，因为这里已经有过一束光，从今往后，也不会再有别的光了。
以后的每一个夜里，燃烧的火光会重新点燃在孩子的梦里，陪着他度过一年，两年，从少年长到青年，从稚气未脱长成顾盼生风。
“如果曾经珍惜的再次回来，哪怕是在梦里，也让人肝肠寸断，一刻也不敢松懈怠慢，你又怎能让我忘记这些。”
何来怪与不怪，即使是再次相遇，已经是上天恩赐他的最大殊荣。怕的只是自己会让那个人感到困扰。
韩潜第一次觉得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多么难受，只能紧紧绷住自己，他微微一用力，把李楚槐拉过来，不顾他身上的血迹把他抱在怀里，想摸摸他的头，但又意识到对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就轻轻拍了拍他的绷紧的背，轻声道：“是我错了，别哭。”
李楚槐想说他没哭，但鼻尖却鬼使神差般地酸起来，二百年没再流过的眼泪，好像就要在此刻决堤。
不见归来，不知相思意。
辛裕幡醒的时候天又已经亮了，睁开眼睛看见桌子上摆了一份清蒸鳜鱼，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甜点，他一个书呆子道士继承了江湖道士应有的坑蒙拐骗，附带自己满腹经纶，唯独体质差一点，这睡了个连天，整个人都不太好，腰酸背痛，身上哪一块骨头都不得劲。正纳闷人都跑哪里去的时候，双青推门而入。
看到他醒了，双青惊喜道：“先生，你终于醒了！”
因为魇兽本来就没那么强的妖力，一切都是他捏造出来的幻境，所以书楼没被雷劈，还完好无损，一本书都没少，天知道双青醒来看见书楼安然无恙的时候心里震撼到底多么大。
辛裕幡摸了摸肚子，说：“我梦见乐天司重建，韩十三那败家的把钱全给唐源管，结果让唐源全买了鱼，清蒸鱼红烧鱼醋溜鱼蒜蓉鱼，他们俩去吃鱼了……结果最后只能我一个人把墙拆了重新砌砖，砌了这面拆那面，拆了那面砌这面，还没饭吃，我可算知道什么叫又累又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