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距离恢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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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潜坐在虚空里，周围都是蓝汪汪一片，他面前还摆着一个棋盘。
正在下棋的男子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自己一个人下得不亦乐乎。韩潜看见他思考良久，手里黑子落下，接着转向自己执白子的那只手，语气严肃地说：“落子无悔，该你了。”
韩潜：“……”这些大妖怪的世界可真难懂啊。
说是下棋，韩潜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下的是哪门子棋，又不敢打扰，直到现在才看明白，这哪是什么棋盘，分明是一个八卦推算阵，就是不明白这位大妖怪在自己梦里推演阵法到底是个什么癖好。
“这是……”
男人的手顿了顿，把手中白子落下：“宇宙变化无常，唯有天命不可违。”他的手指向中心两个棋子，一黑一白：“这就是命理，命运让人相聚在一起，除非它想让你们分离，否则，就会像这棋盘中的棋子，进退无路，兜兜转转。
“你看，还是回到这里了。”
韩潜没理解他什么意思，但这让他忽然想起来楚槐，他们兜兜转转，分分合合，但命运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们拴在一起，走到哪儿都能碰上。韩潜看着中心被团团围住的两个棋子沉默，凌江信手一挥，棋盘化作光粉汇入漫天银河。
“不用担心，你的那些小朋友们都没事，我让他们都进入梦境里了，没有中魇术，睡够了自然就会起来，”凌江说，转头看见韩潜紧蹙的眉头，话音一转，问道：“你看起来有心事，话不似从前那样多了。”
“……”韩潜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凌江肯定不是闲着没事干才插手救他们，一定还有别的麻烦，但他现在心里有点乱没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不算是现在，自从遇到李楚槐之后，他的心就没再平静过，总是大起大落，他道，“算是吧……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说罢。”
韩潜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惊讶了一下，道：“二百年前，魔界叛乱时期，曾经有一次我被叛军突袭，受伤很重，好不容易挺过来又遇上同一拨截杀，那时候我已经没力气跑了，楚槐也受伤很重，当时我失去意识，醒之后就又遇到了你，你告诉我关于梦丹的事情，然后让我按照你说的封印裂缝，自愿分离一魂，是这样吧？”
凌江看了他一会儿，颔首：“不错，当时你已经失去神志，这都是我告诉你的。”
韩潜不停地回忆从前和李楚槐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他从前的那些鲁莽单纯，腼腆羞赧，抓着他的衣服小声说饿了，看到有人脸色不好就想上去给瞧瞧。又看到他在江南河边的书楼旁，泼天的大雨里，面色冷厉，冷静沉稳。
时光把他从一个单纯稚子，打磨成了天然的顽石，而这一切……自己都不曾见证过。
甚至连曾与他相关的记忆都不能保全，为了逃避，还封住了李楚槐的记忆。
“我、我为什么，”韩潜表情有些懊恼，“为什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为什么当时楚槐他也受伤了，可我醒来之后却一点儿都没想问起他，甚至……甚至在再见到他之前，我连一点儿关于他的事情都不曾记起过。”
“魂魄也是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分离出去后多多少少会带走自身的一些情感记忆，这很正常，”凌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眸光中似有水波流动，“当再次见到与那段记忆相关的人或事的时候，记忆自然就会受召归来。”
韩潜微微松了一口气：“是这样么。”
“一段无聊的记忆，没有了也无伤大雅，何必执着于执念。”
“对你来说很无聊的记忆，对我来说，可能是很重要的。”韩潜认真道。
“到你死了，你还会觉得这些记忆重要吗？”凌江说。
韩潜顿了顿，忽然笑道：“哎，我们凡人有一个说法，叫做人死之前，这一生所经历过的事情都会像走马灯一样回放。”
“听说过。”
“在临死之前还能把自己的人生再过一遍，把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喜怒哀乐再尝一遍，爱过恨过的，忧过惧过的，看看自己这辈子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或者多少感天动地的善举。要是没有了这些的记忆，那你就两眼一闭，乌漆嘛黑，死都死的没意思啊！”
“歪理邪说，”凌江评价道，“我这几千年的记忆若是都要一一重现一遍，那我可能要死上个几年几十年的——好了，说也说完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的。”
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韩潜急忙打住话茬：“我还没说完，那次袭击我们两次的叛军究竟是谁派来的？还有为什么你会忽然出现在魔界？楚槐他……”
“说好了问一个问题就老老实实问一个，再多半个都是废话。”凌江打断他，显然也没有要回答的样子。
刚刚轻松一点儿的气氛瞬间又回到冰点，韩潜没办法，只能慢慢来：“您讲，您讲行了吧。”
凌江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道：“我用八卦阵推出南方异象中心在江南一个古镇的妖塔里，想到你应该已经抵达江南，特来知会你一声。”
“混沌钟有可能在妖塔？”这名字一出口就有些熟悉，韩潜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魇族的什么遥川不就是从妖塔里出来的吗！那他说的妖塔里取不出的宝物八成就是他们要找的混沌钟？
“不错，妖塔既有对群妖压制的咒印，而且我们这些妖王是不能轻易踏足的，所以想要取到就有些困难。”
“既然可以压制群妖，那外头那个魇族是怎么跑出来的，这咒印未免也太靠谱了吧？”韩潜道。
“你以为凭他一个妖力微弱只能通过精神干涉这种阴险手段得手的小妖，能自己跑出来？”凌江不屑道，“他叛出妖族，投靠魔族，丝毫不知廉耻，也不知道凤凰到底是怎么管教他们的，整个南方乌烟瘴气。”
韩潜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但看他说着说着就怼到这底盘的老大脸上了，有点汗，心说果然是宿敌，一言不合就要打架，人家不在面前还要怼一怼，忍不住就想反驳两句：“其实也不全是人家南方妖王的问题吧，你看那个遥川整只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妖，在方少爷那么忠厚的脸上都能笑的那么变态，敢情人家还想管呢，这不关妖塔里都让给跑出来了吗。”
“你的意思是，我说错了？”周围陡然变得寒冷起来，凌江冷然道。
“我这不是正帮你在不同的角度分体问题吗！能不能让人说话！”韩潜拉紧衣服，感觉有寒气从领口一直往里钻。
“你说的已经够多了，”凌江看起来因为他那句话有点不愉快，冷着面色，但好歹是把刚刚释放了一瞬的妖力给收起来了，警告道，“我会自己分析凤凰到底有没有能力继续统领南方，不需要你这个凡人替我操心。”
“好吧，”韩潜不是很所谓，反正他跟南方妖王不熟，自觉也没那个胆量去掺和两大妖王之间的恩怨，于是问道，“那混沌钟呢，我去妖塔就可以了吧。”
“妖塔里危险莫测，一共十七层，还有一层地下岩池里关着妖化白泽，若非必要，尽量不要踏入那里。”
“白泽？！”韩潜惊了，“他不是黄帝时期就已经存在的祥瑞之兽吗？！”
“嗯，”凌江顿了顿，似乎是要掩盖什么，含混道：“识错了人罢了。”
韩潜还想再说什么，凌江却不继续说下去了，广绣一挥，棋盘又重现出来。
凌江：“陪我下一局？”
“不了不了，我一个俗人不会下棋，您老人家就别为难我了，”韩潜推辞道，“再说我也该醒了，时间紧迫不是么，时间就是生命，寸金难买寸光阴，时间不等人。”
“好吧，”凌江作罢，把棋盘上的两个棋子拿起来，黑白棋子在他手中转化成一个太极罗盘，他把罗盘交给韩潜，说道：“这个罗盘可以帮你们识别混沌钟，拿着。”
“那谢了啊，”韩潜接过罗盘，问他：“那我怎么走？”
凌江叹了口气：“闭上眼，把意识隔离这个世界，再重新睁开眼，你就能醒过来了——算了，这次我先帮你吧。”
韩潜感觉自己额头上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住，然后意识就开始出现拉扯感：“那回见。”
然后消失在原地。
凌江收回手指，把苍白手指掩在广袖里，恍惚间似乎看见一袭火红背影渐渐走远化在虚空里，他放出一只蝴蝶，在韩潜刚刚消失的地方化作光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在一片如海的蓝色汪洋中，竟显得有些伶仃。
江南。
韩潜猛然睁开眼睛，随之之前拿着罗盘的那只手手腕出现细密刺痛，他露出手臂来看，那里显现出一个罗盘纹样，想是罗盘以这样的方式融进他的身体了。
辛裕幡他们还没醒，周围的雨早就停了，地上还有些湿润，离天亮还有一会儿，还没有人醒来，整个小镇都在安然入睡。
遥川死了。
韩潜并不意外，凌江都已经出现帮他们化解魇术了，再动动手指杀掉一个叛徒应该也是顺便的事儿，但当他看到方子铮尸体旁边的李楚槐的时候，还是很震惊。
黑红的血液溅了一点儿在他脸上，衣服因为是黑色的所以看不出血迹，但还是能看出湿了一大片，之前被雨淋湿的已经干了，那这些就应该是血迹。
觉察到又视线，李楚槐敏锐地转过头，血红的眸子瞬间撞入韩潜的瞳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