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病娇黑化前》甜丞

20、花叙⑲ 【长安长安

　　梅彧垂首，面上不露半分揣测，恭恭敬敬躬身回话，“属下即刻安排。”
　　李曌立在船头，江风掀得衣袍猎猎作响。滔滔江水奔涌不绝，一层叠一层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哗啦声不绝于耳。
　　“兰姝那边怎么样了？”
　　梅彧回道，“回主上，自登船之后，兰姝姑娘便一直待在舱内。”
　　“朕知道了。”
　　他望向渐行渐远的商埠，江面生起薄雾，将大鲁的轮廓晕染成一幅墨水画。直到埠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几个黑点，被春汛的浪花吞没。

　　李曌才收回目光。
　　他按了按酸胀的额角，吩咐道，“你去寻些新奇物件，让暗十二送进去，莫要让她闷坏身子。”
　　“……是。”梅彧面色古怪。
　　暗十二，在暗卫里排行十二而得名，是个长相娇柔不做作的女子。
　　梅彧了解过她。
　　不仅仅是她，从他拜倒在主上的黄袍底下后，他就慢慢接触了一些人。
　　暗一到暗十九。
　　每个人的性情，他基本摸的八九不离十。

　　比如暗一，是暗卫头头，平常不咋爱说话，装高冷，其实内心跟他差不离，话唠来的。
　　再说主上上一次提到的暗九，身长近九尺，打眼一瞧，跟他主上一模一样的高大。端着的时候，更像那么一回事儿。
　　主打一个《替身文学》。
　　然后就是暗十二了，梅彧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才贴切。
　　反正他觉得，如果哪天他不小心得罪了暗十二，那离他的死期就不远了。
　　因为她真的会一拳送他上西天。

　　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凭暗十二那副我见犹怜的面容，再加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嘴，怕是用不了一天，兰姝就姐姐长姐姐短。
　　从此不稀罕他外甥了怎么办？
　　梅彧苦着脸，还没想好怎么说才能打消主上的念头呢，暗一就来了。
　　暗一踏着甲板快步上前，“主上，有消息传来。”说着双手奉上密信。
　　李曌接过来，展开一看，信里内容一大段，李曌一目十行的看下去。
　　静观与寇析带着黑甲卫从灵陇镇一路追至落雁坡，随后两人有了分歧，一人带着黑甲卫循着他们刻意留下的车辙印深入了原始密林。

　　另一人，倒是聪明，都快追到他面前来了。
　　在皇宫里长大的人，哪怕被保护的再好，心思也不简单。
　　这不就从蛛丝马迹里，怀疑到他头上来了吗。但他并不后悔那天在京城见静观一面，那会褚姮病的下不了床，如果他不亲自问问，他心安不了。
　　“加快行速，务必提前抵达长安。”
　　“是！”暗一领命退下。

　　舱内，兰姝倚着木窗，手掌撑在冰凉的船板上遥遥远眺。江风从支开的窗外灌进来，带着潮腥的寒意，扑在她身上惊起一阵颤栗。
　　后方青山已淡成一抹墨痕，可她仍眼巴巴的望着。
　　苏晏初走过来，伸手将木窗合拢。舱内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只剩一盏油灯，在摇晃中忽明忽暗的跳着。
　　“还觉得头晕吗？”
　　“不晕了。”
　　苏晏初看着她发白的唇色，无声地叹了口气。
　　转头去拎了阿丑过来，塞到她怀里，“它喜欢你，你跟它玩会儿。”

　　兰姝摸了摸阿丑的脑袋，勉强朝他露出了个笑影儿，“苏晏初，谢谢你。”
　　话音刚落，舱门被轻轻叩响。
　　“兰姝姑娘？”一道柔婉的嗓音隔着门传进来，绵软的调子裹着暖意，甜得像沁了蜜。
　　好听，但陌生。
　　苏晏初眉头蹙起，下意识按上了腰间的短匕。

　　门缓缓开了。
　　来人是个女子，举手投足间，大有弱柳扶风之姿。
　　暗十二手里捧着个朱漆托盘，盘上堆着花花绿绿的物件，“主上怕妹妹闷坏了，特意让姐姐过来陪妹妹说说话儿。”她福了福身，脸上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满是温婉。
　　兰姝抬眼看她，目光在暗十二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她捧着的托盘上，没说话。
　　苏晏初却往前挪了半步，将兰姝挡在身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暗十二像是没瞧见他眼中的戒备，自顾自地走进来，将托盘放在桌案上，拿起其中一只草编小鱼，在兰姝眼前晃了晃，“妹妹可喜欢这个？”
　　她手指纤细，葱白似的，捏着草小鱼的样子娇柔无害。
　　兰姝看着那只草小鱼，忽然开口，“你的手。”
　　暗十二笑如春风，“妹妹喜欢姐姐的手吗？”
　　“你的手跟老师一样虎口有茧，”兰姝的声音稚嫩，“我问过老师，他说等我长大了也会跟他一样，这是握刀磨出来的。”

　　话音落处，一室寂然。
　　暗十二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笑得更深，眼波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轻笑出声，“姑娘好眼力。”
　　她不再装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索性自己找了地儿盘腿坐下来，从荷包里摸出一把海瓜子，轻轻捏住壳一吸溜，姿态豪爽得像个江湖客，“既然姑娘看出来了，那我也不装了，是主上让我来保护你，顺便陪你解闷。”
　　“当然，你要是想跟我学怎么一拳打碎人的下巴，我也可以教你。”
　　苏晏初按在短匕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兰姝歪了歪头，看着暗十二吃海瓜子的样子，忽然伸手，从她掌心拈了一颗，放在嘴里咬了咬。
　　咬不开。

　　暗十二失笑，接过她手里的海瓜子，指尖一用力，壳裂成两半，饱满的贝肉落在她掌心，“给你。”
　　兰姝看着那一小团嫩肉，好奇问，“你真的能一拳打碎人下巴？”
　　“当然是真的。”暗十二吃了一颗又一颗，笑得眉眼弯弯，“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偷偷摸我腰，我一拳下去，他在家躺了三个月。”
　　兰姝长长哇了一声，转头看向苏晏初，“苏晏初，那你要跟她好好学。”
　　苏晏初一怔，“什么？”
　　“你跟她学打拳，以后有人欺负我们，你就……”兰姝迎着暗十二似笑非笑的眼神，声音弱下来，“以德服人。”
　　苏晏初看着她清凌凌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半晌，低低地嗯了一声。
　　暗十二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又送了一颗莹润嫩黄的贝肉进嘴里，笑得意味深长。

　　三日后，长安。
　　兰姝被暗十二抱下马车时，正逢晨曦初露。
　　金色的阳光泼洒在巍峨的城楼上，长安二字铁画银钩，在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暗十二生得娇柔，臂力却惊人，一路抱着她从外城到内城，依旧气息平稳，连发丝都没乱。
　　兰姝绷着一张小脸，显然极不自在的。她挣了挣，很轻松就解脱出来，脚一沾地，小手就自然而然的够上苏晏初的衣袖，转头就牵上手了。
　　暗十二在一旁掸了掸衣裙，笑得眉眼弯弯，“小没良心的，姐姐抱了你一路，下来就找你的小护卫？”
　　兰姝没理她，仍然紧紧握住苏晏初的手。

　　李曌走在最前，听见背后闹出来的动静，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在那两只交握的小手上停留一瞬，又淡淡移开，只吐出两个字，“跟上。”
　　没走多久，就是热闹的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暗十二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摸出三两个海瓜子尝尝鲜。
　　再往前行一段路，便是森严的皇城。
　　朱红宫墙高逾数丈，一路绵延。墙头覆着的鎏金琉璃瓦在日光倾泻下，泛着刺目的金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宫门一道接着一道，每一道都像是一张沉默的巨口，将人往里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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