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花叙⑳ 【平安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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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渡，江雾未散。
静观勒马于埠口，环顾四周，只有几艘小渔船飘浮在江面上。
静观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来晚一步。”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向不远处的水师营帐，一把掀开了帐帘。此时周显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品着一盏茶，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显！”
周显放下茶盏，拱了拱手，“本督有失远迎，万望恕罪！不知殿下此来，有何吩咐？”
静观盯着他，目光如炬，“周提督，这两日可有大船出渡？”
“有。”周显面不改色，“上百艘，运什么的都有。”
“可有一艘搭乘着不该出现的男人，身边跟了一个三岁稚童的？”
周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殿下说笑了。云州渡每日过往船只无数，本督哪有功夫一一细看。”
静观闻言猛一拍案，案上茶盏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在衣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周显！”她一把揪住周显的衣襟，眼底血丝密布，“你知道我话中指的是谁！”
周显任由她抓着，面色依旧平静。
末了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是一串玉石手链。
周显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串链子，是今早本督在登船处捡到的。”
静观从他手中夺过，紧紧攥在手心。她转身冲出营帐，对着茫茫江面，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嘶吼。
大鲁燕京，长公主府。
褚姮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管事送来的账册，许久未翻动一页。
视线落在窗外，院子里栽着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如云，她亦是无心观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仆役的通传，“殿下，咱们大公子来了。”
大公子，便是她的长子霍慷。
霍慷大步走进来，绛紫官袍带起一阵风。他在书案前停下，单膝跪地，“儿子见过母亲。”
褚姮搁下手中账册，那册子在她手里捏了太久，边角已经发皱。她抬眸看他，不过短短时月，这孩子下颌线条愈发凌厉，唯有一双眼亮得惊人。
她抬了抬手，问道，“你刚从宫里出来？”
“是。”霍慷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
是一串玉石手链。
褚姮瞳孔骤缩，伸手拿过来，玉珠入手温润，正是醐醐腕上常戴的物件。
“姨母派人快马送回来的。”霍慷低声道，“是云州渡水师提督周显在埠口捡到的。”
“姨母还特意嘱咐来人，暗中将大启新帝李多厌入境的消息透露于我，”霍慷着实想不明白，这大启新帝跟他妹妹被人劫走有甚么联系，干脆说了出来，“儿子想请母亲解惑。”
“大启新帝李多厌？”褚姮想了想，拧眉道，“此人手段狠辣，传言他是杀光了大启皇室之后自称为帝，他的父兄尽折他手。”
褚姮一语落罢，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你刚说什么？”
“儿请母亲解惑？”
“前一句。”
“姨母的人透露大启新帝李多厌入境的消息于我？”
“再往前。”
“云州渡水师提督周显在埠口捡到的。”
大启新帝李多厌，云州渡水师提督周显，褚姮记得周显好像有个胞弟，两年前被押在大启做了人质。当年周显还求过她，后来这事不了了之，周显也没再提过这个胞弟。
而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
周显可能通敌了。
褚姮闭了闭眼。
这个认知，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十五年前，她也是这样一步步，发现了霍曌的背叛。
“你姨母的人还说了什么？”
霍慷看她脸色不对，顿了顿道，“姨母亲自查了那几日的出航记录，结果显示一切都是正常的。”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笺。
他还未拆开看，但他想他始终要看的。
“昨夜有一拨黑衣人潜入将军府。”他将信递到长公主手边，“儿子跟其中一人交上手了，他的身手不像普通杀手，更像是世家贵族养出来的暗卫死士。”
褚姮闻言，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霍慷知道她关心自己，大大方方的让她看，还在屋里转了个圈，好让他的母亲看得更仔细些。
“儿子最终不敌，被人给敲晕了，再醒来时，手里多了封信。”
“霍家女眷也失踪了。”
趁着褚姮看信的间隙，他说出自己的猜测，“醐醐前脚失踪，霍家后脚就出事了，母亲，儿子怀疑这几件事与大启脱不了干系。这信或许就是李多厌给我的……”
褚姮看完了，把信揉成一团，看着他道，“他想邀你去长安一趟。”
“本宫看他是做梦！”
褚姮越想越气，一把挥落案上摆着的茶盏，摔了一地碎瓷。
她扶着书案才勉强站稳。
霍慷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你想去吗？”褚姮盯着他看。
“儿子决定去。”
“不准去！”褚姮厉声道，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霍慷，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李多厌掳走醐醐，如今又利用霍家女眷诱你入长安，分明是设了圈套等你钻！”
霍慷看着母亲，眼中闪过不忍。
“母亲，儿子知道此行凶险。”他声音低沉，“但醐醐今年才三岁半，她如果落在李多厌手里。儿子作为兄长，不能不管。”
“霍家人待儿子一片赤诚，儿子也不能不管她们。”
霍慷俯身一拜，“母亲，儿子此去未必是羊入虎口。儿子已向皇舅请旨，以出使大启的名义，带一队黑甲卫同行。明面上是两国邦交，暗地里儿子会想办法把醐醐带回来。”
褚姮偏过脸，胸口剧烈起伏。
这时有人闯进她的书房，她的贴身婢女想拦，却没拦住。眼睁睁看着驸马兰汉卿逼近霍慷，双手猛地按在这位大公子的肩膀上，“你不能去。”
“你不听你母亲的话，就是不孝！”
兰汉卿脸色煞白，直直盯着霍慷看。
他好不容易接受亲生女儿不见了的现实，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这个大公子，以后他就这一个儿子了，他可是要给他养老送终的，他为什么不能听公主的话，乖乖在府里待着不好吗，非要乱跑？
他的女儿醐醐就是跟着静观出府之后就没了。
霍慷轻轻拂开他手，“驸马。”
他声音很冷，“我认你是母亲现在的夫君，也敬你是醐醐的生身父亲。但醐醐不仅是你的女儿，也是我的亲妹妹，我这个做兄长的，不能看着她落入敌手而无动于衷。”
兰汉卿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
褚姮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中透着疲惫，“让他去。”
“殿下？”兰汉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让他去。”褚姮重复了一遍，缓缓站起身，走到霍慷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被兰汉卿弄乱的衣裳。
“慷儿你记住，”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要平安回来。”
霍慷眼眶一热，重重叩首，“儿子谨记母亲教诲。”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花叙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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