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病娇黑化前》甜丞

19、花叙⑱ 【你真大胆

　　山间晨雾未散，浓稠得化不开，将整座山庄裹得密不透风。
　　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帘幕轻轻晃动，吹散了室内博山炉里燃着的雪中春信。
　　苏晏初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难掩郁色，数年隐忍蛰伏，他比谁都清楚李曌这番话的分量。

　　大鲁世家盘根错节，皇帝又过于仁弱。
　　谁人会为他做主呢？
　　良久，他终于低头，哑声吐出一字，“是。”
　　李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回去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启程。”
　　苏晏初颔首应声，转身退出去，单薄的背影融进朦胧云雾里。

　　李曌此行新得了一个人才，特别是他听梅彧说，他这个外甥会御兽会铸器的时候，他更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等他把人拐回大启，就把铸器营给苏晏初，还有他养在园子里观赏用的猛兽们，也统统给他利用起来。
　　有朝一日，他的大启随便拿出一样，都是国之重器，他的动物们，也在苏晏初御下，成为他坚不可摧的有生力量。
　　李曌脑海中绘了一张又一张的宏伟蓝图，心情美妙。

　　这时，梅彧躬身请示，“主子，兰姝那边，是否让属下去请来？”
　　“朕亲自去。”
　　他抬步踏出门槛，青石阶上凝着未散的夜露，湿冷沾履。
　　绕过错落的回廊，东厢房的一处暖阁便是兰姝的暂居之所。

　　暖阁内暖意融融，与屋外的湿寒截然不同。
　　寅时将至，兰姝已然揉着眼睛，乖乖坐在软榻上。
　　她穿着一身素白软缎小春衫，褥下配一条缀着小珍珠的石榴裙，乌黑的发丝松松挽着两个小髻。

　　看见他来了。
　　兰姝微微抬眼，一双杏眼澄澈见底，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这段时日，眼前这人待她极好，锦衣玉食，百般纵容。可兰姝心里始终明白，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哪。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长公主府，情绪不免低落了些。
　　兰姝双手抱膝，她心里不确定母亲还认不认她。
　　李曌不懂一个小女孩的心事，他靠近她，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小软毛，温声道，“兰姝，我们要走了。”
　　兰姝小手紧紧抱住自己，没有应声，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随朕回大启。”李曌循循善诱，“等你去了就会发现，那里的长安城并不输于大鲁的燕京。朕还会封你为公主，朕跟旁的皇帝不同，朕没有后宫三千，也没有女儿，所以你会是大启唯一的公主，金枝玉叶，尊贵无极。”
　　“没有三千，三百也没有吗？”
　　李曌一愣，面上露出无奈，“你这丫头，给朕挖坑来了。”
　　“朕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除了你阿娘，一个都没有。”
　　“但我阿娘现在是我爹的。”
　　换个人说这话，他就把人拖下去喂狗了，然眼前的人是兰姝，他只能揉搓小孩儿的脑袋，“你也说了是现在，不是过去，更不是以后。”
　　兰姝东倒西歪，躲他魔爪，“过去是你，现在是我爹，以后说不好我阿娘身边会出现更年轻，更好的人。”

　　“你真是大胆。”
　　李曌作势要挠她腰间的痒痒肉，兰姝滚了两圈，一头扎进他怀里。
　　“您教了我本事，便是我的老师，您能不能送我回京城的长公主府。”
　　兰姝装可怜，巴巴望着他。
　　她不想去大启。
　　梅彧紧随李曌身侧，闻言心头微惊。
　　满朝文武，无人敢违逆主上半分旨意，偏偏这小丫头直白的拒绝了他。

　　李曌眼底的温和果然淡去，添上几分帝王的强势，“兰姝，君无戏言。”
　　“可我是大鲁长公主的女儿，不是大启的公主。”兰姝仰着小脸，眼睛直直看向他，不惧他周身的帝王威压，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通身写满了倔强，“我要留在大鲁，我要回阿娘身边。”
　　“你阿娘留不得你。”李曌耐着性子解释，语调压得极轻，“大鲁风雨将起，留你在此，凶险难测。”

　　静观已奉旨离京，黑甲卫随之而出。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四方势力亦是虎视眈眈。他绝不可能将褚姮唯一的软肋，留在波诡云谲的大鲁任人拿捏。
　　可这番深意，年幼的兰姝全然不懂。
　　她只听见一句：你阿娘留不得你，便红了眼眶，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然她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一滴眼泪，强撑着自己的骨气。
　　“我不怕凶险。”她固执地摇头，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我要阿娘，我哪里都不去。”
　　“兰姝。”李曌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由不得你任性。”

　　兰姝看着他骤然变冷的眉眼，心底生出怯意，却依旧不肯退让。
　　“你若是强行带我走，我会恨你的。”
　　恨字一出，空气倏然一静。
　　梅彧屏息，大气不敢喘。
　　谁都知道，主上心系护国长公主，如今爱屋及乌，对待兰姝也是满心迁就。

　　李曌眸光微动，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隐忍。
　　末了，都归于冷寂。
　　他松开兰姝，嗓音恢复往日的凉薄，“收拾好你的东西，即刻启程。”

　　话落，他不再看她，顾自走出暖阁。
　　温柔迁就皆是偏爱，可帝王的前路步步惊心，容不得半分心软妥协。
　　暖阁之内，兰姝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晶莹的泪珠滚落，砸在素白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她蜷缩一团，小小的肩膀微微耸动，没有哭闹，只有无声的哽咽。
　　她不要做什么大启公主，不要远赴陌生的城池。
　　她这辈子，只想学着做一个女儿。

　　片刻后，婢女捧着一套干净的衣裳走进暖阁，神色恭谨。
　　李曌离开之后，梅彧赶忙跟了上去。
　　途中，梅彧几次想说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曌猛地收住脚，“想说就说，作出这副样子给谁看。”
　　梅彧小心翼翼的瞄了他两眼，感觉他没动怒。他清了清嗓子，心道这可是您喊我说的，“主子，您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那就是一小孩，头一回离开长公主，就跟那幼鸟离巢一样的，您干嘛非得跟她较真呢？”
　　惹哭了，还不知是谁先心疼上呢！
　　反正不是他。

　　“多嘴。”
　　李曌转身，继续往前走。
　　梅彧挠挠头，跟上他的步子。
　　“你闲着无事便去暗示一下苏晏初，让他抽点时间陪陪兰姝，平日里劝着点儿，别让她死犟。”
　　“臣遵旨。”
　　“递个消息给暗九，让他传朕的旨意，派人去把霍家的一干老弱妇孺都接到长安荣养着。”
　　“同时放出消息是朕抓的人，让霍慷来一趟大启。”

　　梅彧顿时心领神会。
　　他家主子单纯是想殿下了。见不着人，就整这出儿，想方设法先把殿下骗过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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