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晏归来》小寒初七

4、白日纷繁夜难寐

　　大家都相视而笑，铁炉暖和得令人昏沉，饱腹之后更想躺在柔软的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甜美的睡眠，大家聊了这么久，即使不听这些云里雾里的文学探究也有些困了。

　　唐妈妈起身：“你们都去休息吧，也不早了，我留下把这炉子给熄了。”舅妈也起身张罗着给客人收拾客房去了。

　　希西和唐瞳一起进房间换睡衣，希西小声地对唐瞳说：“挺有逼 格呀，不错给老姐长脸呀。”唐瞳一乐，用胳膊捅了捅希西，二人嘻嘻哈哈地闹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唐瞳在妈妈的指使下去给晏殊送毛巾去，她敲了敲厕所的门：“晏殊哥？”

　　里面窸窸窣窣地应了一声，晏殊把门给打开了，他刚刚洗完脸，一缕刘海搭在了光洁的额头上，脸上还湿漉漉的，滴答地滑落着水滴，眸如点漆，温和又安静地看着有些发愣的唐瞳。

　　“呃，那个，毛巾。”唐瞳把柔软的毛巾递给了晏殊，晏殊笑了，接过去就擦了把脸：“谢谢，正好需要。”

　　“那我走了……有需要可以叫我哈。”唐瞳指指走廊，表示准备走了。

　　“嗯。”晏殊低低地应了一声：“晚安。”声音温暖又好听。

　　“晚安。”

　　实际上，这天晚上并不安，唐瞳辗转反侧许久，沉沉地睡去后，全是白日影像的梦魇，晚间压下去的情绪，全部在梦中浮现，破裂的单相思，中学的时光和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不断在梦中切换，唐瞳喃喃地唤着一个名字：“宁知寒。”

　　当清晨阳光灿烂到唐瞳不得不睁开眼时，已经快11点了，唐瞳猛地起身，揉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往镜子前一照万分郁闷。呆滞的眼神，硕大的黑眼圈，蓬头垢面的样子简直可怕到极点，唐瞳摇摇头，捂住自己的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昨天晚上实在没睡好，在梦魇中反反复复地大喜大悲，枕巾上都已经被汗水与泪水浸湿，身上也是黏糊糊的，像生了一场大病一样，不痛快得很，头还隐隐作痛。

　　唐瞳从衣柜里拿了换洗衣物，简单地梳了梳头，又用湿巾擦拭了一下脸，从卧室到厕所必定要经过饭厅的，她已经听到了隐隐的谈笑声，她可不想让客人们看到自己脏兮兮的样子。

　　最后照了照镜子，这才推门而出。

　　门内的卧室静谧无比，门外的饭厅热闹非凡，仿佛两个世界。大家全部都看向了突然出现的唐瞳，善意的调笑着：“瞳瞳，太阳晒屁股了哟。”“我还担心你昏死在卧室呢，还想让嬢嬢去叫你嘞，嘿嘿。”“瞳瞳，来吃早饭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全部聚焦到唐瞳身上，唐瞳怪不好意思地骚骚头：“我去洗个澡就来吃饭哈。”

　　“早上洗澡呀？”唐妈妈从厨房出来，一边打着蛋一边诧异地问：“你还没吃早饭呢，不会晕在浴室吧？”

　　“妈，昨晚睡热了，全是汗，洗个澡爽快一些。”唐瞳笑嘻嘻地说着快步走进了厕所，一下子把厕所门就关上了。

　　唐瞳靠在门后，笑容渐渐消失，再次深深地叹口气，人前那个快乐的唐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伤心的少女。唐瞳默默盯着厕所清冷的色调，蓝色的瓷砖，和高窗上投进来的温柔晨光，浮尘在光芒中轻快地飞舞。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起身，费劲地把润湿了的衣物给脱完了，打开喷头，任温热的水淅沥沥地把自己彻底打湿。

　　铁炉边上的窗户正好阳光四溢，晏殊懒洋洋地靠在窗边，烤着炉子，在低头认真地看东野圭吾的小说，看到喜欢的地方还忍不住轻轻念出声，许久又拿起咖啡送入嘴中，好不惬意。突然，他听到大家又热热闹闹地笑说什么，抬头一看，哦，原来是唐家那个小丫头洗完澡出来了，正被大人们投喂早饭呢。

　　今天的唐瞳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背心，浅灰色的格子长裙，还有些湿润的长发随意地搭在了肩上，看起来文艺又乖巧，比昨天胖嘟嘟的小熊模样比起来成熟了好多岁，让晏殊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饭厅里洋溢着一种温暖的味道，厨房里妈妈正在煎蛋，舅妈递上来油汪汪的烤肠和微焦的三明治，晏母给大家泡着咖啡，眉目温柔，晏父正带着眼镜看报纸，舅舅和爸爸在商量着下午去哪钓鱼，希西含笑着不知给谁发信息，还有晏殊，那个漂亮的男人，此刻淹没在阳光中，手中拿着书，眼睛却在看着突然出现的唐瞳，给了她一个早安的微笑。

　　食物的味道香甜又醉人，而这和睦融融的一幕更让人暖心。

　　“瞳瞳，快来吃早饭呀，正好赶上最后一批。”舅妈招呼着，唐瞳眨眨眼：“舅妈，这都快中午了直接吃午饭得了呗。”

　　“你爸爸舅舅他们下午要带着晏叔叔去钓鱼，不打算吃午饭了，你希西姐也就比你早起了二十分钟，刚吃完。没人吃午饭，我们就打算下午让你带哥哥姐姐在外面逛逛，随便吃点，也省得我们做饭了。”舅妈又给唐瞳倒了一杯苹果汁，把早餐推到她面前。

　　希西突然站起来，招了招手：“瞳瞳，坐我位置吧，我出去接个电话。”说着就匆匆忙忙地跑向了客厅接电话。唐瞳只好又坐到了晏殊身边。

　　“早安。”晏殊清润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唐瞳也笑笑：“早啊。”

　　“你在看《白夜行》……？”唐瞳眯眼看了眼晏殊手中熟悉的书封，晏殊直起了身，有些抱歉地对唐瞳说：“对不起啊，这是董阿姨从你书柜里给我拿的书，没经你允许我擅自就接下翻看了。”

　　“哦，没事没事。”唐瞳摆摆手：“我妈给你拿的，哪算擅自呀，我不介意的，你接着看吧……”

　　晏殊点点头继续自己的阅读，拿起香气四溢的咖啡喝了一口，幸福地眯了一下眼。

　　唐瞳忍不住对他说：“晏殊哥，你看过《欢乐颂》吗？里面赵医生有句台词：‘如果不是你硬拖着我出来，我这会儿正听着音乐，舒舒服服地窝在家里，看东野圭吾呢！’，我当时就脑补出了熊熊燃烧壁炉，明亮的落地窗，外面是阴雨连绵的热带雨林，一个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惬意地喝着咖啡，旁边还卧着一只乖巧的狗那样的场面。我一直就特别神往这个画面，刚刚你看书的样子让我一下就想到了这个幻想。”

　　晏殊耐心地听完唐瞳的一番话，指腹轻轻地在书的封面上滑圈，他的眼里有一丝丝的意外：“真巧，我对赵医生没有特别的喜爱，可偏偏就记住了他这句台词，刚才就是想到此，才想要看东野圭吾的。”

　　“怎么巧的吗？”唐瞳也很意外，半信半疑地问。

　　“我也想知道怎么这么巧？”晏殊低声地自问着，他抬眸看了眼唐瞳盘中的三明治，温和地说：“你快吃早餐吧，别一会儿凉了。”

　　“哦哦。”唐瞳立刻往嘴里送了根烤肠，低头不再言语。

　　这仿佛像电影的一幕，唐瞳忍不住想着，周遭嘈杂热闹，只有他们这一角是静默的，好像其他人都被加快虚化，然后镜头慢慢地推向他们二人，安静的轻柔的，只有食物的咀嚼声和书页的翻篇声，与世隔绝。

　　“瞳瞳？”舅妈的声音打断了唐瞳的思绪，唐瞳茫然地抬头看着她，“我和你妈妈阿姨去做个头发，你招呼一下客人哈。”唐瞳乖巧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唐爸爸也带着舅舅、叔叔收拾渔具什么的，大包小包地去钓鱼了。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了，甚至有些空旷，唐瞳莫名地有些不自在，她喝完最后一口苹果汁，收拾餐盘就去厨房洗了，等她出来，希西也刚好打完电话回到饭厅。

　　“怎么打这么久？都快半个多小时了。”唐瞳问着希西。

　　希西脸色绯红，调皮地冲她眨眨眼，用口型说着男朋友三个字，唐瞳反应过来，挑着眉嘿嘿一笑。

　　晏殊也是这时候把书放下，看着空空荡荡的房子，征询着问唐瞳：“我们下午去做些什么呢？”唐瞳想想说：“就带你们随便逛逛吧，这个时候大家都回老家过年了估计冷清，等十五十六的时候才热闹呢，晏殊哥，你之前来过来晔阳吗？”

　　“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在这儿待过一段时间，但也记不大清楚了。”

　　“那我就带你们去逛逛晔阳。”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待着也是无聊。”希西说着就去拿外套去了，晏殊询问着把书放回了书柜，唐瞳戴上针织帽去玄关换鞋，三个人就一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