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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缘炉前话桑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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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后,唐瞳拉着磨磨唧唧的希西姐走向了饭厅,一股香甜的气味散发弥漫过来,唐瞳眼睛一亮:“是烤红薯!”
铁炉虽然老旧,可是烤火烤红薯却是一级棒的,唐瞳儿时记忆里就是冬日趴在炉子上写寒假作业,铜壶咕噜噜地烧着水,热气笼罩着玻璃窗,上面还画着雪人,化了的雾气顺着流到了窗沿,温暖中唐瞳昏昏欲睡,手里还握着铅笔,烤地瓜、铁锈和蜂窝煤的气味围绕在屋子里,奇特又莫名让人想多闻一闻。就是贪恋这样的记忆,所以唐瞳说什么也不让父母把炉子给撤了。
唐瞳搓搓有些凉的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想要拿一个红薯暖暖手,却一下子给红薯烫着了,呼地甩开了红薯,抓着耳垂吐舌头。一双骨骼分明的手抽出了一张旧报纸,将红薯包上递给了唐瞳。
唐瞳有些懵地偏头看着淡然的晏殊,在他的示意下接过了红薯,唐瞳不了解这样的男人,如果是别的男孩子,唐瞳肯定以为是在示好对她有意思,可晏殊不是,他从吃饭到现在一直照顾着饭桌上的女性,用希西的话来说就是做作,但唐瞳却觉得他是骨子里就有这份教养,一点都不让人感觉有压力,自然又优雅。
他的感觉也很明显地与唐瞳的同龄男孩不一样,无论是他略显成熟的打扮,还是梳上去的刘海,好闻的气息,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又与众不同,让人觉得放心和可靠。
晏殊看唐瞳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有些好笑,唐瞳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反应了过来,不好意思地低头开始剥红薯,晏殊主动打破了僵局:“你……你是叫唐瞳吧?”
“嗯嗯嗯,瞳孔的瞳。”唐瞳客气地问:“那你呢?晏殊是哪两个字?”
晏殊又从桌子上预留着垫炉子、练硬笔字的一沓报纸中抽了一张,拿起旁边的钢笔写下了“晏殊”二字,他的字很是隽秀有力道,就像是吸引唐瞳去练字的写字视频一样,让人忍不住看下去,赏心悦目。
“晏殊……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唐瞳歪头一看,轻轻地问着,晏殊侧头看着她:“嗯,就是写这首《浣溪沙》的晏殊。”
“取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晏殊的词吧。”唐瞳好奇地问:“现在很少有人喜欢用古人的名字命名呢。”晏殊笑着摇摇头:“这是我们家的理科男取的名字。”他冲着自己父亲扬扬下巴:“他觉得自己儿子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所以取了‘殊’这个字。后来取完才知道这是历史上有名的文人臣子,但大家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而且历史上的晏殊也是个伟大的人,所以就用了这个名字。”
唐瞳发现自己还蛮喜欢听晏殊说话的,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微微沙哑,独特又安静,感觉很适合唱民谣。
“这钢笔字是你练的吗?”晏殊展开报纸认真地看着报纸上的大字,唐瞳有些腼腆地遮住了:“这只是练着玩的……”晏殊又笑了,笑容礼貌又自然:“你的字挺秀气的,比现在很多学生都强,不过一般不都喜欢用报纸练毛笔吗?你怎么练钢笔字呢?”
“我也想练毛笔字来着。”唐瞳吐吐舌头:“但我一拿毛笔手就抖,就开始练硬笔。”
晏殊嘴角带笑地一挑眉毛:“手抖就是拿笔姿势不对,练得太少,有机会我可以和你一起练字。你的硬笔如果是初练的话,可以练练楷书,不然原来的写字习惯又会不自觉地给带进去。”
“嗯嗯,我之前临摹就是这样!总写得不像,有时候觉得还不如自己写得好看,就改成自己的字体,最后也不见成果……”唐瞳发自内心地说:“你的字就很好看,我当初就是看到练字视频,觉得看他们写字是一种享受所以才想练字的,结果好像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持之以恒,方能见效。”晏殊也拿过一只冒着糖浆的红薯开始剥:“写字就得静心,只要你喜欢静下心,慢慢地就能见效了。”
“我家殊儿呀恋旧,小时候的玩具啊画本呀什么都保存着呢。”晏母和舅妈、唐妈妈不知说什么这么开心,声音稍微大了些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所以啊别看殊儿和希西同岁,心里还是个大男孩,喜欢的东西都舍不得放手。”
“同岁?”唐瞳有些吃惊地看着晏殊:“你也28了?”晏殊咽下红薯,才从容地回答:“怎么?不像?”“我以为……你也才大学毕业什么的呢,28!听起来像是个大叔诶……”唐瞳声音弱了下来,晏殊思考了一下:“你现在大一,应该是18岁吧?那我大你十岁,你要称我为一声大叔,我也可以勉强接受。”
唐瞳一乐,嘴硬地说:“我过完年就满19岁了!”
晏殊低声一笑,只有小孩子才会比年龄大呢。
“我家瞳瞳也是恋旧的很,这个旧炉子就是她非要留着的,你看这炉子又不美观,又有煤气不健康,就连卖蜂窝煤的都少了,她却非要留着。说她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炉子上烧着水,水壶边上是烤地瓜,冬日昏昏欲睡地看着自己喜欢的书,拿勺把糖烧化开甜滋滋的味道,这才是冬天该有的感觉。又哭又闹地才把这铁炉子给留下来,不然我们早换电暖炉了。”
晏殊有些意外地看着唐瞳,低笑一声,靠向她小声说:“我也喜欢这样暖洋洋的感觉,喜欢这个铁炉子。”唐瞳眼睛一弯,也小声回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呀。”
晏母回应着唐妈妈:“这铁炉子好用,烧水热菜都快,比电暖炉暖和多了。”一番话听起来挺真心诚意的,唐瞳觉得晏殊善解人意的教养一定是遗传了自家老妈。晏母回头正好看见唐瞳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就冲她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唐瞳心一跳,竟然有点受宠若惊。
也正是这么一互动,舅妈才意识到希西和晏殊的零互动,满满演技痕迹地把唐瞳招呼过来,用的借口还跟希西一样:“瞳瞳,舅妈大半年都没见到你了,跟舅妈说说你的大学生活。”唐瞳和希西交换了个眼神,但抵不过舅妈的眼神压力,只得不顾希西的暗示,默默地坐到了妈妈和舅妈的中间。
在舅妈的疯狂暗示下,希西和晏殊也不得不开始了尬聊。
“听说你是医生啊?应该挺辛苦的吧?”希西终于放下了手机,虽然很不情愿,最起码还是开口聊起了天。
医生?感觉好崇高的样子……唐瞳心目中的晏殊又高大了一些,再加一分。
“医生是很辛苦呀。”晏殊舒朗地笑了,眼里带着一种不一样的光芒与柔情:“我们医生真的很不容易,经常半夜要急诊、加班,要尝尽世间的生离死别,有时候还会被人误解,可是我很喜欢我的职业,不是书面上的那些医者仁心的夸赞,而是你医治好一个人后,那种真实的……”晏殊歪头好像在思考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这种感觉,想想最后还是笑着选择了一个怪俗的词:“感动吧。”
“哦……但是医生的工资应该不高吧。”
希西的这句话说完,唐瞳眼睁睁地看到舅妈把手中的纸杯捏到变形,然而还要面带微笑,不过别说舅妈了。在如此光辉照耀的一段话完毕,晏殊神圣的形象简直要深入人心之时,希西来这么一句话,连唐瞳都忍不住捂脸,太尴尬和丢人了。
“晏殊是在外国读的博,现在回S市做临床,月薪当然高了。”唐瞳的舅妈几乎是咬牙切齿对着希西说的,显然是被自家女儿这没有礼貌的问题给气坏了,气氛在这一刻好像更凝固了。
希西瞟了眼自家老妈,没有说话但嘴角浮现了小得意的微笑,唐妈妈掩盖尴尬地喝了杯茶,然而那口茶却足足喝了有一分钟,显然是在琢磨说点什么好缓解气氛,晏阿姨依旧笑意盈盈,看上去已然参透了希西的小伎俩。唐瞳又偷偷打量了眼晏殊,结果惊讶地发现他毫无反应,甚至在发现唐瞳偷偷打量他时,还回给她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OK,那现在话题回到你。”晏殊舒展了一下一直屈着的长腿,歪头似乎在思考说些什么不会冷场,“你平时都喜欢干什么呢?”
“追剧、看综艺什么的吧。”希西淡淡地回答:“我喜欢白敬亭,你知道他吗?”
“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晏殊一挑眉,笑说:“我喜欢他的名字,他很适合演青春片,我看过他演的《谁的青春不迷茫》,他最近在出演综艺节目,很有名气呢。”晏殊想了想还补充了一句:“他长得也很好看。”
希西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晏殊这样看起来学术又直男的人,居然能够跟得上她的潮流,希西决定要终止白敬亭这个话题,不然她怕自己忍不住八卦起自己男神,那就维持不了自己冷漠的形象了。
“咳咳,那你有喜欢的明星吗?”
“埃迪·雷德梅恩。”晏殊简短地回答了她。
唐瞳猛地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晏殊,动作之大以至于吓了舅妈一跳,舅妈拍拍自己胸口:“这小丫头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小雀斑!我男神!”唐瞳兴奋地嚷嚷:“我也喜欢他!”希西一脸迷茫地看着手舞足蹈的唐瞳:“姐!埃迪·雷德梅恩!就是演《丹麦女孩》的那个!你还说他丑帅丑帅的呢!他去年还得了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不好好演戏就要回家继承银行的英国学霸是吧?”希西恍然大悟。
“嗯嗯。”唐瞳用力地点点头,因为男神同样被人喜欢而笑得眼睛弯弯,晏殊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他也不知道这些小女生们怎么对偶像这么热衷。
“你喜欢他什么作品?《万物理论》?《悲惨世界》?”唐瞳看向晏殊,有些小骄傲地说:“我可是看《德伯家的苔丝》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哟。”
晏殊看破了小姑娘的作为粉丝的那点小嘚瑟,似笑非笑地点点头:“那你知道他应该挺早啊。”
舅妈在一旁见缝插针地说:“希西不也挺喜欢看电影小说什么的吗?晏殊平时看得书很多的,你们可以聊聊啊。”唐瞳自知自己抢了话题,吐了吐舌头,默默地吃了最后一口红薯,笑眯眯地看见招拆招的希西如何大战相亲局。
“嗯,我平时看言情比较多,偶尔也看看耽美,你呢?”希西扬扬下巴,晏殊默了一会儿,微微歪头说:“抱歉,我不怎么看爱情小说,不太了解。”
希西舒了口气,晏殊总是那么从容不迫,好像没有他不懂的东西,如果他说他也喜欢看这些小说,希西可不能想象自己和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坐在一起聊耽美小说攻受爱情的样子,那希西会怀疑自己是交了个闺蜜……
“我喜欢看一些比较悬疑的小说,可能女孩子不一定会喜欢的。”晏殊无意识地用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着炉子,心里对这无聊的问答有些厌了,但表情依旧礼貌明朗,眼睛也不离开聊天对象。
希西对晏殊这句话有意见,皱起眉头嚷嚷:“谁说我们女生就不看悬疑了?我们瞳瞳就看!她什么小说都看!”希西骄傲地扬起妹控的小头颅,唐瞳不明所以地又被卷入战场,小声而又心虚地辩解:“我,我不是什么小说都看的,我看的都是正经小说,不看那啥小黄咳咳文的……”
“瞳瞳书架上什么书都有,除了悬疑,她还看英国文学、余华、武侠小说呢。”妹控西继续吹捧。
唐妈妈也笑了:“嗯,还有两箱漫画、一桌言情耽美和盗墓小说。”
“嬢嬢!我们家就瞳瞳一个喜欢看书的,你怎么还拆台,不让我吹嘘吹嘘呢!”希西又气又好笑地对着唐妈妈说,大家一下子就都笑开了。
“瞳瞳看的书挺全面呀,挺好挺好。”晏母笑眯眯地给唐瞳竖了个大拇指,唐瞳不好意思地搔搔头。
“英国文学?我猜有《德伯家的苔丝》吧?”晏殊想起刚才唐瞳谈起小雀斑的骄傲劲儿笑问,唐瞳嘿嘿一笑:“对啊,不过我是先看的小说才去看的电视剧,没想到就发现了小雀斑这个大宝藏。”
“《德伯家的苔丝》还是不错的,但是它的语句间就透露着一种悲剧色彩,那个年代的伦理、宗教造就的束缚,女主人公的遭遇令人反思社会所谓的道德标准,很有讽刺意味。”晏殊若有所思地说着:“不过同样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产物,我还是更喜欢《简爱》,简爱更有反抗的力量,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并且也赢得了命运的眷顾。”
“而且简爱的三观也很正。”唐瞳补充到:“比起伦理来说,我觉得宗教的束缚有时候更难以理解,就像法国的《窄门》,二人明明相爱,却因为阿莉莎清教徒般的自缚结束了一段本该圆满的爱情。”唐瞳摇摇头叹口气:“崇尚圣洁的虔诚啊,爱情和自由为什么就不能共存?性不应该是罪恶的。”
“所以阿莉莎最后孤苦而逝了呀。”晏殊平静地说:“宗教伦理不过是人类在精神上的制高点,你读《窄门》的时候了解一下作者的经历,就会理解这书想要表达的痛苦和纠结了,我一向认为宗教与哲学是密不可分的,所以……”
“嘿,我们是在上文学课吗?”希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说到:“我已经昏昏欲睡了,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