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花瓣》暮笳

21、夜晚 琴声响起 殷红的日

　　殷红的日记：

　　一九七四年五月十五日，晴

　　终于和大家一起出工了，今天的任务是上山挖土，听林场场长陈大爹说要种西瓜，哇！种西瓜？太好玩了。
　　可那挖土的四尺耙我还是头一回看到，其重量不亚于孙敏参加中学生运动会的铅球了，哈，夸张了一点，不过真的很重。
　　邹娜因脚伤还没好，今天就留在知青点帮厨了。
　　我好不容易走到了出工的地方，还要爬到山顶上，然后再顺着往下挖，我那第一耙下去，四齿耙就翻了个边，我自己也差点滚下了山，天哪！
　　随后陈大爹给我做了示范，讲了挖土的要点，一再强调要用活力，可我还是没掌握好要领。
　　今天出工的地方离知青点比较远，所以中饭是谢师傅送到工地吃的，虽然满手粘着泥，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没管那么多，吃了再说，这么脏兮兮地就吃饭，我还是头一次。
　　对了，今天还有一件事让我很丢脸，我在陈大爹挖好以后的松软的土里居然连站都站不稳，让男知青们狠狠地笑了我一回。
　　哼！等着吧，用不了几天我就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写完日记，殷红想到床上躺一会再去清洁自己，刚要躺下去时，接束了帮厨工作的邹娜回房来了。
　　邹娜见殷红一身泥土地就往床上躺，连忙喊道：“小殷，快去打热水，你洗不洗澡？”
　　殷红摇了摇头说：“算了，我都累死了。”
　　“我帮你打水来，你脚总要洗吧，等一下没热水了，你又得跟人家吵架。”邹娜说着拿起殷红的提桶。
　　殷红死颜蜡气地说：“那好吧，我就换一换衣服得了。”
　　邹娜出去后；殷红把门扣上了。
　　“于书记，怎么您晚上还来了。”邹娜在大声说话。
　　“小邹，小殷呢？”是于荣生的声音。
　　“在房间里换衣服呢，您找她吗？”
　　“你要她来老袁的房间里，我有事要找她”
　　殷红听到这里，衣都不换了，赶紧跑去把门打开，邹娜也正要敲门进来，俩人险些撞了个头青鼻肿，殷红没去管邹娜那受惊吓的表情，朝着于荣生的背影喊道：“于书记！”
　　于荣生回过头来看到是殷红在喊，连忙站了下来，他说：“小殷，你来一下。”
　　殷红朝于荣生走过去，邹娜也扭着屁股跟在她后头走着，到了老袁寝室的大门口时，邹娜转到对面的厨房里去了。
　　东头的房间和西头是一样的，一张大门进去有三间房，前一间房有张门跟厨房相连，是餐厅兼堆放杂物的地方，后面两间房一间是保管室，一间就是老袁的寝室。
　　殷红和于荣生走进去时，老袁正和谢师傅在对账。
　　“老袁，还在忙什么？”于荣生问道。
　　“哦哟，老于来了，快请坐。”老袁从书桌旁站了起来。
　　坐在床边的谢师傅也站起来说：“于书记怎么天都黑了还往山上跑呢？”
　　“我找老严商量点事，天黑了怕什么？有手电筒照着。”于荣生说。
　　“老谢你就先回去吧，明天我们再对算了。”老袁对谢师傅说。
　　“好的，那我就走了，于书记我就不陪您了。”谢师傅说。
　　谢师傅走了，老袁见殷红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他好奇地问道：“殷红又怎么啦？”
　　“什么我怎么啦？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是于书记叫我来的。”殷红说。
　　“呵呵，我就是来找殷红的，老袁，公社的知青联欢会你是知道的，大概二十号左右就要举行，殷红又会要抽调出去帮忙组织节目，我特意来征求你的意见。”于荣生说着掏出一包“红桔”香烟来，递了一支给老袁，自己拿过煤油灯把烟点着了。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哇，吓得我心脏都要蹦出来了。”殷红舒了口气，连忙跑到床边坐了下来。
　　“没问题，这是知青份内的事，哎，她一个人不行吧？”老袁说。
　　“多少人就要殷红定了，殷红，你看需要多少人？”于荣生问殷红。
　　“那要看排什么节目，我还是和大家商量一下再做决定吧。”殷红说。
　　“那要快，明天就把节目报上来。”于荣生很急地说。
　　“行，明天出工前开个会，大家讨论一下。”老袁说。
　　“好吧，没事了吧，于书记？我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呢。”殷红说着站了起来。
　　“没事了，你去吧，我和老袁还谈点别的事。”于荣生说。
　　殷红一溜小跑回到了房间。
　　邹娜正打算钻被窝了，见殷红回来了，她急切切地问道：“于书记找你什么事？”
　　殷红高兴地说：“二十号公社要开知青联欢会，要我们排节目，小邹，你肯定是要掺加的。”
　　“我只会拉琴，别的我不行。”邹娜说。
　　“不知道男知青里有谁会唱歌跳舞的，王雷的琴又没带，不然，你们俩人合奏一曲不是很好吗？”殷红边换衣服边说。
　　“还不知道他拉的水平怎么样呢？哎，你把他叫来，听他拉一下怎么样？”邹娜问殷红。
　　殷红把换下的脏衣服往她床位这边的空床上一扔；说：“对呀，那你赶快把琴准备好，我马上去。”说着要开门出去了。
　　邹娜拦着她说：“你先洗洗吧，水都快冷了，你看，我把毛巾盖在桶上了。”
　　殷红说：“好吧，我用最快的速度洗，你做准备吧。”
　　邹娜打开皮箱，把琴拿了出来，然后从箱盖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大红的绒布，她把琴身擦了擦，接着把弓拧紧就开始调音了。
　　殷红三下五除二就清洗完了，她说了声：“我喊王雷去了啊。”话音刚落，人就没影了。
　　“ 哆—咪－嗦－哆”！邹娜终于调好了音，只见她手一扬，拉起了一曲“花儿与少年”，那一连串欢乐的音符跳跃而出，让那些在房间里无所事事的男知青们为之一震，纷纷都走出了房间。
　　“快点啦，大哥 ！洗个脚都洗这么久。” 殷红急死了。
　　“来了来了，我总得把鞋穿好吧。”王雷边系鞋带边说，。
　　这时刘铮又发怪腔了：“嘿，这是拉的什么琴？我还没听过呢。”
　　“你不是路路通吗？这都没听过，这是火腿。”一个像孩子似的小个子说。
　　“哈哈哈～！” 男人们的笑声压过了琴声。
　　“你这个矮子鬼，你他妈的欠揍，捶死你。”刘铮骂骂咧咧地去抓小个子，可那小子一下子就窜到了李星亮的背后，李星亮那魁武的身体成了他防御的屏障，刘铮虽也是一七五的个头，可他那骨瘦如柴的身子看上去是无法和李星亮抗衡的。
　　“算了吧，老弟，你又不是不知道胡侏儒的德行，他不说话就不舒服，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吧。”李星亮边笑边对刘铮说。
　　“唉，李老兄的面子不给还行？今天就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呵呵。”刘铮居然还出口成章了。
　　这里正笑得开心，那屋内的琴声因为殷红和王雷的推门而入被打断了。
　　邹娜收住弓说：“喊个人也要这么久吗？”
　　殷红看着王雷，那脸上的责备二字写得很清楚。
　　王雷赶紧解释：“殷红叫我时，我正在洗脚，所以耽误了一下。”
　　邹娜笑着说：“没关系，我开玩笑的，哎，你也来一曲吧？”
　　“你拉吧，刚才那曲子你还没拉完呢。”王雷谦让着。
　　“叫你拉你就拉呗，罗唆。”殷红说。
　　“你要再不拉呀，小殷会急死去。”邹娜边说边把琴递给王雷。
　　“我是想听你拉完，不止我一个人想听啊，外面站了一坪的人都想听。”王雷虽这么说，还是把琴接了过去。
　　“什么意思？小殷，外面站了很多人吗？”邹娜问殷红。
　　“是啊？这么冷清的地方能听到这么好的琴声，你说大家怎么会不跑出来听呢？只怕袁叔和于书记都跑出来了。”殷红说。
　　“真的？我看看去。”邹娜说完走到门边把头探了出去，马上又缩了回来：“哇，真的都在外面，哈，但没看到袁叔和于书记，小殷你胡编的吧。”
　　殷红也跑到门边把头探了出去，边看边说：“嘻嘻，那俩人估计是乐盲。”
　　俩人正说笑着，背后的王雷已拉起了“新疆之春”。
　　在殷红听来，王雷拉得太好了，那清澈明快的旋律让她似乎又回到了校园里，似乎又和孙敏一起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耳边全是掌声和欢笑声。
　　而邹娜那双长长睫毛的眼睛里，却闪出欣赏、爱慕的目光来，与其说她沉醉在了王雷的琴声里，不如说她已被王雷倾倒。
　　优美的琴声也给黑夜笼罩的知青点带来了欢乐之声，似乎点燃了每个人心中的光明之灯，此时的这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树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让那醉人的旋律流入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