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花瓣》暮笳

20、各有各的苦衷 殷红想喊醒

　　殷红想喊醒邹娜，但想到她这一天也够折腾的，又有点不忍心，她用干毛巾把头发擦了擦，然后出门去男寝室那边。
　　从知青点的东头走到西头，要经过堂屋和三间男寝室，殷红提心吊胆地往西头走，就怕遇见那个背时鬼刘铮。
　　还好，虽然不是每间房都开了门，但开了门的房间里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经过，当她走进西头的房间时，才知道这里是个三间房的套间，她也明白了为什么西头房间的门是双开的大门。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个房间走，索性喊道：“李星亮！”
　　“哎！来了！”从背靠着山的那间房里传来了李星亮的声音，随即穿着一套天蓝色运动衫的他就出现在了殷红的面前。
　　“邹娜睡着了，我们一起帮她铺床吧，好吗？”殷红小声地说。
　　“好的，我把罩衣罩裤穿上了就来。”李星亮说。
　　“嗯，那我先走了。”
　　殷红回到房间后，就动手打扫邹娜铺位上的卫生来，先是把稻草整理好，正要拿桶去打水时，李星亮来了，他说：“是要打水吗？我去吧。”
　　“嗯，好的。”殷红把提桶交给了李星亮。
　　不一会儿，李星亮提着水进来了，殷红对他说：“我来抹床铺床，你就把她那箱子什么的放好一点，好吗？”
　　“好的，哎，我还是先把这两个背包拆了。”李星亮说着就动手拆起背包来。
　　殷红把床的上上下下都抹干净了，就对李星亮说：“把垫被拿过来吧”
　　李星亮问道：“哪条是垫被呀？”
　　“没钉被面的就是咯，这都搞不清，笨蛋。”殷红说。
　　“哦，那条被子我还没拆，估计就是我手里这个了，这是床光棉絮。”李星亮说。
　　“嗯，拿来吧。”殷红点了点头。
　　李星亮把被子往床上放，没注意放在床边的提桶，大脚一下子就撞到了；“哐当”一声水花四溅，他的裤腿也淋了个透湿。
　　殷红先是一惊，接着“哈哈哈！”一阵狂笑，不过她一边笑还是一边拿起一块干抹布帮李星亮揩裤子上的水。
　　“你们在干嘛呢？”邹娜醒了。
　　俩人齐回头，只见邹娜正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完了还伸了个大懒腰。
　　“哈哈哈，这么大的响动不吵醒你才怪呢，我们在帮你铺床呢。”殷红说着站了起来。
　　邹娜掀开被子说：“哦也！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那么香，不忍心呗。”李星亮说。
　　“瞧你那裤子怎么全湿了，赶快去换一下吧。”邹娜边说边下了床。
　　“哎，你别下来，你的脚会痛的”殷红着急地说。
　　邹娜走了两步后说：“没事，不那么痛了，倒是你，小殷，累了一天了，你上床休息吧，我自己的事情应该我自己做，还有你，李星亮，你也回寝室去吧，谢谢了。”
　　李星亮望着邹娜那两眼浮肿、苍白无神的样子，觉得还是不多说为妙，于是他说：“好的，那我走了。”说完朝殷红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邹娜望着还没铺好的床叹了口气说：“这就是我将要住的地方吗？”
　　殷红一整天都憋着许多的疑问，此时她实在是憋不住了，直统统地问邹娜：“你今天都哭了一天了，到底为什么事啊？”
　　邹娜在床边坐了下来；说：“我不想来这里，是我妈硬逼着我来的。”
　　“哦，怪不得你不跟你妈说话，你为什么不想来这里？”殷红又问。
　　“我妈重男轻女，我和我大弟弟是双胞胎，按理说应该是男孩子下农村啵？但我妈非得要我下，让我弟弟留城，本来去年我们家就要下一个的，我死板着不下，还跑到我奶奶那边躲了几个月，是我妈把我找回来的。”
　　“那你爸爸呢？他也不帮你说话吗？”
　　“我爸在家里没发言权，亏他还是当领导的，看见我妈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
　　“呵呵，你妈确实有点袭人。”殷红说着还是准备去帮邹娜铺床。
　　“我自己来，你快上床去休息。”邹娜站起来说。
　　“没关系，俩个人收拾起来快一些，收拾好了，我们可以坐在被子里说话，想睡就睡了，是不是？”殷红孩子气的样子把邹娜逗笑了。
　　“那好吧，我把被单拿出来。”邹娜把她的那口大皮箱拖到了床边，打开箱锁后，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把小提琴，她把提琴放到一边，然后在箱子里翻了几下，找出了一条大红格子的葡萄尼的单人床单。
　　殷红因在忙着铺垫那床棉絮，所以没看到邹娜拿琴出来，当邹娜正准备把琴放进去的时候，殷红正好转过脸来了，她兴奋地跑过来问邹娜：“你也会拉琴？”
　　“什么叫做我也会拉琴，还有谁会？你吗？”邹娜问。
　　“不是我，是王雷，他还说下次回长沙把琴带来拉给我听。”殷红扑闪着大眼睛说。
　　“真的？那太好了，我妈不准我拿琴来，我偷偷的藏在这里面拿来的，所以没琴盒。”邹娜说着把琴放进了箱子里。
　　“别放进去啊，拉个曲子给我听吧。”殷红央求道。
　　“今天太累了，再说，我的床还没铺好呢。”邹娜把箱子锁上了。
　　殷红有点失望地说：“哦，那明天一定要拉给我听喔。”
　　“行，以后天天都可以拉给你听。”邹娜笑着说。
　　俩人又忙乎了阵子，总算把床铺好了，这时邹娜拿出个小脸盆来对殷红说：“我还没洗屁屁的，你还要开水吗？不然我都倒了。”
　　“你都倒了吧，我杯子里有。”殷红说着已上了床。
　　邹娜进进出出的又闹腾了一会儿，在她准备上床时，看到殷红还睁大着眼睛在想着什么心事似的，就问道：“你不困吗？”
　　殷红翻了一下身面对着邹娜说：“你说这人多有意思，你不愿意来，你妈押着你来，我妈不要我来，我却硬要来，你说我们到底谁是对的呢？”
　　邹娜钻进了被子里；说“其实我也理解我爸妈，他们在单位都是当领导的，都要起带头作用，不然别人会拿他们说事的，但我就是不明白我妈为什么非要我下，你知道吗？我弟弟一米八，身强力壮的，肯定比我更适合来这里，而我连一米六都不到，哎，你有多高？”
　　“大概一米六四吧，也不是很高，可能我比较瘦显得有点高吧。”殷红说。
　　“你会跳舞吧，你腿长所以显得高。”邹娜俨然地像个行家。
　　“嗯，可能吧，呵呵。”殷红傻笑着。
　　“我看你跟那个李星亮好配喔，他大概也差不多有一米八了，那个王雷比他可能矮一点。”邹娜越扯越远。
　　“你说什么呢？你这人资产阶级思想好严重啊，还是革命干部家庭出身的。”殷红似笑不笑地说。
　　“哦哦哦，不说了，开个玩笑不可以吗？”邹娜说。
　　“我可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啊，哎，你妈妈是个革命干部，怎么能重男轻女呢？”
　　“唉！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恨死她了。”邹娜又叹气了。
　　殷红看着对面的邹娜，在煤油灯光里显得格外的娇弱美丽，她不禁想起《红楼梦》里林黛玉写的《五美吟》来，其中一首是这样写的：
　　“绝艳惊人出汉宫，
　　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
　　予夺权何异画工？”
　　“小殷！你又在想什么呢？”邹娜可能是刚睡了一觉，精神来了。
　　殷红又翻个身，眼望着天花板说：“说到妈妈，我还真有点想妈妈了，我跟你相反，我妈妈很疼我，她怕我吃不了苦，所以不想要我下农村，可我爸在单位一辈子没伸过头，我第一个报名下农村，可能让他第一次有了点光荣感，我看到我妈那舍不得的样子，我也想打退堂鼓，但看到我爸那高兴的样子，我又不忍心让他失望，再说毕了业坐在家里干什么呢？靠父母养吗？那是我最不愿意的，但现在哪里有工作可找，我父母不像你父母有地位，有门路，如果我要走自己的路的话，除了下农村我还能往哪里去呢？”
　　“你没有兄弟姐妹吗？”邹娜问。
　　“有，我哥哥姐姐都有，但他们自顾不暇，管不了我。”殷红说。
　　“那我们俩以后也就相依为命吧，哈哈哈！”邹娜大笑起来。
　　“咚咚咚！”，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呀？”殷红大声问道。
　　“小殷、小邹，赶快睡觉，把煤油灯吹了，现在煤油比较紧张，要节约点用。”是老袁的声音。
　　“好的，马上就睡了。” 小殷欠起身子，伸手拖过煤油灯，用力把它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