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天竺doge

4、第 4 章

　　两人没报警，互相搀扶着，慢慢朝孙秦家走去。

　　昏黄的小路上，偶有电瓶车经过，林予偷看了眼他，浑身上下都是脚印，脖子里似乎也有，刚才她经过那儿，他们正朝他身上踩着。

　　应该，很疼吧。

　　林予想起之前白如双用圆规刺她的画面，十分可怜孙秦。

　　现在都是新时代了，按理说不该有这种欺霸的情况出现，可在学校，在外面，还是存在着。

　　林予和孙秦不过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大众脸，丢到人群里半天都找不到。

　　她胆小怕事，他面带微笑，可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被那些恶人吃的死死的。

　　林予觉得自己很窝囊。

　　不知道走了多远，终于在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孙秦指指一旁的小区门口，笑着说：“我家到了。”

　　林予松开他的手，看着他有些发抖的腿，小声问：“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了，太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可惜我今天不方便，不然我就送你回家了。”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刚才发生的一切。

　　林予低着头没说话，半晌回了句：“那我看你上楼，我再走。”

　　“没事的。”他硬撑着，想送林予过马路。

　　林予摇摇头，站在他三步之外，抱着那个张开大口的背包，等着他上去。

　　孙秦第一次遇见比自己还执着的人，拗不过，冲她挥挥手，笑着一撅一拐地进了小区，没走多远，拐了个弯，隐入一旁的白玉兰树后，不见了。

　　林予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光拉的细长又高，恍若变了一个人。

　　可她知道，灯下永远不是真实的自己。

　　谁都不想窝囊着过日子，可她没有能力，又无力反抗，刚才那些钱都被他们抢去，即使剩了一百块被孙秦捡回来，又能怎么样？她住的旅店一晚就要五十，一百块根本撑不了两天。

　　便利店要下个月才发工资，她后面要去哪儿住？不能去姑妈那儿，难道要留宿街头？

　　林予慢悠悠地回了旅店，交给店老板五十块钱，只剩最后五十了。

　　她得再去找一份兼职做，哪怕是发传单也好。

　　手里没钱的危机感，整晚刺激着她，林予在店老板那借了点针线，小心地缝着背包，拉链被那些人粗暴的撕坏了，只能暂时用针线缝上。

　　林予有些头疼，看来今天还得花钱去换个新拉链。

　　第二天，她又是五点多就出了门。顺着旅店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她看到有开门做生意的店家就进去问要不要招工，吃了无数次闭门羹后，林予看天色大亮，赶忙背包奔去便利店上班。

　　到了下午，孙秦一扭一扭地来了。

　　他脸上贴着好几个透明的创可贴，脖子后面还敷着去痛骨贴，林予曾见过她妈贴过，那个味道太熟悉了。

　　“你好点吗？”

　　不知道是不是共同经历过昨晚的事后，林予对他的戒心和警惕感消除了许多，她倒了杯热水送给他，还叮嘱他小心烫。

　　孙秦依旧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喝了口水向她道谢：“我没事，谢谢你的水。”

　　林予想说这水算什么，你还送我发圈和三明治呢。

　　两人换了班，林予想着趁下午还有空再出去逛一逛，找份小兼职做一做。她刚和他打了招呼，准备往外走，听见孙秦喊她：“林予，我有个事情能不能拜托你？”

　　林予微低着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极轻地回：“你说吧。”

　　“我家里养了只猫，叫月季。我临出门忘记给她喂猫粮了，你能去我家帮忙照顾一下吗？等我晚上下班回去，请你吃饭，可以吗？”

　　他声音温柔又亲和，让人无法拒绝。

　　林予点点头，看着他脸上因为笑被挤的变形了的创可贴，“照顾猫可以，请吃饭就不用了。”

　　孙秦却十分坚持，边说着边把钥匙掏出来递给她，“12号402，你帮了我忙，我一定要还你人情的。”

　　林予接过钥匙，没应声，过一会转身就往外走。

　　孙秦在后面喊着：“答应我，你一定等我回去。”

　　似乎有一种生疏的安全感，在那一刻窜入林予的心内。

　　她背着包先去菜市场找了裁缝给包换拉链，才急匆匆赶去孙秦家，照着他昨晚走进去的路线，林予很容易就找到了十二号那栋楼。

　　站在四楼楼梯间，她看着面前的这扇褐色防盗门，轻轻插进钥匙打开。正对着门是道墙，右手边放着一个鞋柜，林予走进来刚关上门，就感觉腿边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果然是只橘猫。

　　那猫肥肥的，很可爱，喵喵直叫，好像是饿坏了。

　　林予脱了鞋，她本不想穿他的拖鞋，便打开鞋柜，想在里面找一找。一打开，在最上面一层就看到一双粉色的女士拖鞋，瞧着还很新。

　　林予又开了其他几层，都是男士鞋，只有这一双女士拖鞋。

　　难道，他家里有别人在？

　　林予没敢穿，关上鞋柜，抱着橘猫朝屋内走去。左手边是客厅，连着阳台，右边是厨房，南北通透，阳光十足，屋内东西不多，看着也十分整齐。

　　林予看客厅桌子上摆着猫粮和碗，倒了满满一碗放在橘猫面前，看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俊不禁。

　　阳台的窗帘被风吹起，她看了眼干净的沙发，把背包放在了地上，穿着袜子走去阳台，这边正好对着外面马路，林予看着看着，忽然觉得那马路有些熟悉，这不就是昨晚她回去时走的那条路吗？

　　孙秦要是站在这儿，可以看得很清楚。

　　林予觉得有些难为情，毕竟她昨晚在那条路上哭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回家。

　　希望他没那么巧看见吧。

　　喂好了月季，她又把阳台孙秦养的几盆栀子花和绣球浇了水，丢在洗衣机的衣服也顺手洗干净晒好，时间一晃，到了傍晚六点多。

　　林予忙活的差不多，抱着橘猫打算再玩一会就回旅店，门铃忽然响了。

　　她怯怯地趴在猫眼上去看，居然是孙秦回来了。

　　她打开门，见他笑着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新鲜的菜，有些呆愣：“你...不是要八点多才能下班吗？”

　　孙秦进来，换了鞋，笑着回她：“我怕你提前走，和值班的同事说了一声，先回来了。”

　　他微低头，看见林予光着脚，顺手把那双粉色的女士拖鞋拿出来，放在她面前，“你怎么不穿？”

　　林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脚，“这鞋太新了，我怕弄脏。”

　　“不用怕，这就是给你买的。”

　　孙秦拎着菜进了厨房，顺手穿上围裙就开始忙活起来，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份冰激凌来，笑着递给林予，“黄桃味的，你尝尝？”

　　林予不安地接过来，还没吃，月季喵喵叫了一声，孙秦笑逐颜开地凑过来，冲着林予怀里的月季摇了摇头，亲昵地说道：“月季今天开心吗？有位这么心善的姐姐来照顾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林予拿着那根冰激凌，站在那儿，看着面前的孙秦笑的十分温暖，眼眶忽地不争气发热起来，她趁着还没落泪，抱着月季转身走去客厅。

　　孙秦看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追出来小心地道着歉：“对不起，是不是我刚才哪里说错了？”

　　林予努力平复着内心，摇摇头。

　　孙秦看她没剥冰激凌外面的包装纸，自己接过来替她剥好，又送还到她手里，指了指她怀里的月季，假装生气道：“是不是你耍脾气惹到姐姐了？快来道歉。”

　　他说着抱过月季，按着她的小爪子冲林予好好磕了个头。

　　“别生气啦。”

　　孙秦学着猫咪的声音，对她说。

　　林予这下，彻底控制不住眼泪，哗啦啦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