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杀皇帝老婆们的日子》嗷嗷的龙

3、初来乍到请多指教（三）

　　周围正在干活的人看见张婶来了，都有意无意地靠近想听听怎么一回事。

　　春蝶猛然想起这张婶是最不待见花情。张婶觉得自己在府里已算得上个老人，没能得到去主子身旁做事已经让她咬牙，还天天要给这个形同虚设的二小姐送饭，只让她把一腔怨气一并洒在无辜的花情身上。

　　她自然也讨厌不与她一同厌恶花情的人。

　　之前花情足不出户，没与任何人来往，倒也让她没机会找那些还愿将花情当做主子看待的人的麻烦。但自从十几天前春蝶与花情的交往密集起来，张婶就盯上了她。

　　“我只是个干粗活的，哪儿受得起二小姐的垂青。二小姐不过是路过，随便吩咐我几句罢了。”春蝶斟酌着用词。

　　“路过？我听着可不是这样的。二小姐天天来找你，你们还聊得挺开心。”张婶翘起腿，玩弄着自己的指甲。

　　“瞧您说的，我不敢高攀。”

　　“哼，高攀？张婶我只是好心好意提醒你，这所谓的二小姐不过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小丫头，你与她离得这般近，就不怕引得桃院的人注意？”

　　“二小姐是主，春蝶是仆，这……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春蝶，不是我说你，你张婶也是为了你好。阖府上下谁人不知桃院的主子厌恶二小姐。你可别忘了，这桃院的主子，可是咱们未来的夫人。”旁边的李婶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春蝶不敢。都是主子，春蝶不敢得罪其中一人。”春蝶虽怕张婶，可这些天与花情的相处却让她学到前所未有，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懂的东西。她是个下人，却早已在心里大为不敬地、偷偷地将花情当成了夫子。如今张婶威逼利诱不许她再与花情来往，实在叫她难以答应。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下贱的粗丫头还真是倔，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你既然不肯，日后自是有你苦头吃的。”张婶冷哼一声。

　　周围的人跟春蝶大都关系不错，也知道惹了个小人是最麻烦的，就都劝春蝶不如务实点，别再想着跟府里这个地位没比他们好多少的二小姐厮混了。

　　春蝶本就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她一直循规蹈矩，但求日子过得平稳，这次倔起来不过就是瞧着竟有主子会跟她这个奴仆说话，还教她东西，一半感激一半有点得人青眼的炫耀罢了。她面对着张婶其实是怕的，因为府里给张婶动了手脚的人都有口不能言，她才进府不到一年，怎么敢和这种人对着干。

　　一边是不得宠，又自己都过得苦的二小姐，一边是下人中稍微有点地位，人人都不想惹的张婶，选谁对自己比较好是一目了然。

　　想到这，春蝶连忙拉住正准备离开的张婶和李婶，小声道，“谢谢张婶和李婶的指教，春蝶还小，不懂的多，还需要张婶和李婶多提点些。”

　　张婶和李婶听后，见自己的目的达成，心情舒畅。

　　但她们还是端着些高人一等的架子地道：“为奴为仆要有眼色，你还嫩，不要老是一意孤行。乖乖听话还有安稳日子过，当个格格不入的迟早吃亏。”

　　“春蝶记着了。”春蝶低眉顺眼。

　　张婶和李婶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

　　……

　　春蝶虽然是答应了不再和花情来往，但她心底还是很希望和这个二小姐说说话。

　　花情依旧是过来看看她，但她却有点避着的意思。

　　有几次想开口，也碰巧看到张婶路过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花情一开始还有点纳闷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后就明白了。

　　这张婶还真是霸道，就是想让她像以前那样，任人搓圆揉扁，好让自己从中得点威风。

　　花情不易察觉地扬起了嘴角。

　　真是个手段差劲又容易看透的人。

　　春蝶还是喜欢她的，这她看得出来。她看中的不过就是春蝶和这些干粗活的都能与外面有接触，顺便为自己设立多一个保障而已。

　　花情了然地看了看春蝶，做了个口型，然后离开。

　　“没关系。”

　　春蝶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越发觉得二小姐善解人意。

　　又过了几天，花情偶尔回去找找春蝶，春蝶也还是照旧避着。其实春蝶内心很煎熬，她看着花情每次来都没能跟她说上句话，虽然还是带着微笑，她却能从中看出些许落寞来。二小姐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不过是过世的夫人的孩子，碰巧碍了月姨娘的眼罢了。如果她不是个这么低下的婢女，她也想帮帮二小姐。

　　……

　　张婶照例送饭给花情。

　　花情当时正在翻阅房中遗留下来的书籍，天色微暗，她不得不点起一盏油灯借点光。

　　张婶最近明显更加嚣张起来，因为威吓到了春蝶而让花情所谓地失去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这让她觉得自己能把花情控制在掌心，她不让的东西，花情就只能乖乖听话。

　　这种凌驾于主子上的感觉，简直让张婶得意不已。

　　嫡小姐又如何？还不是任骂任欺负，全依仗着自己的心情吗？

　　现在看到花情安安稳稳地看书，她便心情不爽利。

　　她不想让花情这般岁月静好，她想重新看见这个二小姐那幅唯唯诺诺害怕得不行的样子。

　　“饭。”她重重地把食盒往桌子一放，力道之大带起的风晃了晃火苗。

　　“谢谢。”花情放下书，礼貌地道谢，自己一件件地将菜肴拿出来。她吃的稍稍比下人要好些，不过也就两三叠小菜。

　　“二小姐还真是勤学好问，点了油灯读书呢。”张婶阴阳怪气地道，“天色还早着，咱们尚书府还不敢不节约，就烦请二小姐忍耐一下了。”说完，她俯下身呼地吹灭了那簇微微摇晃的火苗。

　　花情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不过一盏油灯，张婶觉得不妥便不妥。劳烦您了。”

　　她的让步更是助长了张婶的气焰，她渐渐地就有点得意忘形了。

　　“二小姐能这样想最好。我瞧你这几日像是在搬开院子里的东西，这是干什么呢？”

　　“就是看着清爽点。”

　　“我看就不必了吧。这都那么多年了，大家伙儿都摆惯了，二小姐这么做难免让人指指点点。”

　　“之前用不着院子也不要紧。只是最近天气闷热，院里杂物太多看着惹人心烦，就请张婶告知大家莫要再放过来这了。”

　　“哼，二小姐这样未免太过专横。你虽是小姐，却也不能不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张婶听她不答应，立刻就冷哼一声，“都这么多年了，哪儿能说不给放就不给放。”

　　“错了。”花情轻笑一声，“我即是小姐，就能说不给就不给。”她的面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看得不大清楚，“我要做什么事不需要你一个下人来教我，也不需要征得你一个下人的同意。”

　　“你——你不过是个不受宠的挂名小姐，你竟敢——”

　　“张婶，你怕是不记得了。我是尚书府的嫡长女，即使我如何不受宠，我仍旧是主子，你也仍旧是个婢女，”花情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我的父亲不插手你们对我的欺侮，只是因为这事还未传扬出去，无须理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尚书府嫡长女被下人欺侮的事一旦传出去了，你张婶的所作所为，会让你背负上什么样的罪吗？”

　　在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中，她的脸庞似乎是完全隐于黑暗中。花情一边说一边再次点燃了油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谁会想跟你一同分担后果呢？我的父亲，你说，老爷他会怎么做呢？”

　　烛火的映照下，花情的笑容柔婉又冰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倒映着跳动的火苗，没有一丝温度。

　　张婶被这凉薄的目光和笑容惊到了。

　　这不是之前的尚书府二小姐。

　　这样的压迫她从未在那个懦弱的二小姐身上见过。

　　仿佛是给她的当头一棒，直把她那飘飘然的魂魄敲回身体里。

　　记忆中的花情自夫人去世后便再也不敢抬起头。她被欺压得太久，最后已经不敢出门。张婶因为送饭，是唯一一个会接触到她的人，每次不是见她在睡觉就是抱着棉被不说话。听到她的讽刺也只会微微一动，然后转过身去。

　　自花情踏出院子的那一天起，虽然她还是顺着自己的话乖乖巧巧的，但明显感觉就不一样了。

　　她温和端庄，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即使是在杂物堆砌的院子里，也能一眼让人瞧出这是个主子，与她们这些下人不一样。

　　张婶听到花情的话。

　　她说得没错。一个无足轻重的下人，和一个不甚受宠的嫡小姐，孰轻孰重，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

　　若老爷的声誉被她一个下人影响了，且不说她的儿子不能再在老爷跟前当差，她自己，就有可能会被打个半死然后扔出去，以证明尚书大人绝不是这般放任自己女儿受欺负的人。

　　这件事对于主子们来说不过是小小的浪花，对于自己则是灭顶之灾。

　　尚书府内太过安逸的生活已经让她忘了前面的人是个可以一抬手就能碾死自己的主子。

　　张婶身子有点颤抖。

　　二小姐之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装的，以求安稳度日？

　　她心中怨恨，却不得不认清现实。

　　在花情冰冷的目光下，她不情不愿地第一次对她行了礼，“是奴婢冒犯了二小姐，请……二小姐责罚。”

　　花情轻笑一声，那声音在张婶听来异常刺耳。

　　“责罚就不必了。还请张婶告诉大家，莫要再将东西堆在院子里了，以后都放到柴房。”

　　“是。”张婶咬着牙，再次福了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