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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来乍到请多指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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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一圈后,花情发觉自己的院子地段是最差的。那一小块地方几乎无人光顾,来来往往尽是奴仆杂役。
后院的另外大半壁江山与她那处简直是云泥之别。
从小鱼塘开始便是一路景色怡人,无半分寒酸之意。各院皆是整洁明朗,春意盎然。
走近了后院的中心,那儿竟有个更大的鱼塘,上面甚至搭建了小木桥供人行走。塘中有一平台,上面放了一张小石桌和几张小石凳,处处透着闲适富裕的气息。
花情慢悠悠地绕着鱼塘走,正想踏上小木桥去中间的平台瞧瞧,一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小姐,您这是做甚呢?”她草草福了福身子。
花情看了眼面前的人。
她看上去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鬓,面容俏丽,声音清脆。
“四处逛逛。”
“照理说您身为这尚书府小姐,在自家府邸中四处逛逛无人可以指手画脚。但老爷素来不喜您踏出院门,彩儿劝二小姐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说这话时头颅昂着,像是想压花情一头。自家中主母离世,这二小姐便没了靠山。她本就不讨老爷欢心,又生性软弱,那月姨娘一带头,下人们便跟墙倒众人推一般,全都不当这个小姐一回事。她虽没时常跑去欺负,为数不多见着花情,花情都是避着她的目光不敢看。
她虽只是个丫鬟,但伺候的阮姨娘也算是受宠,又因嘴皮子利索且阮姨娘偏爱,平日里下人们见着她都让几分,连花情见她都不敢直视,久而久之,她便生出高二小姐一等的气焰来。
花情露出标志性的温婉微笑:“我不过是走两圈。这日头正烈,想来父亲在午睡,劳烦彩儿姐姐了。”
她直视着彩儿,话语中虽是服软,眼神也并不尖利,可彩儿就是觉得这个二小姐似乎很强硬。
她不过是个人人可欺的不受宠的小姐,哪儿来那么多讨价还价的话。
“不好意思二小姐,这是老爷的意思,彩儿不过是一丫鬟,可不敢违背。”她已是不耐烦,觉得今日花情的话实在太多,她何时偷来的胆,还敢逼她。
花情无趣地看了看鱼塘中央的那个平台。
今日怕是去不成了,她乖顺地点点头,“就不难为彩儿姐姐了。”
正想离去,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彩儿,我让你拿的糕点呢?”
只见一衣衫华美的女子款款走来。她青丝如墨,用金簪挽起;手执一把团扇,身姿婀娜。
“阮姨娘。”彩儿的态度立刻变得恭顺起来。
阮姨娘?没印象。
“这不是情儿吗?今日怎么得闲,挑了太阳正毒的时候来了?”
“阮姨娘。”花情颔首。
“既然来都来了,不若陪我一起尝尝厨房新学的糕点?”
她语调慵懒,说话时眼波流转,轻轻缓缓地摇着团扇。
虽是一派温和,却挡不住眉眼间的骄恣。看来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花情谢绝了她的邀请,“情儿刚用了饭,就不叨扰姨娘了。”
“既如此,我就不留你了。”阮姨娘扬扬手,一副将花情当做下人驱赶的模样。
花情也不恼,转身离开。
她不恼,有人却恼了。
“二小姐,您还未向姨娘行礼,未免太失礼仪。”彩儿那气焰十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见花情回过头还没有动作,那阮姨娘也开口道,“彩儿,情儿嫡出,哪儿有向姨娘行礼的说法。” 话虽如此,但那语气分明就是警告她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别在她面前摆架子。
从前花情都是唯唯诺诺,让做什么做什么,涨足了她的威风。今日给碰见了还不识好歹,不给她行礼便想走,倒是让她心中不爽。
她下巴抬高,轻轻摇着团扇,斜睨着花情,等着她诚惶诚恐地低头给她福身。
花情捕捉道她言辞里的嫡字,笑意浮上脸颊。
“还是阮姨娘懂得礼数,情儿先回院子了。”她颔首,步态端庄地往反方向走去。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下人就有什么样的主子。
花情神态柔和,眼底一片凉薄。
眼瞧着花情毫无眼力见,完全不将她话里暗含的意思当一回事,阮姨娘捏紧了扇柄。她黑着脸,又看到身旁的彩儿还瞪着眼睛挑着眉的模样,迁怒道:“还看甚!没有一点用处,就知道鼻子朝天看人,还不知道自己低贱呢!赶紧去厨房把糕点给我拿到望月台那边。”说罢,她一脸不屑地睨了彩儿一眼,抬步便走。
彩儿被暗讽粗鄙不懂礼数已经是脸上挂不住,现在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通更是怨恨。
她在这后院中横惯了,除了桃院的人外,还没有谁敢这样明着嘲讽她。况且,老爷还对她有点意思呢,大家都觉着她可能会当未来的姨娘,自然是怕极了得罪她。
就是个不受待见的小姐,嫡出又如何,也不见得不会变成庶出。就这样一个人,竟都能让自己挨一通骂。
她一边狠狠地在心里骂着花情,一边走到了厨房。
“我来拿糕点。”她摆好姿态,跟个主子似的站那儿朝着正闲聊的厨娘们说。
“哎,彩儿姑娘。给,这是糕点。”
厨娘笑着将食盒递给彩儿。
彩儿接过去,什么也不说,“嗯”了一声就走了。
“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那厨娘咕哝着。
“她是受什么气了,比平日还冲。”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太冲被阮姨娘骂了,再不是就是碰到桃院的人。她谁都看不上,也就只有桃院的人能压她一头。”
“就仗着老爷对她的那点小心思,八字还没一撇呢。”
厨娘们又围坐一团,嚼起彩儿的舌根来。
……
花情坐在桌边,桌上摆着的是一壶自己沏的、淡得几乎无味的茶。
今日出去得到的信息可不少。
自己竟是尚书府的嫡小姐。只是这嫡小姐过的日子未免太太苦了点,任何一个小小的婢女都可以骑到头上来作威作福。不知这位所谓的尚书父亲究竟与自己发生过什么嫌隙,女儿被下人欺负也可以不闻不问,甚至暗自纵容。
不过知道这么多信息,她的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没能回忆起一点东西,不禁心生疑惑。
她原想着或许是半夜惊醒让自己不太能思考,但发现根本不是这回事。
她的记忆仿佛被全部抹去,对周遭一切都有熟悉感,却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人什么物。
好生奇怪……
再试着想了一下,发现还是一无所获,花情也干脆不管了。说回自己的身份,她既是嫡小姐,肯定是夫人所出。但是为何今早那张婶说老爷与夫人都不待见自己?既是嫡小姐,为何人人可欺?她又想起这些婢女厨娘说的话,足不出户,有名无实。
她总觉得有名无实并不单单指所有人都可以欺负她而她不能反抗。
看她们的样子,自己怕是个懦弱的人,懦弱的人一般不太敢惹事,是发生了什么要让这个夫人,自己的亲娘,对自己厌恶至极乃至于不顾面子都不想理会她?
要不就是自己让家族蒙羞,要不,就是这个夫人并非自己亲娘。
而她现在仍是嫡女,若这个夫人不是自己的亲娘,便证明府中并无夫人。
思绪万千,她努力地将这些东西捋顺。
如若她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么只怕自己在府中的日子会比想象的更加艰难。
花情手里握着那个用了几年的杯子,茶水的余温透过瓷杯传递到她的手心,与她手心的温度融为一体,她将茶水喝了下去。
淡而无味,有茶之名而无茶之实。
……
已过了三日,除去各处有人住的院子和前院,花情几乎将整个尚书府逛了个遍。
她虽日日出门,却从未见过这府邸的主人。
倒是见着前院有不少人来往,皆是衣着贵气。
花情走动多了,自然看到了这府邸里人们对她的态度。
不全是像张婶和彩儿那般目无尊卑,却也不少态度敷衍。只有几人还当她是个主子,礼数周全。
足矣。
但凡不是被所有人合伙欺负,她都有把握改变现状。
这身份,够她用的了。
从那还当她是个主子的人中,花情挑了一个敦厚的婢女。
那婢女名唤春蝶,做的是粗活,也常跟外边的人打交道,例如那些来送柴火,送食材的。
花情在往后的几日中都跟她打着交道。
面前虽是个不受宠的嫡小姐,但她身份摆在那儿,这般的靠近还是让春蝶受宠若惊。几日的相处,这个所有人都说木讷又安静的嫡小姐与这位和她谈笑的嫡小姐是大相径庭。
她端庄温婉,平易近人,偶又显现出学识来,却从不让她难堪,直教春蝶心生敬佩。
春蝶很愿意和这位落落大方的嫡小姐交谈,她总能学到些新的东西,这让小小年纪便离家为婢的女孩子有了些许只有家中弟弟才可以有的学识。
只是,在她安乐于每日与花情的相处时,张婶便带着个同为奴婢,与她交好的妇人来讨人嫌。
张婶虽只是个奴婢,但她在府中资质较老,和同期来的那些老人们都有一定的关系和来往,言辞犀利的,又善于背后做些小动作,也没有下人们会乐意让张婶给盯上。
所以当春蝶一看到她扭着腰臀傲气十足地过来时,心中便已觉得不妥。
“张婶,李婶。”春蝶福了福身。
“嗯。”张婶从鼻子哼出一个音,她旁边的妇人也一副长辈样点点头。
“春蝶,我听说最近二小姐常来找你。怎的,你不是一向安静做事的吗?”张婶一把坐在春蝶给她搬来的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