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无声》江灵运

6、第六章 闻秘事上官扬负气

　　长安城的端午节与别处有一点不同，宫里要赐扇子给皇亲国戚、文武大臣。
　　当然，扇子也是有分别的，要看你的身份来定。
　　林墨离对着一桌子各式各样的扇子，唯一的想法却是：对她感兴趣的人貌似又增加了。
　　上官扬啃着一个苹果，顺手拿起一柄孔雀翎的羽扇，口齿不清的含混道：“这柄最好，应该是汉王殿下送的，你反正也不用，送我吧。”
　　墨离以手托腮，笑道：“好，把扇柄上镶的的宝石留下。”
　　上官扬眨眨眼，撇嘴，“好小气！”
　　伸手拨拉着桌上扇子看了一遍，顺便把送的人也品评了一遍，末了，捡了一把紫檀木绘人物的小巧折扇，笑道：“这个定是何老板的手笔，最贵！”
　　墨离看那扇子不过人物逼真些，又是刺在木头上的，比画的多了些立体感，看着新奇点，拿过来一扇，一股淡淡香气萦绕鼻端，似兰似桂，淡雅宜人，笑道：“好巧的心思，我却看不出贵在哪里？”
　　阿扬叹一口气，笑道：“明珠暗投，我真替何老板叫屈，这样好东西给你，简直糟蹋了！”
　　墨离伸扇子在她头上一敲，笑道：“啰嗦！快说！”
　　阿扬取过扇子，一一指给她看，这紫檀木最是坚硬，做个桌子、椅子倒容易，这么薄的木片谁见过？何况还雕上人物。因掰着手指细数道：“其一，云大侠用三分剑气劈的木片；其二，陈王的工笔人物；其三，慕容夜的雕工；其四，绮云轩一两黄金一钱的瑞香。啧啧，这柄扇子究竟值价多少，连我也估不出来，只好说无价之宝吧。”
　　墨离愣了一瞬，笑道：“东西不错，可惜是个烫手山芋，我正愁怎么送回去呢。”
　　阿扬诧异道：“这样好东西，就是火中取栗也要留下。不然，便宜我吧，怎好送回去。”
　　墨离将桌上一个浅紫扇套扔过来，笑道：“翻过来看看，有胆你就留下。”
　　那扇套上绣着一枝墨梅，翻过来却曲曲折折是一句话：放过相公。
　　阿扬皱眉道：“好酸！”
　　墨离因将那日店中何富贵侍妾娉婷的事讲了一遍，笑道：“我最怕这个，以后同富贵要远着些了，免得被人找上门来，不好看相。”
　　阿扬想起这几日同皇甫觉明闹的事来，大起同感，点头不已。
　　忽听有人叩门，开了看时，却是龙在田着人送来的新衣并首饰。
　　自从墨离十五岁当上博士后，每逢佳节盛会她都会盛装出席，而龙在田每次都会为她准备全套衣饰。因此，墨离虽然平时难得出书院一步，遍长安认识她的人却极多。
　　阿扬认识墨离比龙在田还早，熟知二人之间的种种，起先还道龙在田师徒情深，后来娶了夫，再看，龙在田望着墨离的眼神比皇甫觉明还亮，绝对是男女之私。她也曾明敲暗击，提醒墨离，这么好的一个夫郎，可别让他跑了。可叹墨离这根木头，硬是不开窍，气得阿扬捶她，“难不成你真以为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没听说过六岁能当爹的！”
　　谁知墨离居然笑答：“怎么不能？干爹、继父，不要说还大六岁，小六岁也使得。”
　　噎得阿扬没词，她家里现有真人为考，再说下去，横是找挠。
　　墨离见她气馁，还要笑道：“这个就是我运气比你好了，亘古绝今、天下无双的好师傅，单单被我捡了来，任谁见了也得眼气。”
　　阿扬见她笑得那白痴相，心道：你是有福了，可怜你师傅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想起龙在田看见自己的拽样，从来不假词色的，又暗暗幸灾乐祸。
　　当下阿扬见了墨离的新衣，想起这几日同皇甫觉明呕气，总也不曾见面，不觉叹息一声。
　　墨离正穿了衣裳出来，笑道：“可是睹物思人？有个天大的秘密卖与你，保准解了你的烦心事。”
　　阿扬懒洋洋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的新衣，笑道：“省省吧，就你知道的那点事，一大半都是我告诉你的，别回头又现眼。”
　　原来这墨离的记性十分奇怪，背书最是神准，太学公推第一的，但是八卦的能耐就很差，常常会张冠李戴，不是记错了人，就是记错了时间、地点，闹出许多笑话，她还振振有词：“书里写得都合情合理，自是背不错的。这些俗事，怎么听怎么别扭，当然要改一改。”
　　墨离自己也知道这个毛病，笑道：“算了，明日就是端午，告诉你也好过节。”因将皇甫觉明与其妹皇甫丽英的事说了，末了道：“皇甫觉明不许我多嘴，说要让你难受两天，你可别供出我来！”
　　上官扬听了，喜笑颜开，然而还不等墨离表功，却又变做呆呆的，唬得墨离忙问：“你不会一生气，动了大刑吧？我说皇甫觉明怎么不来求我。”
　　其实上官扬只是故意避开皇甫觉明而已，什么事也没做。现在一想，还不定谁躲谁呢。刹那间一颗心百转千回，把个中曲折想了个透彻，心里又酸又气，那委屈比看见皇甫觉明搂着陌生女子更甚。
　　墨离上前拍她肩膀，上官扬方醒过神来，笑道：“是咱糊涂了！当初娶他时，原说好各自可以另娶的，我娘早对我说过，男女相处，谁在意对方多些，谁便是输家，这一回倒是给咱上了一课，承教，承教！”她嘴上说得轻松，手掌早已成拳，握得臂上青筋跳起。
　　墨离与她多年知交，听她一口一个咱，知她真生气了，想要劝时，阿扬已笑道：“明日端午，今日且去除了这晦气，明日与你好好过个节！”推开墨离，大笑而去。
　　墨离愣了半天，才喃喃道：“嘴硬！”回头瞥见镜子里自己头发尚散着一半，不由好笑。忙去梳妆打扮，弄好了左瞧右瞧，自己也觉得好看，心里刚赞了一声，已红了脸。向镜中望时，镜中人亦红了脸，却换了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