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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诉衷情龙在田许愿 ...

  •   林墨离望见墙角处站着的正是她师傅龙在田,不禁在心里哀叹数声。
      这龙在田年纪不过二十三岁,已做到太学礼院院主,正是林墨离的顶头上司兼授业恩师。
      墨离与他足打了五年交道,最是清楚他的脾气秉性,知道今日定不能善了,脸上忙摆出十二分委屈样子,把那点笑意蔵得一干二净,慢慢走过去。
      今日龙在田闲来无事,见天气晴好,让小厮烧了水,打算好好洗个头。不成想刚洗到一半,有学生气喘吁吁跑来报告,说林博士被马撞倒,正在与人打架,连五城巡营使都惊动了。龙在田一面听,一面早披衣而起,把头发随便一挽,也不管水犹未干,忙忙赶来。及到了,才知不过一场虚惊。见墨离大呼小叫,倒好兴头,难为他十万火急赶将过来,这一口气直冲头顶,为着她当师傅的颜面,暂时忍气站在那,脸上神色却着实不善。如今见她这副模样,明知是装的,脸上神色已缓了不少,沉声道:“墨离,寻衅滋事,聚众斗欧,该怎么罚?”
      墨离听见这样大帽子,脸上更苦了三分,委屈道:“师傅,赵老大颠倒黑白,要是我生事,李城使哪肯相助,还望师傅明查。”
      龙在田伸手拽她右胳膊,墨离只说要挨打,忙忙分辨,“那白马的蹄子只差一寸就踢到我脸上,若不是躲的快,现下可见不着师傅了!”她心下着急,把情况夸大到十分,龙在田抬头瞅她一眼,“真的?”看得她心虚胆怯,低下头去。
      龙在田也不理她,将她胳膊上袖子分开,左右查看,“伤了哪里?”
      墨离愣了一瞬,才明白他意思,心里一甜,一转念却又变苦,此时倒希望右臂立刻有个血肉模糊的伤口才好,偏偏只是扯坏了袖子,只得笑道:“没有,这是早起不知何时扯坏了袖子。”
      龙在田把她一条胳膊翻来覆去看了个遍,见没伤,把她胳膊一抛,转身就走。
      墨离忙跟上,偷眼看他背影,却见他一件长袍似匆匆披在身上,不但衣领翻了一半在里面,那腰带上竟系了个死扣。一头长发半挽半系,犹自滴水,背上湿了一大片。心道师傅定是听见我与人打架,匆匆赶来。想起他素来最重仪表,这副样子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由偷偷一乐。
      龙在田明明走在她前面,却象后背长眼似的,突然喝道:“为师的狼狈相这样好笑?!”
      墨离咳嗽一声,忙不迭拍他马腿,“哪有?师傅貌若潘安,才比子建,人人见了,都只有仰慕的份,狼狈二字哪能用在师傅身上。”她说得极顺,不提防龙在田猛然回过身来,笑道:“那为师现下这样子算什么,你且形容与我听!”阳光下,青年男子的脸被镀了一层金光,衬得玉容皎洁,那双笑眼微微眯起,无限宠溺荡漾其中,更兼一头墨发半垂颈旁,带起无限风情,把个墨离看傻了眼,喃喃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龙在田笑意更浓,一个爆栗敲在她头上,笑骂:“贫嘴!”墨离吃痛,捂着头大叫“师傅!好疼!”
      龙在田不予理会,背了手在前面慢慢走,笑道:“赵老大真是你的克星。我看,他一来你就哑了,却是为什么?”
      墨离脸上一红,吱唔道:“那个,他的官比我大,嘴又毒,我哪里敢惹他!”
      说起赵方循与墨离的过节,还要从三年前讲起。
      那时墨离十四岁,还是太学中一名普通学子。偶然有些学生见她学问好,想请她私下里做个家教,墨离听得有银子可赚,心下甚美。龙在田怕她耽误功课,又恐有男学生用心不正,原要她全回了,奈何墨离财迷心窍,硬是不答应,只得让她把这些人的情况写了,与她参考参考。
      那赵方循与龙在田是至交好友,平常与墨离混得也熟了,听见这样事,因笑道:“墨离这两年长开了,倒是个美人,你这层顾虑也是对的。叫我说,做什么家教,费时费力的,不如嫁与我做个娇妻,你也省心。”他明知龙在田对墨离有些不同,故意拿话相激,龙在田哪里会看不出来,付之一笑。
      恰墨离拿了书贴进来,见赵方循在座,因是师傅的朋友,笑着行礼,问道:“赵大人同师傅讲什么呢,师傅这般高兴?”
      赵方循笑道:“听说你要收徒弟了,我这儿夸你呢,你师傅听了高兴。正向他说,干脆我把你聘回家去算了,省得你师傅操心。”
      彼时墨离正为孔方兄发愁,还道聘她去教书,想赵老大家中兄弟众多,聘金必定丰厚,忙笑道:“好啊,不知聘金给多少?”
      赵方循眉目生春,笑道:“全由你来定好了。”
      把个墨离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笑问龙在田,“师傅,你说我收多少聘金合适?”
      被龙在田铁青了脸一掌拍在后脑上,疼得直呲牙,怒道:“师傅为何打我?!”
      龙在田面无表情,只道:“他要聘你做老婆,不打你,难道看你自卖自身?”
      墨离方知此聘非彼聘,呆呆看向赵方循,赵方循笑道:“知我者,龙弟也!”被墨离和龙在田同时啐了一口,从此列上黑名单,师徒两个都不待见。
      且说自那以后,赵方循无故便要拿墨离取笑,次次不离此事,竟似做准了墨离是他媳妇一般,惹得龙在田老拳相向。二人武功本在伯仲之间,直打得天昏地暗。最后倒底是赵方循输了一招,被龙在田在头上敲了老大一个包,这还是手下离情。墨离虽不懂武功,见他二人天上地下一番折腾,也唬得不轻。最可恨赵方循竟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见了她依旧调笑,墨离若恼了,他必定加一句,“哎哟不得了,明日又要与龙弟过招,且回去养好精神!”因此,墨离虽恨得牙痒,却不肯告诉师傅,只在心里把赵方循骂个不休。
      今日长街上多少人看着,身边又多是她的学生,若是赵方循出言不驯,她岂不难看。只是,这些因果却不能让师傅知道,不然,又是一场啰嗦。
      龙在田听她悻悻的,笑道:“以你现在的学问,考个官做,也不是难事,何必怕他。”
      墨离恐他生疑,忙岔开话题,笑道:“赵老大的兄弟太多,今儿这一位眼生的很,师傅可认识?”
      龙在田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问:“想报仇?”
      墨离两眼发光,忙点头,笑道:“别让赵老大知道,咱们想个招,诳他出来,找个背人的地,把他绑在树上,师傅你骑马在他鼻子前头跑个百八十遭,把他吓个半死,再放回去!”越想越是解气,又道:“横竖他身上又验不出伤来,就是过后赵老大知道了,也埋怨不着咱们。”
      龙在田被她气笑了,喝道:“亏你想得出来!”
      这下墨离傻了眼,想她师傅一向护短,但凡有人得罪了她,他是一定要找补回来的。就是赵老大,也没手软。这青年倒底是何方神圣,师傅竟要轻轻放过?心里把凤凰将军的十二侍夫默默算了一遍,十分后悔没有跟阿扬问一下她生得十二个儿子。
      龙在田见她那呆样,更加来气,训道:“你也不想想,凤凰将军的儿子是好惹的?且不说她朝中多少知交好友,军中多少忠心的旧部,只那十二侍夫,就够你瞧的!”
      墨离负气道:“师傅,即这样,明日我亲自去将军府谢罪,免得师傅受连累。”想想,还觉不足,又道:“不然,我也学廉颇,背个荆条什么的,表示诚意。”
      龙在田本是要点醒她,看清利害关系,免得以后做官,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想她竟说出这样话来。一时又气又急,又是伤心,瞪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墨离想起自己身世,父母早亡,无人看顾,侥幸遇着这个师傅,才得了点关爱,不想为着权贵,也变了心。越想越是难过,低着头,那眼泪默默流个不休,也不去擦,看着那泪水一滴滴打湿了脚前的土地。
      龙在田见她这样,正是百炼钢化作柔指软,再有多少逆耳忠言也只得暂时吞到肚里。上前抬起她的脸,拿袖子一点点把她眼泪擦干,放柔了声音,轻声道:“墨离,我不怕你连累,我怕的是你树敌太多,不知防范,赶不及救你。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事事替你出头,就是要人知道,是龙在田喜欢多事,与林墨离并无关系。这一片苦心,你可晓得吗?”
      墨离睁着一双泪眼,似懂非懂看向师傅,痴痴道:“师傅,你一点都不怕吗?”
      龙在田望着她,眼中深情无限,笑道:“傻子!我的能耐你还不知道吗?我怕过谁来。”到底忍不住要劝她,又道:“墨离,你与我不同,将来要到朝堂一展抱负。那里面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多不胜数,你须得时刻提防,这些人际关系都弄不明白,将来怎么在那烂泥潭里呆着。让我,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去趟这浑水。”
      墨离睁大眼,轻声道:“师傅,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龙在田叹息一声,笑道:“墨离,为师不惯向人屈膝,这个却不能陪你。”
      墨离惊觉眼前人分离已是迟早事,心中痛不可当,那眼泪又滚滚而下。
      龙在田勉强笑道:“别哭,为师与你出这口气,可好?”
      墨离哽咽道:“他家那样厉害,还是算了。”
      龙在田笑道:“我是要你别出头,这账我自然要替你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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