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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沈忆之长街跑马 ...

  •   且说那墨离在太学中原见惯了女学生甚至是女教授无故与她难堪的,这点事哪里放在心上。眼见时辰尚早,她是轻易不出院门的,不免把两只眼在街两边铺子里巡视一番。正仰着头东瞟西看,忽听得背后一阵马蹄声急急而来,一时间人声鼎沸,无数人叫嚷起来。墨离转头看时一匹白马已冲到近前,忙忙要躲,却是越急越错,竟是向路中间冲去。那马上少年骑术甚高,一路上众人叫声虽响,实不曾碰着一人,忽见有人向他白马撞来,轻轻一带缰绳,把马引向路边,谁知那马速度奇快,忽然转弯,收势不住,一蹄子把路边一筐桔子踢倒,顿时滚了一街。少年见状,不得以勒马停下,等卖桔子的收拾残局。
      墨离眼见白马冲到面前,吓得紧紧闭了眼,两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心道我命休已!过了一会,不觉疼痛,方睁眼来瞧,见侧边一人一马,居高临下,正打量自己,最可恶那少年见她狼狈模样竟是嘴角含笑,双目灼灼。
      墨离几曾被人这般看过,顿时怒从心头起,跳起来,指着那少年骂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天子脚下跑马!少时让你知道厉害!”那少年面上笑意更浓,一点惧意也无,竟俯身向她脸上轻声道:“你要训人,好歹把衣服穿齐整了!”墨离猛记起袖子划破了,不禁脸上飞红,急急抓了袖子,愈加气恼,游目四顾,见五营巡城使李柔桑带着四个兵丁远远立着,大声喝道:“李城使,这长安城中几时改了规矩,任人长街跑马,莫非你那赤棒是用来打老鼠的?!”
      只因女帝体恤百姓,有明旨除朝廷紧急公文外,任何人不得在长安城中跑马,更着五营巡城使携赤棒巡城,如有违者,赤棒立碎其鞍!
      这李柔桑今日合该倒霉,听得众人吵闹,还道抓个小偷无赖,显显本事,急急忙忙带人跑过来,不成想竟遇着这档子事。这马上少年不是别人,乃凤凰将军第六夫沈思的儿子,名叫沈约,字忆之,现任北营参军。想他职位虽低,他家里岂是能轻易招惹的。然另一位林墨离原是她旧日师傅,柔桑熟知她训人的本事,虽是弃学已近一年,想想不是不怵头的,更兼墨离的师傅最是护短,今日这事若被他知道,绝计不肯干休。心中虽是左右为难,倒底一步一蹭挪将过来。她这里尚酝酿说词,那沈忆之见卖桔人已收拾妥当,随手扔了一块银子在摊子上,催马便走,竟是对她视若无睹。
      墨离本来要看柔桑执法,倒不料沈忆之竟张狂到这程度,忙伸手来拽他缰绳,喝道:“狂徒休走!柔桑快把他打下马来!”
      柔桑知她乃文弱书生,根本手无缚鸡之力,生恐伤了她,手中赤棒飞出,直袭沈忆之面门。沈忆之见墨离上前,本拟改个方向冲过去,以他马速之快,自是来去自如。不料柔桑突然出手,所使竟是李家落花飞雨剑法,将他去路封个严实,百忙中伸手将袖中折扇抽出,一招金蛇出洞击向柔桑赤棒。柔桑家学渊源,本以武技见长,今日见他欺人太甚,不得以出手相拦,到底存了两分小心,招式以守为主。偏偏沈忆之有事在身,着急离去,被她缠了多时,不免焦燥,招式渐渐凶狠起来。
      墨离在旁,见柔桑一根两丈来长的赤棒舞得呼呼生风,招招不离沈忆之左右,沈忆之一柄折扇忽东忽西,似实又虚,宛如灵蛇乱舞,只看得头晕眼花。一低头,恰对上白马双眼,这马儿似见惯了这等架势,任主人在鞍上闪躲腾挪,只管老实站好。墨离见状,心生一计,扬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女皇爱惜百姓,颁下律令,禁止长街跑马,偏有这恶徒,不顾禁令,擅自惊扰百姓,今又公然与朝廷为敌,我辈岂能坐视不理,任他逍遥法外!”口中一面说着,早伸手抓了一个桔子,向着白马打去。沈忆之在马上看得清楚,一招拂云手,将桔子抄在手中,反手扔向柔桑,带笑道:“多谢相助!”恨得墨离牙痒,怒道:“我辈书生,虽不能学军士上阵杀敌,遇着这等恶人,也要拼死一搏,方不失女儿本色!”她口中说个不停,手上亦扔个不停。人群中早有她的一众弟子看见,赶过来帮忙,一时间桔子与西瓜共舞,油菜并南瓜同飞。墨离见扔的人多了,只管站在一旁把沈忆之骂个不休。
      沈忆之耳里听着墨离的大道理,还要分心去挡这些不明飞行物,手上渐渐落了下风。柔桑起先不过怕他伤了墨离,并无心应战,奈何沈忆之招招进逼,要扫她威风,前有授业恩师,后有一干手下,这个台她却塌不起,因此勉力支撑,早在那叫苦不迭。今见群情激愤,又恐沈忆之被伤着,到时更难交待。当下不再相让,赤棒虚晃,点在马头上,轻轻一借力飞身而起,向前落在马头上,一面运功向沈忆之耳语道:“沈参军,众怒难犯,今日且赏个薄面!”沈忆之知她所言非虚,无可奈何之际,不得不点头答应,柔桑赤棒横扫,要碎他马鞍,沈忆之飞身向后退去,想到此事明日定传遍长安,父亲不知要怎样震怒,心下好生懊恼,深悔自己莽撞。
      电光火石之间,忽听叮得一声响,柔桑手中赤棒直飞出去,高高插在旁边布店的幌子上。柔桑惊出一身冷汗,刚刚看得分明,斜刺里飞来的不过是一块小小玉佩,想那玉质甚脆,竟能磕飞坚硬的赤棒而不碎,这份能耐已远在她之上。
      回头一看,却是凤凰将军的长子,名唤赵方循的,笑吟吟站在身后。这赵方循的生父乃将军正夫赵昊元,位居西台右相。赵方循学问传自乃父,十六岁上首次赴第就一举夺魁,又兼他生得俊雅,轻财好客,年纪不过二十五岁已是知交满天下了。女皇喜他文笔风流,口齿便捷,封他为未央宫侍中,虽是从四品的官衔,因位处中枢,地位着实清贵。
      今日本是凤凰将军华诞,府中一家团圆,因沈约迟迟不到,赵方循带人来迎,见事起突然,不肯冒昧,人群中站立多时了。这赤棒碎鞍之令,专为警戒权贵,使其受一时之辱。赵方循官场呆得久了,其中利害比沈忆之清楚多了,哪里能让柔桑坐实了罪名,见她真要出手,少不得替兄弟担下来。
      当下赵方循迈步上前,笑道:“李城使,舍弟因赶着回家与母亲祝寿,走马快了些,还望多多包涵。”转头望向墨离,笑问“林博士,可是这样?”他一番轻描淡写,把个长街跑马的罪名生生改做了走马过快。
      墨离自见他现身,早躲过一边,无奈赵方循目光如炬,直直射来,心中虽然气恼,大喊文过饰非!却不敢与他较真,忙点头称是。
      赵方循见双方再无异议,上前携了沈忆之的手,笑道:“快些回去吧,母亲都等急了。”一行人前呼后拥,匆匆去了。
      柔桑见状,上前来拜见墨离,又笑央道:“林博士大人大量,改日我做东,与你压惊,还望千万嘴下留情,龙院主面前遮掩一二。”
      墨离最见不得她服软,抬脚踢在她腿上,笑骂:“你刚才何等威风,我正该与你宣扬宣扬,做这样子给谁看!”
      柔桑见了她的笑脸,一颗心放下来,轻轻一闪,避过她的脚,笑道:“多谢师傅美意,还望挑美男多些的时候宣扬,好让徒儿多几个仰慕之人。”
      墨离笑啐道:“快去巡城,说不两句,就原形毕露了!”
      当下柔桑笑咪咪去了,墨离回身正待要走,身边一个弟子悄声道:“师傅,那边墙角站的,怎么好象是龙院主?”墨离吓了一跳,忙抬头看时,龙在田正负手站在墙角等她,这一下不由头皮发麻起来,暗道: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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