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书生意气，墨离赴战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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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离见那青年腿上血流不止，心中不忍，向袖中摸出五两银子，递与那青年，道：“找个大夫看看吧。”那青年头上草帽被何富贵弄翻在地上，露出一张满是灰泥的脸来，见墨离送他银子，先是诧异，继而竟冷笑一声，咕哝道：“想不到我竟落魄至此，呵呵。”
墨离见他不接，只道他男子汉大丈夫不惯受人接济，笑劝道：“天有不测风云，偶然失意，何必往心里去。治好了伤，快些去寻你妹妹吧。”她肺腹之言，语气真诚，说到妹妹时，更是带了些伤感。青年人见她心胸宽广，丝毫不曾怨他，暗悔刚才莽撞，笑道：“多谢姑娘好意，银子就算了，池洲的伤药都调到凉洲去救伤兵了，有钱也买不到药。”
龙在田见那青年身材魁梧，面部线条粗犷，言语间自有一股威严，疑心暗起。再看他身边众人，都戴着草帽，行动间遮遮掩掩，很是奇怪。他为人素来沉稳，心中虽疑，面上却不露声色，上前揽了墨离，笑道：“我们带的伤药还有一些，一会儿给他送些过来就是了。”
青年人闻言大喜，向龙在田抱拳一礼，笑道：“多谢！”
龙在田却正眼也不看他，只向墨离笑道：“好了，闹了这半天，饿了吧？刚才是谁嚷着快饿死了，还不快去吃饭。”
墨离心中疑惑，师傅几时这般容易原谅人了，迟疑道：“师傅，你答应我，放过他吧。”伸手扯了他的袖子轻摇。
龙在田故意皱眉道：“我原打算在伤药里放点痒粉，让他日夜难安，给你报仇，你却这般心软，这可如何是好。”
青年人听他说得轻松，想想伤口中若是痒起来，那滋味可比死还难受，心道这人长得如此斯文，心肠却好歹毒。
墨离与龙在田多年师徒，却听出他故意唬人，撅嘴不依，嗔道：“师傅不肯救他，我就不吃饭，在这陪着他。”说罢，把头深深埋在胸前，旁人只道她是伤心难过，龙在田却看出她是在忍笑，心知瞒不过她，见她如此做态，不由好笑，禁不住伸指在她头上弹了一记，笑道：“怕了你，这就让他们拿上好的伤药来，快些走吧。”
墨离拉了他手臂大叫，“痛！又弹人家的头！”
龙在田笑道：“得了便宜就快走吧，不然为师要后悔了。”拉了墨离去悦宾楼用饭。
何富贵难得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回，饭菜茶点都安排得极考究。可惜墨离饿极了，狼吞虎咽，不要说欣赏、品尝，吃得连形象都不顾了。一桌陪坐的人，均是一路看惯了的，倒是无人理会，只有何富贵食不知味，悄悄看了又看，生恐她这般吃法，噎着了，可惜有龙在田在座，万万没有他置喙的余地，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飘渺宫一干属下都安排在一楼大堂里，二楼这一席，只副宫主简子明、升仙使姚雪倩二人陪着龙在田。何富贵与孙任成原是主家做陪的，偏何富贵一心在墨离身上，早把那些世俗礼数忘个干净，只苦了孙任成，不得不左右周旋，生恐得罪了这些江湖人，变生不测。
姚雪倩一路上横看竖看，越看越觉墨离实在平平无奇。相貌不必说了，寻常连饰物都懒得带的人，就有几分姿色也有限。言谈也甚乏味，她每日随在马车边上，所听到的无非就是，渴了，饿了之类的废话，听得她直磨牙，她心中敬之唯恐不及的宫主，竟成了侍候茶水的小厮，真是岂有此理，可惜宫主不许她进马车，她再气，也只能干瞪眼。要说墨离与众不同之处，在她看来，也就一点，无论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难得有点表情。象刚才与那青年的事，大概是这一路上她做得最大的一件事了。如今，唯一教墨离念在嘴里的，也就凉洲城的战况，每日一到送信的点，那是必问的。
姚雪倩看墨离低头吃得旁若无人，龙在田嘴角含笑，默默给她添菜，真是越看越不顺眼。眼珠一转，笑吟吟道：“何掌柜，池洲距凉洲最近，今日可有什么新消息传过来？听说匈奴已增兵至二十万，可确实吗？”
何富贵八面玲珑的人，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心思，听她一问，已知她不怀好意，一边喝茶一边笑道：“池洲如今人人自危，哪里还传什么消息，老百姓能逃的都走了。”
姚雪傅哪里听不出他在敷衍，笑道：“何掌柜的母亲现是三军元帅，如今你人在池洲，对前方战事大概也关切得紧吧。”
何富贵见墨离停了筷子若有所思看着他，不禁苦笑，只得道：“姚姑娘真是直性子，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在下确实没有消息，凉洲城已戒严多日，老百姓许出不许进。家母虽然当着元帅，我没有通行路牌，就算到了凉洲城，也进不去。况且匈奴增兵之事，属国家大事，我等小民，哪里能知道内情。”
墨离听见说，皱眉向龙在田道：“师傅，你可有法子进城？”
龙在田向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闲闲道：“紧张什么，汉王现在凉洲，你进去还不容易。”
他想起上次去救墨离，汉王也在场，前因后果已是了然于胸，碍着国家有事，不好小家子气，当时发作，这回遇着机会，哪能轻轻放过。笑眯眯望着墨离道：“一会儿吃完饭，我说你写，好好给汉王写封信，待我差人送进城去，明日保你稳稳当当坐在凉洲城里了。”
墨离见他双眼微眯，虽是看着自己，那笑意却甚奸滑，知他已成竹在胸，心里一松，笑道：“师傅，要麻烦我写信，还不快点给我夹些好吃的。”指着对面一盘甜点，笑道：“我要吃那个。”这圆桌太大，墨离早就看上那甜点了，可惜怎么算自己的胳膊也够不着，有心让师傅给夹，龙在田平日却是最烦她吃甜食的，好容易得了这个机会，一开口已笑得嘴角翘起来。
龙在田只夹了一个给她，悻悻道：“要挟人的本事，你倒是青出于蓝了。”
墨离吃得正美，忙不迭马屁拍过去，“都是师傅教导有功，徒儿才能更上层楼。”
副宫使简子明一杯酒刚含在嘴里，闻言禁不住噗哧一声喷出来，大笑道：“龙宫主这个徒弟真没白教。”
席上众人均是好笑，碍着龙在田身份，只得苦忍。
龙在田脸上讪讪的，没奈何，只得自嘲道：“还好只有一个。”
墨离这个罪魃祸首还不知机，笑道：“师傅错了，太学里你的学生，少说也有好几百呢。怎么出来两日，就不认了。”
龙在田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众人面前着实有些下不来台，要教训她两句，又不忍扫了她用饭的兴致，正是无可奈何，恨恨道：“吃你的吧，偏今日话多。”嘴上说着，手底下却忍不住又给她添了几样菜。
姚雪倩起先见龙在田皱眉，还道他终于忍不可忍，要发作几句，不料竟这样轻轻带过，真是越看越恼，索性摞了筷子不吃了。转头向孙任成笑道：“孙公子，我饱了，想先去休息一下。”
孙任成忙站起身来，笑道：“姚姑娘的房间安排在三楼，与林姑娘挨着，我这就唤人来带你去。”
龙在田忽然笑道：“且慢！”向何富贵笑道：“我住哪里？”
何富贵一愣，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忙笑道：“男客都在二楼，只姚姑娘和林姑娘二人住三楼。”他这里正疑心龙在田有何用意，耳边却听龙在田笑道：“雪倩，你同我换换房间。”
一句话惊得众人都是一愣，他与墨离虽是师徒名份，一路上又是同车而行，忽然说出这样话来，必竟有些不妥。
旁人也还罢了，独有姚雪倩心中又酸又气，又带了三分不屑，阴阳怪气笑道：“宫主可是怕我欺负了你的宝贝徒弟？”又是委屈又是嫉妒，不由恶狠狠瞪了墨离一眼。
龙在田头也不抬，道：“总要以防万一。”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天气，最可恼连正眼也不曾看一眼姚雪倩，手上不停，仍旧挟菜与墨离。
墨离本来不想多话，听他这样说，心里觉得有些过份，只得笑道：“师傅乱开玩笑，姚姑娘别往心里去。”伸手在桌下拉了拉师傅的袖子，意思要他嘴下留情。一面却笑看姚雪倩。
不料，姚雪倩正在气头上，却不领情，皱眉道：“谁要你装好人！”
龙在田忽然回头向她看来，双眼平静无波，嘴角甚至还带着浅浅笑意，姚雪倩却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慢慢低下头来。
龙在田见她如此，轻叹一声，道：“雪倩，为人须知进退，你忘了飘渺宫的规矩了吗？”
姚雪倩浑身一抖，自己只顾一时意气，忘了眼前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同自己嬉戏玩耍的天哥哥。忽想起销魂散的滋味来，痛入骨髓偏偏又清醒至极，自己已是尝过，竟还再犯，真是昏了头了。额上冷汗渗出，向龙在田一拜，低声道：“请宫主责罚！”
墨离见她忽然如此恭敬，想来定是被师傅重重罚过，吃过亏的。心下不忍，向龙在田笑道：“师傅，明日就到凉洲城了。如今两国交兵，那里是凶险之地，等闲人避之唯恐不及。姚姑娘也是因我才以身犯险，今日想是累了，才会说错了话，不如算了罢。”
龙在田听姚雪倩言语中老是针对墨离，本想给她个教训，如今却被墨离一篇话压下来，见她筷子上还夹着一块肉，不愿她再为此事烦心，只得笑道：“好，就依你。”向姚雪倩一摆手，姚雪倩如蒙大赦，忙道：“多谢宫主！”
龙在田却向她面上看来，眼神中已多了一丝恼意，看得姚雪倩头皮发麻，只得笑道：“多谢林姑娘美言。”
她谢得这样勉强，墨离看在眼里，真是别扭，却不得不笑答：“姚姑娘不必客气。”
姚雪倩向众人略一拱手，下去休息了。
墨离被她一搅，也没了兴致，索性向龙在田笑道：“师傅，我也饱了，不如咱们去写信吧。”她心中念念不忘，总是凉洲城的安危。
龙在田见她这几日着实清减了，有心要她在池洲好好歇一晚，笑道：“不忙，你且去睡一觉，等我替你觅一个好信使来。横竖明日不耽误你进城就是了。”
墨离知道他的性子，最是扭不来的，这一路赶来，也累得狠了，忙起身向何富贵道：“富贵，我的房间在哪？麻烦你叫人带我去吧。”
何富贵忙站起来笑道：“就在后院，我领你去吧。”
旁边孙任成早看出来龙在田与墨离关系复杂，见何富贵莽撞，少不得偷偷拽他。
龙在田已笑着起身，向何富贵道：“有劳何老板了。”真是片刻也不给某人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书生意气，墨离赴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