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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书生意气,墨离赴战场 ...

  •   离凉洲最近的城,叫池洲。自从凉洲城被匈奴人攻击,池洲城就乱了。每天街上来往最多的有三类人,一是从凉洲逃难来的百姓,二是增援凉洲的官兵,三就是本城惊慌失措的百姓,来来往往打探消息。境况好些的人家都携儿带女跑了,剩下的,要么有伤在身,跑不动,要么没钱在手,饿得走不了。大街上到处是难民,正值夏日,在外露宿不是问题,他们最愁的是一日三餐。每天,都有人饿死,每天又会有新的难民涌来,人们的眼神变得冷漠,死人跟活人躺在一处,因为他们没有力气去搬,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了。

      池洲的地方官名叫王玉璃,为官清廉,最是以民生为重。可是守着官仓里的五万担粮食,她却不敢赈济难民。每日里除了组织人将死人送去城东的义庄,她能做的,就是把自家的粮食熬成稀粥,散给可怜的百姓。幕僚刘希声知道她家的情况,眼看支持不下去了,也曾劝她开仓放粮,王玉璃长叹一声,沉声道:“这五万担粮食是给前线将士预备的,朝廷仓促应战,筹集到这些粮草已是不易,一粒也不能动。你想,若凉洲失守,这池洲满城的百姓都要遭殃,眼下这些难民,只好尽力而为了。”刘希声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也只有陪着她叹气罢了。

      悦宾楼是池洲最气派的酒楼,对面开着一家布行,前几日已关张走人了。一伙难民看上了布行宽阔的滴水屋檐,缩在下面,权且挡风遮雨。这堆人里有个青年人,身上衣服脏乱不堪,斜靠在布店门前的石柱上,一条腿直直伸着,上面胡乱包扎着,血迹已变成深紫色。他头上带了一顶破草帽,露出一头纠结的脏发,此刻正仰着脸看悦宾楼前的一对主仆,好象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咧着嘴露出一丝浅笑,那眼神清亮亮的,看起来有些特别,幸好被草帽和乱发遮掩了大半,倒也无人注意。

      悦宾楼前站着的正是何富贵和他的亲随孙任成。一刻钟前何富贵得到通报,墨离的马车已离城五里,他心里算着时辰,明知还早,却忍不住在窗前望了又望。孙任成与他打小一起长大,算得上半个知交,平日最佩服何富贵少年老成的性子,难得见他定不下心来,打趣道:“再这么望下去,不怕把脖子抻长了,即要看,索性下楼站大街上看个够,怎么忽然婆妈起来。”何富贵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傻,只一笑,岔开话题,“今日要送来的十万担粮食,记得验过后暂时放在池洲官仓里,对外不要走漏风声。”孙任成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忙点头道:“明白,王太守那里已知会明白,今夜入仓,她亲自带人看着。”何富贵点点头,王玉璃与母亲有旧,这事又是为了国家,她是个有担当的人,倒是不用顾虑太多。想起近日凉洲战事越发激烈,墨离却偏要在这个当口闯过去,唯一能说说她的龙在田,也不知存了什么心,居然爽快答应此事,还陪她同来犯险,真是奇怪至极。他心里盘算刚刚收到的战报,要不要给墨离看,估计吓不住她,更要激起她的求胜心来了,想到这里,又禁不住向窗前张望。孙任成忍不住上前揽了他的肩,笑道:“走,走,我陪你一道大街上站着去,好过在这看你坐立不安!” 何富贵做事向来果决,可是一遇到墨离的事,就有些举棋不定。他虽然极想去等她,让她第一眼就看到自己,但是又怕让龙在田瞧见自己如此张扬,心中不悦。他万分不愿得罪龙在田,可又挂着墨离,到底被孙任成半推半拉的弄到了大街上。

      大街上行人匆匆,神色多半有些仓惶,何富贵与孙任成这么一站,显得与众不同,引得行人纷纷侧目。孙任成虽强拉了何富贵出来,没料到这许多人看他,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不免浑身不自在起来。何富贵却与他正相反,先前被他强拉下来,是因为心中拿不定主意,及到了街上,一双眼尽望着远处了,哪还有心思注意别人看不看他。孙任成站了一刻,越发别扭,笑向何富贵道:“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在大堂里等吧。”何富贵也不看他,只道:“你进去歇会吧,晚上还要忙呢。”孙任成摸摸鼻子,到底不能自己一个人走开,在何富贵身边踱来踱去,等得好不焦燥。

      布店外那个年青人躺得无聊,打他们俩拉拉扯扯地出来,就注意上了。见他们这情形,着实好笑,硬拉人下来的那位,看起来巴不得快走,被人扯过来的那位,到是落地生根,纹丝不动,真是好玩。正看得有些无趣,忽见何富贵满脸堆笑,喜道:“来了!”他偏了身子看时,大街上跑过来一辆青布马车,车后跟了数十个骑马的随从。据他看来,拉车的马还可以,这车却太普通了。哪知眨眼之间,这车已到了跟前,他觉得不对劲,却想不出来哪里不对,正寻思间,马车已停下了。何富贵忙上前打开车门,青年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名青年文士已立在车前,何富贵忙拱手为礼,笑道:“龙宫主一路辛苦了。”龙在田看他一眼,淡然道:“何老板客气了。”忽听一人笑道:“富贵,饿死我了,饭可准备好了?”车门处冒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来,正是睡得七晕八素的林墨离。那青年闻声向她看来,恰墨离侧了头与何富贵说话,那身形象极了一个人,不由脱口叫道:“珠儿!”他一时激动,声音太大,引得林墨离一行人全都向他看过来,他定睛看时,方知认错了人,忙转过头去。

      龙在田见墨离钻出来,早伸手来接她,却见她两眼含泪,如痴如呆,直直望着对面一人,他心知有异,轻轻把墨离抱下车,一面伸手为她拭泪,一面轻声问道:“墨离,怎么了?师傅在这里。”林墨离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盯着他问道:“刚才那人叫我珠儿,师傅听见了吗?”龙在田一愣,点点头,猛醒起墨离的妹妹名叫林墨珠,与她长得有七分象,忙转头去看那人。墨离早大步跑了过去,在那青年身边蹲下,哽咽道:“你,你刚才叫我什么?”那青年极不愿引人注意,见她如此,心中好不耐烦,闭眼靠在柱子上,把帽子向下压了压,冷道:“在下一时大意,认错人了,抱歉。”墨离心中大喜过望,情不自禁拉住他的手,带泪笑问:“你认识的那位象我的姑娘,可是脸比我圆些,皮肤比我白些,对了,年纪可是比我小些?她,她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青年人被她拉着手好不自在,见她又哭又笑,恼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什么姑娘,都说了认错人了,还不快走!”手向外一甩,把墨离推了出去。

      龙在田见墨离过去询问,怕她又要失望而归,正在那想些安慰的话,忽见墨离被推得摔倒在大街上,忙飞身过去,扶她起来看时,双手都是擦破的血痕,不由大怒,回头看时,那青年已被何富贵拎着衣领提起来,正要过去教训他一顿,忽听墨离惨声道:“富贵!不许伤他!”何富贵刚才见龙在田没跟着墨离,自己不便过来,只好站在原处等着,及见了墨离受伤,又悔又恨,一腔怒气都撒在这青年身上,正要老拳相向,听见这一句,只得忍住,恨恨道:“说!珠儿是谁?她现在哪里?”抓着他衣领的手越发紧了。

      那布店屋檐下原聚了十几个人,三个一堆,两个一伙地各自歇着。见这青年被抓,忽然都围拢过来,看起来竟象是一伙的。龙在田听见墨离声音悲切,心中叹息,他纵有绝世神功,偏偏不能帮她找到唯一的亲人。回身轻轻揽了墨离在怀里,见她满面泪痕,一双眼却紧紧盯着那青年,忙取了手巾替她擦泪,一面淡然道:“墨离,别急,只要人在这里,为师就有本事让他开口。为师你还信不过吗?快别哭了。”他这里温言软语,那青年早听得不耐烦,若不是碍着身份特殊,早打将过去了,眼下却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敌众我寡,只得忍一时之辱,大声道:“珠儿是我妹子,被乱军冲散了,在哪里我也不知。”生怕墨离再纠缠不休,想一想又补道:“她与这位姑娘长得并不像,只是衣服的颜色一样,我一时情急,认错了。适才无礼,还望姑娘包涵。”

      墨离听他如此说,失望至极,强笑道:“兵荒马乱,亲人失散原会如此,我也曾亲身经历,哪会怪你。富贵,放了他。”何富贵心中不忿,恨他伤了墨离,松手时故意推了他一下,那青年腿上有伤,原就站立不住,重重跌在地上,伤口迸裂,鲜血立时染红了布带。他身边众人见了,鼓噪起来,把何富贵围在中间,青年人疼得额上冒汗,却强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是我有错在先,你们退下。”那些人似极畏惧他,应声后撤,都站在他身后。何富贵哼了声,袍袖一拂,大步向墨离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书生意气,墨离赴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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