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途》住在彼岸

2、第二章 小芽 邂逅

　　我叫小芽，是柯西唯一的亲人和朋友。我不会说话，我只是株植物，说句实在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但是我会思考，我是个生命。当我第一眼看到柯西的时候，我感觉到她身上有种浓浓的孤独感，我喜欢那种感觉，因为我也是孤独的，我用阳关、露水演绎着自己的生命，而柯西则用流浪。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孤独也吸引了柯西，还是我们前世注定的缘分，柯西收留了我，并叫我“小芽”——那是我在心里默喊千变的名字。

　　我从此追随了柯西。我和柯西总是向西行走，生活并不窘迫，我只需要阳光雨露，而柯西有她的积蓄还有她的生存方式，她是适合在野外生活的，我们的花费很少。柯西总是有着极强的生存能力，这一点我们也很相似，我们的旅途一直很愉快，这是一场自由的行走。我总喜欢看着她那明丽的眼睛，那里有最为广阔的世界，我总认为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柯西是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可她既然在这个世界存在了，就该有我的陪伴。柯西也喜欢望着我，那深深的眼神犹如春水般，将我一点点浸透，透到我的心底，我们是心意相通的。

　　我已经不记得遇到柯西之前的那些事情了，似乎遇到她的那一刻起我的混沌才开始开化，她阳光般照亮了我，让我可以思考，拥有智慧。我和柯西经常交流，通常她会不断地和我说话，而我听着她说，摇晃以示反应，她总是能明白我的，我们的交流从来都不曾有过障碍。有些话，她不说我也是明白的，但说出来就更加笃定了，她常常说一些细碎的东西，那些喃喃的话语让我觉得很温暖。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太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利用与被利用，蕴含了太多的冷漠。不是某个人的问题，而是这个社会的风气已经这样了，我们无能为力，其实我们也是冷漠的，我们关心的只是自己。我们从来都不去怨恨那些为了自己利益而不择手段的人，他们亦是为了生存，以及更好的生活。我们安守着自己的生活，不去管其他，我们拥有着简单却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那一天下着小雨，我们走在小镇的青石街道上，正是夏初时节，蒙蒙的细雨让我感觉很舒畅，柯西没有打伞的习惯，她不喜欢伞的舒服，她专注于用两只手抱着我，这让我很满足。我们边走边聊，细小的水珠从柯西的发梢滴落，每一滴都有着莫名的光彩。如以往一般，我们的聊天始终是愉快的，突然一把伞遮住了我们所有的快乐。

　　“一直淋浴可是会生病的哦，”一个好听却带着几分戏谑与几分宠溺的声音在我们耳边想起，“我给你撑伞，你陪我说话，可好？”

　　柯西没有回答，我一如的沉默，他有些轻浮的搭讪搅乱了我与柯西之间愉悦。

　　“哈哈，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人走太寂寞了，所以才会自言自语呢。看来你是在和你的植物说话呀，我唐突了。”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细细地看了我一眼又将眼光投向柯西。

　　他能看出来我会思考吗，还是只把我当成一株植物，他为什么要找我们说话，我在心里揣测着。我们一路会遇到很多人，也有些人会跟我们搭讪，还有人曾想把柯西给卖了，但我却从不去关心，这个少年是个例外。或许是因为他的外表吧。

　　他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精致的月白色锦袍，墨色的长发以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俊朗的脸庞上带着那抹闲适的微笑，眼睛炯炯有神，流淌着让人不忍拒绝的温柔。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撑着黄油纸伞，手指修长白皙，我向来喜欢手漂亮的男子。

　　“你知道？”柯西抬头望向那个少年，眼里闪着些许光彩，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有那样的神采的。那个少年看到了我，也就让柯西有了跟他说话的兴趣。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笑意更深，用肯定的眼神看着柯西。

　　“你长得很好看，是我所见过的人中长得最好看的。”柯西移开眼神，淡淡地说，“你可以把你的伞移开吗，它遮挡了我的天空。”虽是问句，却带着让人不容质疑的态度。

　　“是的，它的确很碍事。”少年用他那双好看的手收起了伞，动作优雅而又干净利落，似乎一早就准备着收起伞，“我叫洛西，你呢？”

　　“柯西，它叫小芽。”我们从来不吝啬把名字告诉任何人，只要我们高兴。名字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就是为了方便让他人和自己称呼的，不管叫什么，泯灭不了我们的本质，但柯西和小芽是只属于我们的代号。

　　“哦。我们有一样的名字。”少年笑漾进了眼底，让我的心有些荡漾，柯西没有看到。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吧，就为我们有一样的名字。”好劣质的借口，他所说出来的话与他给人的感觉差距很大。

　　柯西不回答，我知道她是拒绝了，她不会喜欢这么无聊的借口，而且她的朋友只需要我就可以了。

　　“哈哈，好差的借口呀。我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话呢，我姓洛，你姓柯，是不一样的。”少年一只手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些窘意，他此时很可爱。

　　“叫你小西吧，这样就一样了。对了，它叫小芽，它是什么？”说着就伸手要摸我的叶子。虽然对他的印象很好，可我还是不喜欢出柯西以外的人摸我。

　　“不要碰我的小芽。”柯西一个侧身挡住了那个少年的手。柯西抗拒一切对我有企图的人。一般情况下我们都是在野外的，但路途中也会经过一些城镇，人们会看到一个表情漠然的小女孩抱着一株植物，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对我有过企图，一来我太过普通了，二来有些人会认为柯西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只是一时痴傻抱着个东西而已。

　　“哦，对不起，我以为……”他的眼神有些暗淡，沉默了片刻，“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你有着超出我们所看到的东西。”他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说不出的认真，他将双手都背到了身后。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没有对柯西用“孩子”这个词，尽管他也只是个少年。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我只是我，所以我特别。小芽除了我，它不喜欢任何人碰它，它会不习惯的。”柯西依旧是淡淡的。

　　“它是你的朋友对吗？”

　　“是的，是我终生的伙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柯西认真的看着我。这话也是我要说的，我扬了扬我的叶子。

　　“那，你会和我在一起吗？”犹疑不决的声音。

　　什么，他在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他居然说想要和柯西在一起。柯西显然也是震动饿一下，她抱我的手微微抖动了一下，我们有着共同的反应。

　　“当然，还有小芽，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这次是坚定的声音，他又露出了那好看的笑容。

　　“为什么？”柯西肯定是要拒绝的，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但是她想听听那个人的理由。

　　“我只是想，没有为什么的。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在一起的。”似是喃喃自语。

　　“我习惯了和小芽一起，只是我们两个。”柯西抱我的手紧了紧。

　　“加上我，你依旧还是你，你仍是和小芽在一起的。我想我可以照顾你和小芽的。”他的表情专注而认真，用那坚定的眼光看着柯西。

　　可我知道，那是没有用的，他只会是个过客。

　　“我只要小芽就足够了，我可以照顾自己和小芽。”柯西不容置疑的，一字一句地说。

　　落寞的表情漾上少年的脸，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一些异样的感觉，我完全相信他的真诚，可我们是柯西和小芽。

　　“我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对吗？”

　　“是的，我是柯西，柯西只会和小芽在一起。”

　　“我知道了，那再见吧，小西，还有你小芽。”他的眼睛很明亮，深深地看了柯西一眼再看了看我。我现在开始明白，心里的那一些异样叫做心痛，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少年，不，是洛西，那个也可以叫做小西的少年，拐上了另一条道路，他的背影是挺拔的，渐行渐远，我们依旧向西。柯西低垂着眼帘，此刻，我感觉不到她在想些什么。

　　这场邂逅就这样结束了，但我却永远记住了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柯西没有看到那个身影，也没有看到我轻颤的叶片，她的心里只有我和那慢慢长途，有些东西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她知晓，她还只是个孩子。

　　我从遇到柯西的第一天起就开始明白很多东西，那些东西或许本就在我的脑子里的，我的心思远比柯西要细腻，她还只是个孩子，我不是。我知道我和柯西是有着紧密联系的，至于怎样的联系我还没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