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途》住在彼岸

3、第三章 苍离 “

　　“小芽，我们今天在哪里过夜好？不知道前面有没有破庙。”柯西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眼中印着晚霞的灿烂。

　　雨停后，柯西就带着小芽拼命赶路，似乎有什么在远方召唤着她。雨后的天气有些凉，已经是初秋了，上次遇到洛西的时候还只是初夏。因为着急赶路，柯西的额上和鼻尖有着细密的汗珠。

　　“小芽，我总觉得前方有人在召唤我，我本不想走那么急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柯西看着怀里不断颠簸的小芽，有些愧疚。

　　“小芽，我真后悔在河边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就算下雨也该赶路的，要不然现在或许就可以到了。”柯西仍是急急地赶路，她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反常，以往的她是从不说后悔的。夕阳已经落下，天边只还有半片红云，似是在引领着我们。

　　柯西几乎是小跑的了，她抑制不住她的内心，那里有只小兽，引领着她不断向前。她走进了一片并不浓密的树林，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树。月亮已经爬上了树梢，清冷的月光从我们身后撒在树林里。柯西的脚步声混杂着虫鸣和间歇的鸟叫，一切都有些不同寻常。

　　“柯西，你终于来了。”一个的声音在前方想起，然后才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柯西一惊，那突然发出的声音让柯西险些松手扔掉手中的植物。听到野兽的声音，看到野兽她都不会害怕，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个人，今天的状况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不要怕，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那个身影走近了，那是个老者，白发长须，深色大袍，有着说不出的沧桑。

　　“你是谁？为什么等我？”柯西松了口气，借着月光她能看到老人脸上的关爱。

　　“过来坐吧，我们慢慢说。”不知何时老者的面前多了一堆篝火，老者席地坐下，并招呼柯西过去。

　　那是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柯西走了过去，尽管连着赶路有些热，她还是顺从地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为了避免小芽被烤到，它将小芽放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

　　“柯西，”老者端详着柯西，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走了两年了吧，可发现了什么？”

　　一丝困惑从柯西的眼底闪过，“我只是在走，觉得我本该就是这样的。你怎么知道我走了两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柯西再特别，她还只是个孩子。“你怎么知道我叫柯西？而且还在等我，为什么会是这样？”

　　“哈哈，”老者笑得爽朗，可又带着苦涩“你一下问的这些问题，我不能回答你，所有的一切你都会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柯西更加迷惑了。她顺着老者的眼光看向一边的小芽。

　　“你也认识小芽？”

　　“小芽，很好，的确它就是棵小芽呀，你们在一起，这样的开始很好。”老者收回眼光，只是看着火堆，“我是苍离。你，还记得多少？”

　　“我以前没有见过你。”柯西皱了眉头，困惑更深的绕在眼底，她的声音小小的。听他的口气，之前他们应该是认识的，可明明没有见过，而他似乎对小芽也很熟悉。

　　“我们是见过的，只是你记不得了，没有关系，你总会想起来的，眉头不要总皱着，那样就不好看了。”苍离伸手揉了揉柯西的头，眼里有着说不清的情绪。柯西没有动，那时候在柯家，养父有时候也会这样摸他的脑袋的。

　　“忘记也是一种幸福的，可我们常常都没有选择忘记的权利。”苍离像是自言自语，眼光穿过柯西看得深远。

　　“我……”柯西越发的困惑，她没有忘记过什么，除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可那时候她应该还没有记事的。

　　“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苍离打断了柯西要问出的话。

　　“嗯？”柯西歪了歪脑袋，两年前的事怎么会忘记，“当然记得，他们一直对我很好，对我很照顾。”除了这些单薄的词语，她不知道还可以说些什么，她在柯家一直都是想着要离开的，不管他们对她如何的好，她仍感到说不出的疏离，她记得他们的好却无法亲近。

　　“哦，你说的是柯家夫妇吧。他们的确是好人。你的亲生父母，你还记得吗？”苍离一点也不意外柯西的聊聊数字。

　　“我……，我没有。”柯西低下头，声音小到几乎听不到。是的，她一直都认为自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尽管知道自己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出现，但亲生父母对她来说只是陌生的四个字而已，就连柯家夫妇她更多的认为只是她的主家，她只是个野孩子。

　　沉默，树林里一片安静，只听得到火燃烧的声音。柯西低着头，看不见苍离的表情，也不想看，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苍离说他是在这里等他的，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又为什么等自己，他知道自己还有小芽，还知道柯家夫妇，还有很多自己所不知道的，那么还问这些做什么。她还只是个孩子，她不想去考虑那么多。

　　苍离不知道这是否算违规的提问，可是不由得让他不去问。有些事他可以了解到，甚至可以掐算出，就像他知道柯西会到这里来一样，但柯西的记忆和想法他不清楚，希望她能记得些有用的东西。可她却说没有父母，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父母的，你也不例外，他们没有照顾你，但他们也不想的，他们没有办法。”终于，苍离说话了，他早就知道柯西与她的父母是注定要分开的。

　　“不，我没有，我不需要他们。”这次的声音很大。柯西抬起头看向小芽，“我和小芽，这样就很好。”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坚定。

　　看着柯西的坚决，苍离的心越发的沉重。她说他不需要父母，那她就不会去寻找，可这是最后的机会呀，他已经六十多岁了，没有更多的时间再去等一世了，而柯西也不能再这么折腾下去了，再不回去她就永远没有机会回去了。可有些话他是不能对柯西说的，说了会更加糟糕，他已经有了深刻的体会了。他要怎么做才好，难道这次也不行吗？不可以，一定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柯西不要亲情，因为她无法感知，可她认得小芽，她已经找到小芽了，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候。苍离的心里百味陈杂。

　　柯西呀柯西，这所有的一切本是与你无关的。苍离又一次伸手抚上柯西的脑袋，这样的动作他以前是常常做的，已经成了习惯了。他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一个娇俏的身影，那时候的柯西是活泼快乐的，也有着同样的倔强与坚定。

　　苍离本是天界的渡厄星君，他的职责是帮助人们摆脱命外之劫难，可却度不过自己的劫，更是为柯西带来了深重的苦难，莫非这一切也是命定之数？

　　这样的问题在苍离的心中萦绕了无数遍，他被贬凡间六十余年，每日都在思考着，折磨着自己的内心。于己，他已坦然，作为一个神仙，他是不该动凡心的，可他不后悔。最初对于男女的情爱，他从没有放在心里过，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可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等他察觉时已是情根深种欲罢不能了。他愿意承担这一切的后果，若不能爱，做个千年的神仙又又何乐趣。以前不明白的时候日子过了也就过了，可一旦明白过来便犹如决了堤的水，止不住了。他私下凡间，以为拔了仙根就可以与所爱的人相守，哪怕只是短短的几十年。可终是想得太简单了。纵使拔了仙根，他仍是个触犯了天条的神仙，他必须承受思恋凡人、私下凡间的罪责，只是这一切来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去好好爱他。

　　苍离收回手，无限悲哀的闭上了眼睛，伤痛又一阵弥漫开来。

　　“你怎么了？”柯西看到苍离的脸色很不好。她心里突然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像初遇小芽时一样，只是没有那么强烈，或许我们真的曾经见过，她暗想。

　　苍离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回答。

　　“你没事吧？”柯西伸手推了推苍离。

　　“啊，没事。”苍离回过神，火苗的映照下他的脸显得分外苍白，“我只是走神了。”他看得出柯西脸上隐隐的担心。

　　“唉，”苍离重重一叹，收拾好心情，“你也许并不需要父母的照顾，可他们确实是存在的，这无法否认，你就不想知道他们当初为什么抛弃你吗？”或许这样可以激起柯西寻找父母的欲望。

　　“知道了有什么用吗？事实上他们已经抛弃了我，原因并不重要，我不怨恨他们，我现在就过得很好。”柯西平淡的说，眼里没有半点波澜。这个苍离为什么总要纠结于他的亲生父母这个问题，如果需要父母，她就不会从柯家离开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以明白的告诉我吗？”

　　“我……”若是可以，他何曾不想说，说明了要柯西去找父母他就是犯规了，这样的错误不能再犯了，就连这样的旁敲侧击他都得小心翼翼。苍离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是带着所有的记忆被贬凡间的，因为曾经是渡厄星君，他连带着有些掐算的本事，但仅仅是一点，他要靠着这点本事帮助柯西度过劫难。柯西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没有人提点，她会永远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