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企及的光》许了个愿

4、冷天里 第四章

　　夜色弥漫，首尔的街头灯火阑珊。

　　在一家韩食店前，一位跪着乞讨约莫四十多岁的瘦弱男人把眼前装钱的铁碗敲地叮当响，里头一张千元面额的纸币趁着风“逃”了出来。
　　十四下意识去捡，不料手还没触到，就被猛拍了回去。

　　男人体态佝偻，双目因为太瘦已经凹陷的很奇怪，再加上满眼都是对十四的仇视，如此这般仰视，另十四背后发凉，顿时后退两步。
　　她穿的和他在一定程度上没什么两样，至少在男人和过路人的眼里，这是一个女乞丐在抢男乞丐的钱。

　　然而十四除了蛮力与天生的语言技能，其他能力与刚进化过来的没啥区别。
　　――可她学习能力极强。
　　在心里分析了一番之后，学着男人的姿势，过去跪在他身边。

　　男人：“？”
　　十四指了指眼前碗里的钱，“一起。”

　　“你还是陈述句？”男人脸上又惊又不耐烦，“滚滚滚……想要钱你自己去赚去……”
　　“哪里去赚？”
　　“这话你都问得出口，工地搬砖去啊你还想干什么去……”
　　十四眼睛一亮，“工地？哪里有？去了就有饭吃有钱拿吗？”
　　“……那边！”男人敷衍地回答一通，谁知道十四站起来猛鞠了两躬屁颠颠就跑了。
　　“妈的死丫头跑的倒是很博尔特。”

　　十四朝着男人指的方向拼命跑，按照他说的，遇上路口就左拐，如此――她就快要出城了。
　　也不知是傻人有傻福还是那男人说的是真话，还真被她遇上了一个工地，临时装的铁皮门上贴了一张招小时工的广告纸。
　　十四兴奋地在门口躺了一夜，毫无疑问，她是最早见证开门的临时工。

　　奈何：
　　“小姑娘你是疯了吧？这儿都是男人干的活，搬砖你是吃不消的！”
　　尽管十四死命想要证明自己力气大，可那人就是不相信她，“听哥哥的，别跟家里闹脾气了，回家跟爸妈认错去吧。”
　　合着她成了离家出走的孩子了。
　　十四不依不饶，结果还是没让她进大门，愣是给堵在了门口，就算不时有大卡车送过来砖头需要开大门，也总有人注意到她不让她进去。
　　她急得差点理智出走把门给卸了。

　　到底还是没能赚到钱，一身蛮力空无用处。
　　下午两点左右，天渐渐阴沉下来，谁看都是有一场大雨要下，急得包工头把几个小时工吼得团团转，偏偏这时又来了一辆运送砖头的卡车。
　　包工头，也就是刚刚那个不让十四进去的，发着牢骚抱怨今日的工作没法完成，身边人却已经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很卖命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祈祷这场雨来的慢一些。

　　十四还没有走，她在这里整整候了七个小时了，终于被她找到了机会，她冲包工头挥手，告诉他自己力气比牛还大。
　　包工头眉头一皱，意识到这个姑娘倒是倔的跟牛一样。
　　“让你试试？你一车都拉不动！”
　　十四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哪里看不见里头工人拉着的小矿车啊，胸脯一拍，“我拉得动！”

　　既然，老天一点都没有听到自己的祈祷，包工头牙一横，让她去试试拉一车。
　　那放到十四这儿不就是如鱼得水嘛，只见她装满一辆车不过眨眼的功夫，拉着小矿车遇到那个大家都头疼的小坡的时候，不仅稳稳当当拉着自己的车，竟然还有余力腾出一只手帮前面憋红了脸快要虚脱的中年男人推一把。

　　包工头摸着下巴难以置信，旁边兄弟过来问他，“你这是哪里找来的宝？”

　　最后还是没逃过这场雨，十四这时候已经拉了八趟了，那里还有堆着一座小山的砖头，其余几个临时工都忙着躲雨，车子一扔跑去棚里唠嗑。
　　十四不是没有在下雨天干过活，甚至还曾被要求在下雪天铲垃圾，这点雨压根儿就不在她眼里。

　　于是其他几个临时工开始慌了，这个小丫头片子干活风雨无阻的，会不会工资倍儿高？
　　饶是心里这样揣测，谁也没再挪腿，十四一个人在雨势更大之前结束了所有的工作。

　　最后发工资的时候，包工头特意给她最后一个，并且告诉大家明天不用来了。
　　十四手里就拿到了一万块而已，其他人则是四万五，她也没多想，毕竟从来没拿过工资的人对这些没什么概念。
　　见状，几双怀疑的眼神都放下了心，收拾收拾回家。

　　包工头把她留了下来，悄咪咪告诉她：“明天还是六点，你来。”

　　“有饭吃吗？”
　　“……有。”

　　十四拿了钱心里欢喜得很，寻思去给自己换一身衣服，毕竟这身真的一言难尽了。

　　第一家店，她还没进门，就被赶了出来，第二家，进去了，被告知打烊了，可是那时明明才五点都不到。
　　这个不知道放弃的女人四处碰壁，最后只好先在屋檐下躲雨。

　　旁边的店铺里出来一个姑娘，身上有她熟悉的香水味，十四看了一眼，那人也认出她来。
　　“是你啊？你是那天方块楼下的那个啊！”
　　十四点头，这人正是那天撞到她的几个人之一。

　　这位姑娘看起来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刚买的衣服，见十四跟个落汤鸡一样，十分热情地让十四跟她回家换衣服。
　　十四何许人也，给颗糖就能骗走的类型，虽然特意和那人保持了些距离，却还是乖乖跟在屁股后面。

　　妹子一个人住在这附近的单身公寓里，不高，就在二楼，房子不是很新，但是也挺干净的，十四站在门口不打算进去，因为她的鞋脏的可以。
　　那姑娘其实心地善良的很，看出她的顾虑，“没事儿的，把鞋子脱了就行啦！”

　　十四被她安排着洗头洗澡，一个人在浴室里对着镜子感到十分奇妙，整整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
　　她觉得够久了，殊不知女孩子在浴室里待一个小时也是很正常的。

　　“麻烦你了，谢谢你。”
　　姑娘把衣服从门缝里递给她，“不知道合不合适，不过我看你虽然高，还是挺瘦的，衣服应该可以穿，裤子是我上次网购买大了懒得换了，这不刚好遇见你了嘛！”

　　十四一试，还真是刚刚好。这姑娘给了她一条牛仔裤，一件黑色半高领的打底衫，以及外面套的一件简简单单的灰色毛衣马甲。
　　镜子里，十四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

　　那妹子也觉得合适的紧，果然这就是缘分。

　　“我叫金美笑，你呢？”
　　十四见她手里抱着个东西，里头几个男孩子在跳舞，音乐放的挺响。

　　“好听吗？我们兔比这次回归的新歌，我正刷油管呢嘿嘿……”
　　“好听。”十四也笑笑。
　　“你笑起来很好看的！”金美笑眼睛不很大，一笑起来就眯眯眼了，甜的很。

　　十四挨着她坐下，从头到尾被安利了这张专辑。
　　“入股吗？”
　　十四不解，皱眉，“？”

　　“哎呀，你不是喜欢那个红头发的哥哥嘛，你觉得怎么样？”
　　喜欢，喜欢吗？
　　十四才不懂这么多，“郑镒勋。”
　　“对对对啊，镒勋哥哥是超级棒的制作人！joker妆也超适合他的……”

　　听金美笑感叹着感叹着，十四觉得自己差不多是该走了，道别之后走到玄关准备穿鞋。
　　啊，这鞋已经惨不忍睹。

　　“不穿这个啦，我刚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喏！”

　　十四接受了这么大的善意，给人深深鞠了一躬，临出门前，告诉人家：“我叫郑十四。”

　　金美笑以为她不会告诉自己了，笑着回她，“你也姓郑呢，这样，我再送你一个镒勋哥哥的周边勋章！”
　　不大不小，被她别在了十四的心口。

　　十四出门之后，在楼下借着路灯看清了勋章上的人，是那个红发的男孩子没错了。
　　她觉得挺好，突然想起什么，重新跑了回去。
　　倒是巧了，金美笑也正下楼找她，人是给她送伞来的。而十四呢，也是硬把自己今天挣来的所有钱塞给了她，任凭人家怎么拒绝，总之她跑的比博尔特还快。

　　知恩图报，是十四的准则。

　　虽然，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强烈抗议。

　　鬼事神差，又绕回了Cube楼下旁边巷子里的那个垃圾箱，这大概是种执念吧。
　　身无分文，重新开始翻垃圾箱。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黑的很快，再加上她在金美笑家耽搁了很久，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不过雨已经停了。

　　白天黑夜日常颠倒的任炫植路过这里，要去继续上班。
　　“哥等一下，我去扔个垃圾。”

　　十四隐匿在黑暗里，一个不留神把陆星材吓得不行，她很抱歉。
　　陆星材动静挺大，任炫植站在巷子口看过来，眯着眼睛，发现原来是十四。

　　“啊……小猫啊……”
　　“哥你说什么？”

　　就是这样了，任炫植进公司第一件事，就是问李昌燮见着郑镒勋没有。

　　十四坐在垃圾箱边上小鸡啄米的时候，有人过来了，她等着翻一翻新垃圾袋里有没有吃的。

　　“炫植哥说你又在这里……”很好听的声音，和很扎眼的红发。
　　十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个勋章竟然不见了！

　　眼里不经意间透露出可惜，被郑镒勋看了出来，虽然他悟错了意思。
　　“饿了吗？”
　　“饿了。”
　　把口罩重新扯上去，郑镒勋走在前面，“跟我来。”

　　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十四被他安排远远地站着等他，他出来的时候，手上捧着热腾腾的泡面，和手腕上很大的一袋子零食。
　　十四闻着就不行了，恨不得马上舔一舔。
　　郑镒勋把碗举了举，“没泡开呢。”

　　旁边有一家甜品店今天歇业的挺早，后门口还有两张桌子，郑镒勋把泡面放好，先给她解开了一个巧克力派。
　　十四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你慢点，小心噎着。”
　　十四充耳不闻。

　　灯光很昏暗，只有郑镒勋的头发异常显眼，他给自己扣上了卫衣的帽子。注意到十四布满伤痕的手，这根本就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手，本以为她换了衣服了，应该是回家过了，怎么还是在垃圾箱里翻吃的。

　　“你是首尔人？”
　　“我不是。”
　　那就是地方上的了，他心里想，没有再问下去。

　　他也该回去了，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你睡哪儿？”
　　十四指了指地上，“哪里都行。”

　　三月份的天，可想而知晚上露天睡是有多冷，郑镒勋叹了口气，回去公司想要做点什么。

　　徐恩光瘫在练习室的地上被拎起来，“哥，你上次那个睡袋还在吗？”
　　“你找那个干嘛，大晚上出去野炊啊？”
　　“给我吧哥，回头给你买一个新的。”

　　架不住弟弟的攻势，徐恩光指了指墙边的柜子，“应该就在那里面。”

　　郑镒勋抱着睡袋，出门前又顺走了自己的一条小毯子。

　　十四今晚确实不用瑟瑟发抖了，那个睡袋看起来挺暖和的，小毯子虽然不大，裹着睡也是很舒服。

　　她欢喜地把身子塞进去，脑袋探在外头，笑起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