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企及的光》许了个愿

3、他的猫 第三章

　　目光所及的人越来越多，十四下意识地使自己看起来正常，她放慢了脚步。
　　并且告诉自己，以后追车这种事情断断不能再发生了。

　　三年来，她第一次走上街头，每一次见到下水道窨井盖，她都绕着走。旁边几个打扮的很精致的女生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去上班，见到她不睬窨井盖还低声笑了一下，互相讨论踩窨井盖会不会掉下去的问题。

　　十四回看了她们一眼，人家穿的虽然很简单，可很清爽，而她，猪肝色的宽大毛衣，抽绳的运动裤，以及极其不搭的沙漠靴。
　　一本正经地站在窗玻璃前审视自己，然而一点用都没有，她总不能跑上去扒了别人的衣服。

　　她从没有穿过除了工作服之外的其他衣服，打交道的除了克隆人就是一些从不给他们好脸色的“自己人”。
　　三年前初来乍到就被安排在南韩最北的地方处理垃圾，脏的臭的，人家不愿意碰的都交给他们干，干得好就有饭吃，否则吊起来一顿打。
　　前后经历了垃圾场和全国下水道排污工作，直到此次去保青隧道当苦力。
　　在下水道整整工作了几个月，她现在看到窨井盖就想到那时候里头老鼠蟑螂给她的笑脸。

　　这条街走到尽头，她被拐角店里的电视机吸引了目光。当然，她只是透过玻璃看，毕竟若是进去的话，任谁看她都是会被赶出来的。

　　这是一家卖家电的，所以大大小小各种尺寸的电视机都面朝着玻璃窗放。十四看着看着，眉头逐渐锁起来。
　　每一台电视都在放送今日的新闻，不对，是在重播昨日的新闻。

　　“保青隧道在事故后重新投入施工，预计今年下半年通车”
　　“……工程负责人安一国表示，事故后已经向国家报告，伤亡情况可观，目前正在努力修复，已经向受伤工人的家属表示慰问……”
　　“……本次坍塌事故没有死亡情况受到了国民的称赞，我们以后会更加注意，并会一如既往地重视所有工人同事的生命安全……”

　　冠冕堂皇。

　　当时十四躺在尸体堆里，听到那位西方面孔的克隆人被铁棒活活打死的时候，她连呼吸都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那人明明只是手部重伤，是活生生被打死的！
　　难以想象，当时若不是雨声太大，说不定她会被发现，下一个被活活打死的就是她了。

　　可是整条街上，并没有人关心这则新闻，是吧，毕竟没有切身利益。
　　叹了口气，现在到底是左转还是右转？

　　突然三四个女孩子扛着相机把她撞得转了个圈，几个人看起来很急切的样子，顾不上跟她道歉。
　　十四倒是挺好奇的，遂跟了上去。

　　女孩子们一直跑到了一栋大楼底下，长枪短炮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仿佛再不动手就要错过全世界。
　　十四走过去，恍恍惚惚，后来才知道，她来的算早的了，因为不断有女孩子们冲过来，把她的鞋都快要踩化了。
　　许是无形中十四的力气还是挺大，所以她没有被挤到后面去。

　　她前面依旧站着的是矮她半个头的女孩子们，就是刚刚撞到她的那几个。
　　没有任何拍摄设备，一脸淡定，带着些许好奇的她真的格格不入。

　　身后的人越来越躁动，她感觉自己的背部被别人撞了，很不安自己身上狗子的味道熏到别人。
　　可是进退两难。

　　十四167的个子，不算矮了，人群中就她没有拍摄设备，就她没有化妆，就她一点都没表现出兴奋。

　　大门那里终于有人出来了，一群保安。
　　三分钟之后才出来了让这些女孩子叫得歇斯底里的正主们。

　　十四两只耳朵嗡嗡响，这还不算，一声巨响的“郑镒勋姐姐爱你！！！”把她左耳轰炸的不行。

　　吼这句话的姐姐整张脸都已经胀得通红，看起来不像是南韩人，东南亚面孔，这句发音却着实标准。
　　只见出来的第一位男孩子有礼貌地鞠躬挥手打招呼，又因为这位姐姐音量巨大，还真的吸引到了那位的注意。
　　他朝这边笑，目光在这边几个人的身上一一停留，其中也包括十四。

　　十四眼里，他在冲自己微笑。

　　这个微笑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她这几年来，获得的第一个来自人类的微笑。

　　那几位男孩子上了车还降下车窗冲大家挥手，女孩子们又是各种尖叫，十四也被带着随着人流往前挪。

　　等到车开远了，女孩子们才逐渐安静下来，十四愣在原地。
　　“你好？”
　　有人拍她肩膀。

　　她回头，发现是刚刚撞到她的那些人。
　　“刚刚撞到你不好意思！你也是melody吗？”
　　“啊？”
　　“看来还没入坑呐，”另一个说，“没关系，我们BTOB超级值得投资的！”

　　十四一脸问号。

　　“那个红头发的……”
　　“啊啊啊，你是说镒勋opa吗？！”

　　十四记得的，就是那个大声叫他名字之后，朝过来看她这边的那个人。
　　“他叫郑镒勋吗？”

　　此话一出，几个女孩子激动了，仿佛要把所有的安利都给她吃。
　　十四手里被塞了照片，上面的人不是红发，脸是同一张脸，只是梳着背头，握着话筒笑起来极其好看。

　　女孩子们为了表示歉意，又为了表示粉丝的家族爱，给她送了一杯咖啡。
　　然而十四喝了，眉头都皱在了一块儿，苦的很。
　　她果然还是要努力去适应人类的生活。

　　那些人告诉她，这里是CUBE.Ent.，管它叫方块就好了，BTOB是这公司的爱豆男团。
　　如此介绍一通，十四觉得她已经很了解了，七个人的名字和脸都已经对上号了。

　　终于有人问出口，“你是哪里来的？”顺带打量她。
　　她心里刚刚有点融入感，一下又被打回原形，被看出来明显的失落感。
　　“哎呀未来都是一家人嘛，咱们都是melody嘛……”
　　“她就是说话直，你别介意哈……”

　　十四摇摇头示意不会，然后低着头往回走，那些人没有再跟上来，也是知道她心情低落了，虽然并不知道缘由。

　　“可能家里出事了的吧，看起来挺可怜的。”
　　“是啊，长的也好看，身材又好，瘦瘦高高的。”

　　十四手里捧着咖啡继续在街上晃荡，虽然真的不符合她的口味，还是没舍得扔，那是人家的善意，也是她唯一的食物。
　　整一天就靠着那杯咖啡活过来，第二天不知不觉又晃悠到CUBE门口。

　　她这是怎么了呢？

　　这次门口依旧围满了人，出来的人却不是昨天那些，而是女孩子，个个都长的好看，不过她莫名有些失落感。
　　她想看见的是他啊。

　　隔壁的巷子里放着两个垃圾桶，她循着味道过去，希冀能翻到一些人家吃剩下的。期间有人从旁边的窗户里看到她，都投以目光，不过只有觉得奇怪和可怜而已。
　　十四的定义里，这就是不属于她的生活了，她应该在工地这些地方，和灰尘与垃圾做伴，吃的是泡菜，馒头和红薯。
　　可是她想要自由，这是错误的决定吗？

　　旁边的窗户并不很大，不过她还是能看见，这是一家餐厅。此时里面并没有很多人，毕竟不是正餐时间。

　　然而对于艺人来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任何时候都可能是正餐时间。
　　任炫植点好餐过来入座，郑镒勋则已经把盘子里的意面吃了一半，他来得稍微早些。

　　因为人少，所以上菜很快，郑镒勋看了一眼，问，“我们要不要换一张大点的桌子？”
　　“需要吗？”任炫植问得很真诚。
　　旁边端着盘子的服务员小哥微笑。

　　最后换桌子了，四人座的那种。

　　十四在垃圾箱里没翻到什么吃的，只能饿着肚子换地方，无意间看到窗户里，那个人很像他。
　　她扒拉过去，脸贴上玻璃，生怕反光混淆她的视线，真的是他。
　　这红发即使扣了帽子，也还是漏了几撮出来，确实是很好辨认。

　　十四的脸着实贴的有些近了，近到变形，近到觉得自己的脸很凉。她给自己的脸搓热，恰好这时候有人过来扔垃圾。
　　等那人走了，翻了一通发现只有一个烂了一半的苹果。

　　郑镒勋吃完没事情做，他哥还在努力，也就是这时候才看见窗外那个在啃烂苹果的女孩子，很眼熟，他还对她印象深刻。

　　“哥你继续吃。”
　　“你干嘛去？”
　　“喂猫。”

　　点了两个汉堡和一杯果汁，拎着出门，把帽子往下扣了扣。
　　彼时十四已经把能吃的都吃完了，嘴里还鼓鼓囊囊，蹲在垃圾桶边上。

　　“别吃那个了。”
　　十四蹲着看他，他手上的袋子里散发出很香的味道。
　　“吃吧。”

　　十四犹犹豫豫，慢慢伸手去接。
　　她真的很饿了。

　　郑镒勋回去的时候，任炫植已经吃完了，在拐角处饶有趣味的看他。

　　“喂猫？”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