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肆六零

4、第四章 血傀儡 陆野洗干净

　　陆野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走出房门时还啧啧赞叹这衣裳的料子，是如此的华贵且舒适。笔灵终于看清了泥垢下陆野的面容，有些失望，【如此平凡相貌，该怎么假扮贵门子小姐啊，这让人头疼。】
　　陆渊昂着脖子，上下打量了几回，对眼前这终于不再散发着浑身臭气的姑娘吩咐道：“你蹲下身来。”
　　陆野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他还要仔细闻闻我头发的味道？应该洗干净了吧。】内心有些忐忑地蹲下了身子。
　　陆渊弯了眼角，满意地伸出手拍了拍陆野的头：“干净又听话，真好。”
　　笔灵立刻察觉到眼前这个蹲下身子的姑娘，僵硬了一下身躯，还未等她回过神来，那调皮的陆渊倒是一溜烟地跑了。
　　“陆渊你给我等着！”陆野咬牙切齿。

　　到了黄昏时，陆渊才悠哉悠哉地抱了一个包裹回来。笔灵迎了上去，道：“我们等了你一天了，你这拿了什么东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陆野姑娘那样子可以吗？”慌里慌张地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陆野也撂下了茶杯，全然忘记了自己早上被耍的事，也面色紧张道：“马上就要出发去贵门子的盛宴了，你怎么才回来。我和笔灵兄商量了一下，让我去假扮贵门子的小姐实在不妥，我还是做奴仆吧！”
　　陆渊一个话也没接茬，只顾着把包裹拆开，掏出了一团丝线。陆野往上瞧去，只见那丝线根根极细，似比头发丝还要再细上一分，每根丝线却色如白玉，仔细盯上一会儿，还能看出那线上似在飘着阵阵雾气。
　　“笔灵哥哥，我身上灵力不够，只能麻烦你帮忙将这傀儡丝线缠在她身上了。”陆渊向笔灵释放了一个非常可爱的笑容。
　　笔灵一下子了然，马上表示这事包在他身上了。右手一翻，原本是清秀书生的他转眼化成原型——约六七寸长的狼毫大笔，笔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鎏金，笔头的狼毛每根都光泽亮丽地黄中透红。只见毛笔立刻用那劲挺的笔力写下数张符咒，包中的傀儡丝线一根根的被唤醒，飞向陆野的身躯。
　　陆野有些害怕，紧握的双拳渐渐攥出了细汗。
　　陆渊站在一旁，柔声道：“你别怕，一会儿就好了。”
　　只见那细线们按顺序缚上了陆野的脚腕、膝盖、手腕、手肘、腹部和脖颈，刚一接触肌肤就亮出一道红光生生地融了进去。陆野觉得有些刺痛，她低头一瞧，手腕纳入细线的地方已经在不断地溢出针尖儿大小的血珠，可想而知其他地方亦如此般。
　　渐渐地，陆野觉得脖颈被缠绕之处似要让她喘不过气来，剧烈地咳嗽起来，脑子也开始混沌不清，有了窒息的感觉。
　　【他们是在杀人灭口吗？！】陆野心中焦急万分，就不该轻信素不相识的人，何况他们还拥有灵力。
　　她的眼中也慢慢地染成了血红色，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仍在奋笔疾书写咒的毛笔。她觉得呼吸好困难，身体好痛，想要挣脱。身体周边被覆盖的灵力像是受了惊般的湖面，开始漾出波纹。
　　陆渊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上前握住她的左手，依旧柔声道：“我们不会害你的。”
　　不知是陆野放下了挣扎的心思，还是她根本没有挣扎的力气，只见那波纹消逝，灵力层恢复了平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笔灵终于停下疾书。所有的咒符一下子飞向陆野的头顶，聚集在一起，吸收着她全身的灵气，不到一刻，爆裂开来。黄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地覆在了陆野的身上，一下子被吸收了进去，昏迷过去的陆野从外表上依旧干干净净。
　　那毛笔在空中转了两圈，就变出了文质彬彬的书生。只见那书生在陆野太阳穴上轻轻一点，陆野就恢复了清明。
　　低头一看，自己已然成了提线木偶般的样貌，之前还细如发丝的细线已变粗了两倍，白色变血色，深深地嵌入肌肤。陆野拿过铜镜，脖子上也如此。
　　陆渊在一旁支着小身子有些洋洋得意道：“笔灵已经将你咒化成了傀儡，我就是你的主人了。这样进入盛宴，没人会发现你曾是个奴役。”
　　【傀儡？我竟然成了傀儡？】陆野的心一下子沉入深渊。她听闻过傀儡，那是被夺去生命和意识的玩物。更有甚者，一颦一笑都会被主人所操控，只剩空壳一副。而自己，现在竟然也成了傀儡，只因错信了眼前这神不神，鬼不鬼的两人。面对这拥有灵力，可以轻易夺去别人性命的两人，陆野觉得自己无奈又痛心，其实想想，原本自己自生下就是命如蝼蚁的奴隶，现在因疏忽成了傀儡，一点向天、向命运做斗争的可能性都没有。
　　陆野觉得全身好冷，比埋在雪地中的那日还要冷。
　　陆渊看到陆野忽然红了眼眶，那红彤彤的眸子泛着点点泪珠，溢出了苦痛与不甘。他立马慌张的解释道：“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哭。这傀儡咒是暂时的，你不是真的成了傀儡。哎呀，我最怕女孩子哭了。你别这样。”他又拽了拽身旁笔灵的翠竹宽袍衣袖，示意让他帮忙说上几句。
　　笔灵原本不想管这事的，误会就误会呗，但低头一看那暗示自己不帮忙就去死的眼神，也立马说道：“是是是，这小童子年幼不懂事，小生下的符咒只是暂时的，最多维持十天半月，若你真成了傀儡，怎么还会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呢。”
　　听闻这话，陆野吸了吸鼻涕。笔灵说的这话有几分道理。
　　“我怎么知道这意识是不是慢慢消失的，你们若骗我怎么办？”
　　陆渊见陆野这泪光闪烁的模样就有几分头疼，只好道：“我们没有骗你，但你也受了罪，而且确实动手之前没有和你说清。这样吧，我给你一份补偿。”说着，他就凭空变出了一块玉佩，那玉佩上印刻着像是一种花纹，又像是一种语言，笔灵也没有看懂。
　　“这玉佩是我贴身之物，虽不是什么神级法宝，却也有很大用处。它可以在你性命垂危之时救你三次，这样好的东西给了你真是可惜。”陆渊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不舍的模样。
　　“我且信你一次。”陆野一把就抢了过来，不管这玉佩有没有可以救命的能力，看这雕刻的品质也可以卖个好价钱。不管现在自己是不是真成了傀儡，反正小命和意识都还在。
　　笔灵见这姑娘刚刚还一副恨陆渊和自己入骨的模样，现在转头拿了蝇头小利就眉开眼笑的，暗暗叹口气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去参加盛宴吧，不是还要去帮笔兄偷固形丹么，别赶不上趟了。”陆野笑眯眯地，一边催促着两人，一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下玉佩，检测是不是货真价实的。
　　哎呀，真是硬呐。

　　笔灵没有化成人形，反而是变回原型钻回了梁道长又臭又破的乾坤袋里。就在那化成原型前，他还恶狠狠地威胁着梁道长：“臭道士，你要是敢玩什么花样，就让你魂飞魄散。”其实现在笔灵一行三人身上压根儿就没有能令别人魂飞魄散的能力，但自陆野被扮成了傀儡后，还是那最厉害的血傀儡，梁道长毫不怀疑地，一下子信了笔灵的话。
　　他哆哆嗦嗦地点头道：“神人们放心，我定……定听话。”
　　没有梁道长，他们根本进不去那需要刷脸的贵门子盛宴。梁道长原本是都城贵门子一户叫陆梁之家族的族人，三十年前获得机缘去兽川修了道，却学艺不精，被那边的驭兽人赶了回来。不过人陆和兽川之间信息往来艰难，这族人回到人陆就开始招摇撞骗，还给自己安了一个“梁道长”的头衔。
　　陆梁之的家族不知内情，只觉得那族人定是修道颇有成果，被赐了“梁道长”这尊贵的头衔，要知道，陆姓难得却也难去，不是你说想更名换姓就可以的，每一个陆姓子弟都会在被赐名的时候背上刻下陆字花纹，这很难祛除。家族内也派了人去探查这梁道长背上是否已祛除了陆字花纹，结果也不知那梁道长使了什么法子，背上干干净净。如此一来，家族中真真出了一个修道有所小成的人才，自然要光宗耀祖一番。贵门子共一百二十族，族族世代以修道为荣，但修道之路太难，一族中能出三五个怀有修道天赋的人才就非常不易，更别提有所成就还被赐了头衔，这下陆梁之的族人们花了大把心思，帮他搞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盛宴请帖，为的就是在旁人面前好好骄傲一番。
　　这次的盛宴是陆主的三百年大寿，对于凡人来讲，这三百岁可是个惊人的数字，即便对于修道者来说是个非常普遍的年纪。人陆毕竟是以凡人主居的大陆，因此这陆主的三百大寿早在十五年前就开始精心筹备了。大到盛宴举办的宫廷，小到餐桌上的精美牙剃，无一不是在这十年期间用心制作的。
　　梁道长换了一身仙风道骨的衣着，便带着修道小徒陆渊和傀儡陆野，忐忑地走入了这喜气洋溢的庆寿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