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尽》肆六零

5、第五章 庆寿宫

　　“哟，这不是梁道长吗。小的是陆炯啊，不知道长还记得小人不？”
　　梁道长内心憋了一肚子的气，直视眼前那穿得富丽堂皇的陆炯，若不是这小子在茶铺上报了名姓，怎会被那一大一小的奸人听了去，害得他有苦难言，命不由己啊！
　　陆炯察觉梁道长面色不善，抖了抖绣着金线的衣袖，揣着满腹的疑惑，作揖退下了。

　　“师兄，我们该送礼去了。”乖巧的陆渊也换了身修道服，那衣裳稍微有些大了，衬得他更为年幼可爱。
　　听到旁边这小魔头这般软糯的声音，梁道长觉得额头有些发晕。

　　“哎呀，这是哪来的小孩痛，模样可真可爱。”
　　“这么小就修道了？以后定是响当当的道长。”
　　“快来，给姐姐捏捏小脸。”
　　……
　　陆渊随着梁道长往宫内走去，一路上就听着各种姐姐婶婶们的夸赞，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身负重任的梁道长倒是耳根子都火辣了起来，原本他就因其貌不扬没有什么女人缘，后来去修道，更是看不到什么女人。这下因那小魔头的样貌，不间断地有各种香喷喷的女人和他搭话，这使他有些手足无措。终于红了一路的脸，流了一路的手汗来到了送礼台，梁道长长吁了一口气，腿都有些发软了。
　　陆渊斜了一眼那没用的梁道长，恭恭敬敬地向那送礼台的管事说道：“我的师兄——陆梁之族梁道长赠陆主血傀儡一只。”
　　那送礼台上死命记账不抬头的掌事一听到血傀儡，手中的笔就停了下来。他抬起了两撇小胡子的脸，直勾勾地盯着陆渊身后的女傀儡。
　　掌事身边的奴役是个机灵的，立刻招呼另一人下台齐去检查一番。
　　其实这送礼台只收小礼，例如常见的金银绸缎、器物书画，一些有来头的礼物只需在这检查一番安全性，记一笔账，获得许可后方可在寿席上当众送礼。
　　两个奴役连头发丝都没放过，来回仔细检查了几番，才向掌事汇报。掌事点了点头，又埋下脸开始记账。这般意思就是没有隐患，可以送礼了。
　　那机灵的小奴是个哑巴，于是一路上就“阿巴阿巴”的张着嘴，笔划着带梁道长他们去了筵席。
　　梁道长原本就是个聪敏的人，当然是懂了那小哑巴的意思，耐心地解释道：“这血傀儡是家师紫凤真人在多年前在兽川里发现的，看样子是个逃离出来的奴隶，花了七七四十九个月炼制处的血傀儡。因这炼制太耗精力，正巧又赶上兽川生变，于是派我这个徒儿前来献寿。”
　　那小哑巴又“阿巴阿巴”了几声。
　　梁道长呵呵一笑，从乾坤袋里又掏出了一个墨黑小瓶，道：“这是那傀儡血魄，待筵席之上我自会献给陆主，多谢这位小哥提醒。”
　　那小哑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入座，恭敬地退了下去。
　　陆野只是个被献寿的礼物，并没有座位，只能干巴巴地站在陆渊的椅子后头。本来内心还有几分窃笑，笑那臭道长编瞎话真是不打草稿，结果闻到那碧玉圆桌上的食物香味，心头就有些恼火。【现在我只是个只能看不能吃的傀儡，真的好饿啊！】
　　陆渊扭头看了看一脸风平浪静的陆野，料她内心一定馋虫出没翻江倒海，忍不住偷笑起来。

　　“恭迎陆主驾到！”三声嘹亮的“恭迎”响起，在隆重的器乐响奏声中，陆主袭着一身喜袍被奴仆扶着入了主席。三百岁的他脸上布满了沟壑，头发、眉毛、胡子都是灰白，佝偻着背，走路也颤颤巍巍。
　　【原来三百岁是这样的。】陆野因是站着，所以看得更远更清楚，瞧眼中这一幕，立马觉得活得如此老了连走路都需要被人扶着，这年纪越大越是痛苦啊，也不知长寿有什么好的。就这样脑中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连梁道长起身献礼的时候还在神游。
　　“陆主问，这血魄该如何使用。”送礼台的管事早已拿着账目站在了陆主身旁，现在的他需要认认真真地向每一个送礼者提问并记录。
　　“回尊贵的陆主，这血傀儡每次使用的时候都需操控者服下一口血魄，也可整瓶喝下。若是喝下血魄后想停止使用，只需灵力催出血魄来。非常简单。”不知什么时候，陆渊开始替梁道长回复问题，而那没用的梁道长光跪在地上就已出了满脑门的汗水。陆渊却人小鬼大，跪在地上回复问题的时候非常沉着冷静，引得众人私下纷纷赞不绝口。
　　“哦？如果是这样，放毒会不会十分容易？”一直没有开口的陆主，开始发问。此问一出，整个筵席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屏息。
　　“回尊贵的陆主，我和师兄都可以以身试魄。”陆渊不紧不慢地回道。
　　陆主挥了挥颤颤巍巍的手，示意旁人。
　　掌事捧着账本，在前面的筵席中走了几桌，倏尔在一个人的面前停下。那人穿了一身价值不菲的绸布，腰带上还别了数个拇指大小的珍珠，好不气派。待那人被两个奴役压跪在梁道长身旁，被强迫着张嘴试血魄时，已然被吓尿了裤子。
　　陆渊皱了皱眉。
　　那被吓尿了裤子的人，就是之前打了照面的陆炯。他被强迫着吞下半口血魄，感受到那冰凉又粘稠，血魄顺着他的喉咙慢慢滑下，还散发出阵阵恶臭，他早已湿透的后背上感受到了陆主的威严，强忍着才没有一口吐了出来。
　　待那恶臭血魄入肚，再没有不适，陆炯支起尿湿的下半身站了起来，走到陆野的面前。
　　“指挥。”陆主又开了口。
　　掌事快速地闪到了陆野的背后，张开一张纸，示意陆炯。
　　陆炯心思一动，陆野感受到自己被人控制，不由自主地将整个身子趴在地上，开始爬向陆主的脚边，可还未靠近陆主，她又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又直了起来，调转了方向，又爬回了原地。
　　掌事又避开陆野亮出了第二张纸。
　　陆炯按照指令再动心思，伸出两只手来做了些动作。
　　众人只见那趴在地上的女傀儡开始已奇怪的方式慢慢站起，像是四肢都被人拎起一般，慢慢行进到陆主跟前，为陆主倒了一杯酒，又被拎起手腕般，开始脱下自己的衣服。一件，两件，待脱到中衣时，陆主摆了摆手。
　　“有点意思。”
　　掌事又展示出第三张纸。
　　陆炯看到上面的字时，脸上写满了惊恐。可他已然将那些话语默读入心，傀儡收到了他的指令。
　　只见那傀儡扭着四肢走向大惊失色的陆炯，陆炯害怕地往后想逃，却被那傀儡一把抓住，生生地掐住了脖子。
　　陆炯发出的叫声也渐渐变得嘶哑，最后失去声响，整个人如同被剪了线的风筝，了无生息地倒在一旁。
　　陆主颇有兴致地看完这幕，捋了捋灰白长须，道：“用灵气逼出血魄有些麻烦，不如这样省事。礼物我很满意，梁道长二人有心了。”语毕，乐声再次响起。
　　席内所有人纷纷下跪，同道：“陆主英明，愿陆主寿与天齐。”
　　陆野看着被自己活活掐死的陆炯，面无表情。

　　陆野作为礼物被顺利地带入了库房，和一堆金光灿灿、价值连城的礼品放置在一起。
　　黑夜如墨，即便这库房离那筵席仍有些距离，依旧能听见那边的人声鼎沸。
　　陆野直愣愣地坐在库房的一角，眼前不断地出现掐死陆炯的那幕。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过死人，却是第一次自己亲手杀人，而且是在被控制意识的情况下，活活掐死的。陆野抚上心房，里面跳动得非常剧烈，那是杀人后的紧张，还有一丝——兴奋。
　　“别发呆了，快找固形丹。”是笔灵的声音。
　　不知何时，笔灵已经钻进了陆野的衣服里。
　　陆野从外衣里掏出了这只毛笔，见那毛笔飞入空中，转眼变出了书生人样。
　　“小生刚才趁奴隶给你穿衣的时候钻入的，望陆野姑娘以大局为重，不要介怀。快和小生一起找固形丹。”忽然想到陆野应该没有见过固形丹的样子，笔灵又补充道：“那固形丹是个全体彤红的丹药，闻上去有淡淡青草味道。大约这么大。”说完，笔灵又笔划了两下。
　　陆野点点头，立刻投身于找丹药事业中。
　　两人翻了半天，连前两年陆主赢取第十五房小妾时收到的百年灵芝都翻出来了，也没找到半分固形丹的影子。
　　“难道单独拿走了？”笔灵思忖了一会儿，决定和陆野趁着还没散宴偷跑出去看看。
　　当笔灵刚开房门，当陆野刚趁机偷拿了几个宝贝时，只听从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