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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约定 ...

  •   活动课,人最多的地方是超市,其次是操场。现在小半个学校的人几乎都在附近,吵架的两个人又是小有名气的六班中的名人,瞬间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很快,刘青山熟悉的大嗓门响了起来:“怎么回事?那边两个学生,干什么呢?”
      刘主任的声音极具辨识度,人还在五十米开外,两个刚刚还吵成一团的人已经齐刷刷停住,迅速变成了一致对外。

      宁墨第一次因为刘青山的声音而松一口气。下面的事却超乎了她的意料。
      夏蔻神色冷峻,眼神尖利,和白昱两个人眼神交汇之后,一把拉住了宁墨的手腕。
      :“跑!”
      夏蔻话说完,拉着宁墨就开始狂奔。
      这里人流量大,大家穿的都是校服,他们钻进人群里就像是水入大海。
      刘主任四十开外,肚子比嗓门还大,跑步五十里开外就喘,一百米以上就会面色通红。

      如果这样还能被抓住的话——“那我就跟你姓!”夏蔻一边狂奔,一边扭头冲后面正喋喋不休的白昱怒吼。
      夏蔻抓着宁墨手腕,白昱垫后,三个人连成一串,鱼一样在人潮的间隙中滑过。刘青山的声音很快被抛在后面。

      植物园是学校偏僻的角落,背阴,人少,绿树成荫。据说这里本来是为生物课准备的,结果随着“减负”的口号越喊越响亮,负负得正,课间十分钟都不保,更别说抽出四十分钟带学生到这里转悠了。园子失去了原来的作用,成了个有名无实的后花园,只剩下十几株带着详细讲解牌的灌木还忠实地履行着义务。

      夏蔻带着两个人虎口脱险,靠着墙,先是喘气,喘到一半,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白昱道:“丫的疯了吗?还笑。”

      夏蔻不理他,一只手扶着宁墨的肩膀,一只手扶着墙,晃晃悠悠地坐到一块大石头上,捂着嘴,肩膀疯狂耸动,继续笑。
      宁墨被夏蔻拉着,先是不明所以,接着像是受到笑声的感染,不由自主地也勾起了嘴角。
      说实话,开学一个月,她不是在教室就是去教室的路上,每天三点一线,极为规律,人都学麻木了,这次狂奔,就像是给灰暗的生活开的一个小闸口,很小,但是冲击力足够大,几乎瞬间就把压抑的情感和活泼的青春活力一股脑地搅了出来。

      白昱看了一眼这个,又望了一眼那个道:“xxx,原来是两个傻子,原来还怕你们被捉住,早知道就不跟过来了。”
      宁墨下意识皱了皱眉,几乎不假思索地问:“你怎么说脏话?”
      白昱一愣,宁墨已经被夏蔻拉在身后。
      夏蔻道:“看什么看,小墨又没说错,你现在还在学校呢,别动不动就念你的三字经(即三个字的脏话)。”

      白昱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宁墨道:“你看你,母老虎护崽似的,我又不会吃了她。”
      宁墨本来已经重新缩到了夏蔻身后,此时突然又探出半个头来,道:“你别说脏话了,你不像的。”
      宁墨从小说话就是细声细气的,音调是乖孩子一贯的柔软,她说话时会小心翼翼地觑着对方的脸色,话说完,又点点头,这感觉,就像是好学生写完试卷还要检查一遍,左算算,右想想,落在卷面上的每个字都稳稳的,带着扎实的力量。

      不知道的人听她笃定的口气,还会以为白昱是个从小就乖的好孩子,因为不谙世事,才犯了这个不应该犯的错误。
      白昱到了嘴边的话打了个圈,没由来地,竟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打出生开始,除了考试不及格被抽的屁股开花,白同学还鲜少有这样服软的时刻。他看了一眼面前人小心试探的表情,只觉得心里莫名突然一软,胸口像是被钝器击中,不轻不重地一下,嘴里吐出来的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一个字:“好。”

      宁墨认识他不到一刻钟,自然不知道从白昱口中吐出来的好有多么稀奇。倒是夏蔻瞪着眼珠子像看外星人一样望着他,末了才扑哧一声,捂着肚子笑得更加开心了。
      白昱话瞬间反应过来,拉长了脸道:“臭丫头,你笑个屁啊,我看她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本大爷才勉强答应的。”

      夏蔻冷哼,翻了此人一个白眼,明明白白的是“狗屁,谁求你了”几个大字。她双手一摊,把白傲娇的话当成了个屁放,扭头问宁墨道:“小墨,你这周末有时间吗?”

      宁墨和白昱认识的时间太短,又被精致的皮囊糊了眼,没有认识到此人的本性。她本来是奔跑之后才鼓足的勇气提了个意见,之后被白昱装出来的,小混混似的凶狠的眼锋一扫,人已经慌了半截,瑟瑟地闭了嘴打算就此保持沉默。现在突然被夏蔻问,一愣之后下意识点头,点完头发现不对,又连忙解释:“我周六一整天在山一璐上补习班,早上七点钟开始,下午五点钟结束。周日上午有课,十一点五十结束,之后都有时间的。啊,对了,我有一个时间表,你要看的话,我等会儿拿给你。”
      她不补充还好,一补充,两个本来就把眼睛瞪成铜铃的人,一个愣住,一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夏蔻不可思议了半天,拉着她强行发表自己的敬仰之情:“我的天我的天,你们这种人竟然真的存在,太惨绝人寰了,太暴虐了!我以前还觉得,学霸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能行。没想到你们过的是这种生活,而且还能坚持下来,小墨你真是太厉害了呜呜呜。”
      宁墨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后退,随后才梦游似地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一种相当新奇的方式夸奖自己。她还从未遇到过夏蔻这样情感过分外露的人,思维上是转过来了,行动上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三班,大家是很少笑的,相应的,也很少不满,很少疑惑。
      考试,课堂发言,排名,提问,面对学业,一群十六七岁的少年,早熟得像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永远没有情绪波动,永远都是理智而有序的。宁墨之前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相对于学习来说,情感只是不必要的累赘。只是在这样的氛围里,人不由自主地会害怕交流,害怕出错,害怕暴露自己身上的弱点。两相对比,夏蔻便愈发地显得难得可贵。她就像是一条河,清澈见底,清清凉凉,不怕输,也没有刻意的比较,就是自自然然地流淌下去,山花烂漫地,兴致勃勃地。
      宁墨:“其实周日的课我可以不去的,因为上的是副科,不是特别重要,有时候我作业来不及写,就会翘了周末的课哈哈。”

      这句话白说了,夏蔻还没感慨完,正继续鼻涕一把眼泪一把:“这么一个小小的人,怎么有那么大的能量呢。我真的太感动了。宁墨,你愿意加入我们乐团吗?”
      这次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白昱和宁墨打断了,两个人一个瞪着眼睛,一个愣在原地,异口同声道:“什么??”
      夏蔻;“什么什么哦??干嘛突然那样看我?”

      宁墨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
      肉的香气从缝隙里飘出来,弥漫到了客厅,中间还夹着辣子的香气,味道强劲,极为香浓,宁墨吸了吸鼻子,肚子就咕嘟一声叫了起来。
      :“回来先洗手,你爸马上就到家了。再等一会儿,过十分钟就吃饭。”宁墨的母亲大人金磊女士推开厨房门,继续唠叨:“每天放学回来就像是饿死鬼投胎一样,第一件事就是来找吃的,也不知道中午到底吃没吃饭。”

      宁墨心中有事,听见等于没听见,她洗过手,略过一脸惊讶的金磊女士,慢吞吞走到了房间。
      一进房间,她把书包一扔,人就仰面瘫倒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夏蔻邀请她进乐团的时候,宁墨真的吓了一大跳。她除了二年级代表班级上过一次台,再没有站上过那样的地方,所有的聚光灯都落在身上,人站在雪白的灯光下,台下都是眼睛,都是审视的视线,目光集中在你的身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清楚而醒目。灯光,意味着无上的美丽,同时也带来近乎窒息的紧张。夏蔻闭着眼睛想象了一样,都觉得心跳的快了一些。

      果然还是不行啊,她想。不过好在夏蔻立即就意识到了,一拍头道:“啊啊,我说错了,真的昏了头了,上来就邀请你进乐团哈哈。是这样的,这周日我们乐团在宁谷路附近演出,你要来吗?我会让泽森哥给你留最好的座位的!”
      说实话,宁墨害怕好看的人,既害怕,又羡慕。她性格内向,很少主动,悲观,且慢慢有些自卑。偶尔鼓起的信心只有米粒大小,即便是那么一小会儿,也很快就被山呼海啸的自我否定盖过去了。

      而夏蔻和白昱,放在以前,是她最不敢接近的人的榜首。这两个人就是被上帝亲过的小苹果,高瘦,白皙,身材比例好,放在人堆里一秒钟就能被识别的那种。
      只是这两位榜首,一个正对着她笑成菊花,一个还像小朋友一样生闷气。宁墨哭笑不得,甚至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心里一直死死禁锢着的,落灰的角落,被两个人这么一闹,竟然悄无声息地,突然就松动了一点。

      当时她半边胳膊被夏蔻抱在怀里,后者正眼巴巴看着她。宁墨只能松口:“好呀,要一起坐地铁过去吗?”
      就这么答应了啊。
      宁墨脸埋在枕头里,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开学一个月,作业倒不算太多,只是加上辅导班布置的,数量也不少。而且去的地方是酒吧,这是一个对宁墨来说陌生的,且隐约和不良少年划上等号的地方。穿校服过去好像不太合适,可是想来想去,好像也没别的衣服能穿。
      对了,夏蔻说让季泽森给她留位置,这个“高五的学长”,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她。

      宁墨想到这里,心里一悸,突然就又想到了一个月前的那个黄昏,虽然夏天已经过去,闷热,浓烈的绿意,蝉鸣,却瞬间回到脑海。那个穿白衬衫的人背对着她,他高瘦挺拔,手插在口袋中,随意地站着,只看得到小半线条分明的侧脸。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听到他温和的声音,远远近近,像是轻风。

      季泽森就像是一株树。宁墨在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也许是这个人笔直的后背,也许是干净的笑容,也许是平和的嗓音。说不清。
      宁墨神游天外,在床上滚了半天,突然哐哐两声。

      宁墨一抬眼,就看见金磊女士拿着铁勺,叉着腰,眉毛已经拧成了个川字:“你这从外面回来都脏死了,在床上滚什么滚,你是不用洗床单,最后还不是你爸妈倒霉。赶紧给我滚下来。”
      按照平时的剧本,宁墨会不耐烦地顶回去,然后就是一次青春期对更年期小冲突。只是这次却没有,宁墨不仅笑意盈盈地滚了下来,而且相当有眼力劲地滚进了客厅:“妈,还不开饭啊,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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