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以工资问题为导火索,饭桌上照例爆发了一轮抱怨。
      金磊女士饭菜端上桌,人还没坐稳,话就已经源源不断地冲对面砸了下来:“我跟你说,你这周必须跟你们老板说,我听楼上老周说了,人家可是加了五百块钱的补贴费,凭什么人家都有,就你们单位不发啊。”

      宁国强:“哎呀,他是他——”
      金女士:“什么叫他是他啊,就你与众不同!五百块钱也是钱,这桌子上,吃的,喝的,那一样不要钱买啊?”
      宁国强深谙沉默是金这个道理,酒杯在手,卖个耳朵,愣是一声不吭了。

      小区菜价又涨了,隔壁老王女儿再婚,楼上昨天送喜糖过来……金磊女士把小区的大事小事播晚间新闻一样细数了一遍,最后终于放过了宁国强,视线一转,往宁墨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算了不讲了,你爸这种人啊,跟他说一千遍一万遍,我看都是白费口水,我这下半辈子啊,还是得靠女儿了,小墨你说对吧?”
      宁墨低着头,默默扒饭。

      金女士:“对了,我听你们数学老师说这次小测一班平均分超了你们班好几分啊,不是说分班的时候按照均分来的吗,这次怎么一下就差别这么大啊。我看你们班班主任也是个纸篓子,每次就是说得好听。”
      沉默。

      金女士:“对了,你们下个月还有月考吧?据说这次是三校联考,专家出卷啊,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啊?咦,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什么态度啊,父母跟你说话说三句答一句的,怎么着,我们又欠了你的?”
      考试考试考试,在学校是考试,回家还是成绩长成绩短。宁墨倒不是烦这个,她早就习惯了。只是身心俱疲,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累过。每天强迫自己看书,背诵,像是机器人一样机械地重复。

      有时候她想说一说,但有什么用呢,听上去倒更像是为自己找的借口。还不如不说更好。
      宁国强心疼女儿,见宁墨不说话,挡了一筷子道:“你看你,一次考试而已。”
      他不说话还好,一吭声算是捅了马蜂窝。金磊女士一甩手,不乐意了。
      :“什么叫一次考试而已?你说的倒好听!她都高二了,再不抓,等到什么时候,考不上大学上街要饭吗?这都几月份了,文理分班,小高考一结束了,高三还不就是一眨眼的事。你倒好,每天做甩手掌柜,这也不计较,那也无所谓,都要你这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囡囡啊,也不是妈妈说你,你自己也抓点紧,我也知道你们学习辛苦,不过不都是为了以后能发展得顺顺利利的嘛。别到时候像你爸那样,钱也要不到,工资也不见长!”

      宁墨头埋在碗里,喉咙口原本准备说的去酒吧的事滚了几个来回,在金磊女士最后一句唠叨落地的同时,咕嘟一下被咽回了肚子。
      不能说。宁墨想。在不学习就是死的大环境下,说不上补习班去酒吧,简直就是自取灭亡,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答应,反而引火烧身,太不划算。

      宁墨念头一转,要不就不去了吧。虽然答应了又反悔不太好,但是毕竟是个酒吧啊。爸妈也不答应,学习又是关键时期,竟然偷偷溜去酒吧,像个什么样子!
      可是周末本来就是放假,为什么不能和朋友去想去的地方呢?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只是听听歌而已啊。而且夏蔻都说了,会留座位。不去总归不太好啊。

      宁墨疯狂纠结,饭吃了一半就放了筷子。
      “去”的想法本来并不强烈,但是现在却像一株不肯轻易死去的植物,在宁墨的心里摇摇晃晃地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
      也就是你,这种事情还左想右想,宁墨在心中无奈地笑。

      这样的事如果换了夏蔻,肯定没什么好犹豫的。
      两年前,这位同志就干出了骗了家长好几个月,以在学校上晚自习为借口,偷溜去看季泽森等地下乐队的表演等壮举。
      白昱呢?

      虽然认识不到一天,不过他在年纪名声远扬。这位小爷据说连借口都不找,上课睡觉,随意翘课,不上早自习,每次八点钟准时到教室。
      都是张扬跋扈惯了的人。活得真像是歌词里唱的人生,给我一辆车,开到洛杉矶,吃喝玩乐,青春飞扬。
      可是宁墨不行。

      宁墨做了一辈子的乖小孩,顶了十六年好学生的名声。
      她人缘不错,生活不错,成绩不错,一切都不错,一切都不出格,是循规蹈矩的轨道中最老实本分的一分子。
      让她这样的人,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需要勇气的。

      这天,宁墨飞速写完作业,无心写课外题,蒙着被子,在床上左思右想,睡不着。
      最后眼睛一闭牙一咬。
      哎呀,不管了!去吧!

      宁墨打开的门的瞬间,差点被音乐的热浪给推出来。
      这是一家地下酒吧。
      地点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沿着一条小巷子进去,接着借助微弱的灯光,辨别墙上的号牌。最后还是通过询问一位清洁工阿姨,宁墨才顺利地走到地下室的入口。

      她背着书包,身上规规矩矩的校服,清洁工阿姨看了她的打扮,结合她问的地方,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两眼,指完路,还好心地唠叨了两句。

      :“这种地方学生在干啥子去哦。小姑娘,我看你长得白白净净,别误入歧途啊。”
      阿姨一口东北口音,说话爽利,嗓门响亮。

      宁墨被她说了个大红脸,周围的人听到,也都扭头看她。宁墨差点没转身跑掉,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忙不迭地奔进了入口。

      夏蔻:“你别看姓白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脾气臭得很。他从小到大都是一路被宠过来的,去菜市场会有阿姨给糖吃,走在路上会被捏脸蛋被夸奖,连上幼稚园牛奶和小饼干都比别的小朋友多一份。”
      宁墨羡慕地托着下巴,笑道:“姐姐别这么说嘛,你也很漂亮啊。”
      夏蔻眼睛一眯,哈哈大笑了起来:“小墨你还不知道啊,我初中的时候可是个大胖子呢!”

      古人云春困夏乏秋盹冬眠。好像就没有哪一个季节是能真正睡醒的。
      宁墨早上睁眼看到时间的第一眼,想到的就是这个,随后,伴随着妈妈的大嗓门,和再次响起的闹钟,那根绷着弦才嘎嘣一声断成两截,重新在宁墨的脑海中组合成了一个全新的念头:迟到了!!

      宁墨眼睁睁看着180路开走了,她下意识追了两步,才拖着步子停下来,望着公车的背影,有点焦虑,又有点想哭。
      装病回家甚至逃课的念头划过脑海,宁墨垂着头往公交车站走。
      逃课是不可能的。家也是回不了的。只能朝着悲剧的方向走了。

      这时,一个很清亮的声音划过空气,大声叫她的名字。
      :“宁墨!”
      夏蔻车子向前溜出好几米,才堪堪停住。她一只腿撑在路边石阶上,一只脚稳稳地撑着地,扭了身子,正惊喜地望着她笑。

      她出门大约比她还要匆忙,一头短发乱蓬蓬地乱飞,中间一簇翘的老高,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狮子。她望了一眼公交车站,又回头望宁墨,兴高采烈地和她打招呼:“好巧!你要去乘公交吗?”
      宁墨点点头。

      夏蔻啊了一声,和她一起安静了几秒,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后车座,说:“要不我载你吧,怎么样?”
      上班高峰期,马路就是车和人组成的长河,错过一班车,意味着下一班车正遥遥无期地被堵在路上。

      宁墨望了一眼手表,又打量了面前的人和车两眼,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那个,我比较重,会不会带不动啊?而且时间不早了,我怕要是你带我,我们两可能都得迟到。”
      夏蔻道:“行了,哪那么多废话,赶紧上来!”
      她把身上的书包一甩背到前面,啪地踢起脚撑,说:“抓住后车座,或者抱着我后背都行,坐好没?好了走了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