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一日（8） 对峙与合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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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氛围一片死寂，但并不是没有声音。七七八八的脚步声敲在实心的石砖上，演奏出沉闷的节奏，妖异一般勾人心魄的歌喉还在继续，哼的是流浪者再熟悉不过的曲调，回音像波浪一样从上而下一圈一圈荡漾开来，碰壁，游走，窜入王子的耳朵。
王子虽然信得过先知，也看得出来侍卫，流浪者和医生对他都没有恶意，但是厨师的话无疑是在他们心中埋了恐惧的种子。
王子脚下的步伐很快，一是急于找到所有的壁画，确认歌词和壁画的关系；而是注意到时间已经接近夜晚九点，不论真正的‘夜晚’有没有降临，已经连续作息十二小时的他们体力和精力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从塔上走下的高度和从地面上塔的高度必定有明显的区别。王子爬塔时肉眼感受到的高度最多不过十几层楼，而他们从公主的房间出来以后，已经连续经过了六个壁画，每个壁画间隔步程大约在两到三分钟，加上抵达第一个壁画所用的时间，他们除去休息和讨论，光是下楼已经花费了20分钟不止。这种上下的空间落差太过于明显，以至于王子已经做好了他们出塔以后已经是地下的准备。
“能走进地下已经很理想化了。”先知一边观察四壁一边发表不同观点，“我最不希望发生的可能是，我们除非找到特殊的方法，否则永远走不出这座塔。”
王子打了个冷颤。
第七个壁画此时近在眼前。第一第二张壁画的图案和他们之后看到四张没有太大差别：女巫的人像更是丝毫没有变化，变动的唯有痛苦地跪在女巫面前的勇士的外表。第七张也是同样。
王子和队友们站在画前静静地凝视了十几秒，又静静地转身继续前进。
而气氛瞬间降入冰点，空气变得浓稠，又压缩，纠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上的长剑对准了所有人。王子不知道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张壁画，前面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他下意识双手拉紧肩膀上背包的肩带，不停地看着手表上跳动的秒针，仿佛这样攀住什么能给他更多安全感。
三个焦虑的分钟过去，第八张壁画出现了。王子心头的秤砣一下子消失，朝壁画之处两个阶梯并一步奔去，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找到了珍贵的氧气。与此同时，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王子释然地感到身边身后所有人都长吁一口气，医生更是欣喜地叫了出来。
“这样太好了！”医生抹一把汗，对流浪者说，“至少我们可以暂时把你那个猜想放一边了。”
厨师重新整理线索：“竟然是这样？”
“你什么意思，喜欢挑拨离间？”先知一脸怀疑。
“我不是我没有。”厨师闻言撅起嘴巴有小脾气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客观分析局势。倒是你们两个——别瞪着我，王子，我说的就是你——你，和先知，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抱团欺负人的意思？”
“不欺负你欺负谁，你除了怂恿大家排挤王子还有什么其他价值吗？”看到壁画后，先知看起来也比刚才放心了许多，重操旧业开始怼人。
“喂，我才没有和他抱团……”王子无力的申诉淹没在了更多的争论里。
“最开始提起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这个想法的又不是我，明明是流浪者，我只是顺着逻辑分析而已。” 厨师解释道，“你干嘛一直护着王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流浪者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插嘴：“我背锅？？”
先知气笑了，从兜里掏出王子在进森林前为了装样子给他的鼓鼓的钱袋，拎到厨师的眼前，故意晃了晃，制造出出金币撞击的“铛铛”声：“喏，你要的‘交易’，满意了吧？”
厨师不信：“这个世界里的钱能用来买什么东西？等我们离开这里说不定就会消失，你这种老狐狸不可能被几个虚拟金币收买。”
先知拿钱袋轻轻敲他的头，开始满嘴跑火车谎言成段成段地来，一点都不脸红：“你最后一个来，你懂什么？”
先知说完叹了口气，一副令人信服的样子补充道：“我还是直说吧。这是游戏给我们的设定和任务，王子出了钱雇佣我带路并且保护他，如果王子没能活着救出公主，我也跑不掉。我这么聪明也不想跟人抱团啊，我也是被迫的好不好。而且我们两个就算抱团又怎么样？又不会害你们，我从头到尾都在尽心尽力想解开这个局，尽量找能让所有人都安全过关的方法。”
王子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也可以？！
厨师一瘪嘴，勉强被先知的话说服，又支支吾吾蹭到王子身边小声道歉。
“咳。对不起啊刚才。”厨师表情十分不自然，且居然有点脸红，“我不应该说那种话让大家跟你树敌。”
王子甚至觉得厨师本人不故作理智的时候有点可爱，笑了笑大方地说：“没事，我勉强理解你的做法，而且你现在已经被打脸了，我们就算扯平了吧。”
厨师又清清嗓子，对先知“哎”了一声。
“干嘛？”
厨师说：“我刚才又有了一个不成形的想法，要不要听。”
“你说。”
王子看着这一幕心里偷笑，觉得先知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刚才骂完回头一秒钟没过还是认真听厨师探讨局势。
厨师说得不快，一点一点快展开自己的想法：“我在想，如果我是个恶趣味满满的游戏设计师，肯定会增加这个歌词和我们本身人数对应的剧情，让我们自相残杀，让我们提心吊胆，但是到现在为止，不管是今天早上一环扣一环的人员和信息拼凑，还是现在的壁画歌词解密，这个世界本身都没有让我们互相为难的意思，反倒像是希望我们合作解决问题。这可不可以理解为，这个世界对我们的态度至少不是最邪恶的那一种？”
王子和身边的先知默认了厨师的话。从他清醒开始，就意识到了救出公主需要先知的带路，先知则是提出他还要找流浪者作为帮手，最后更是没有厨师的脚印就无法前进……
先知认同道：“至少现在看来，你是有道理的。”
医生对他们的分析没有太多的兴趣，一听便罢，倒是一边怜惜地帮流浪者按摩她酸痛着的脚踝，一边高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对世界重回和平感到非常满意。
他们一共路过了十张壁画，壁画的内容没有值得赘述的变化。直到记下第十张壁画后又往下走了将近十分钟，王子才敢最终确认前方大概率没有更多的火把和壁画了，于是他们手里的壁画数量信息合理地停留在了数字十上。
如果先知的那个“最不希望发生的可能”没有发生的话，王子非常没有底气地预测，他们应该可以在十点之前离开高塔。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要向先知问清楚。
“所以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先知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你帅。”
王子无语：“我帅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女生能给你英雄救美。”
先知也不说话，一脸似笑非笑看着前方，好像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王子用手肘撞他：“拒绝扯皮从我做起。”
“好吧好吧，”先知终于正经一回，“我说实话你别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你不说我还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一点都不放心。你最好说实话。”
“其实是因为你这个手表。”先知碰了碰王子的手腕，“我一开始也没懂是什么意思，但是后来也跟你说了，我发现太阳是不会落下的。我想，我们最应该担心的并不是什么夜晚的女巫森林，而是时间和生物钟错乱。”
王子看着先知。他继续说：“瓦涅城里该有的都有，就是没有钟表。就连沙漏都没有。长期在阳光下，没有你的手表我们根本不可能计算时间。生物钟错乱只是其中一个后果，你的手表很可能还有更多的用处。它看起来最不起眼，但是越不起眼的东西用处可能越大，而你成为了手表的主人，所以我猜想，你本身在这个世界里也是作用重大的。”
先知说到这里笑笑：“其实我一开始想过杀了你们所有人继承你们的东西去救公主，但是——刚才厨师说的我也想到了，‘游戏’不想让我们残杀，而是让我们合作，只有合作我们才能进入雾墙，也正是因此我们才被赋予了不同的使命，预知游戏内容，预知地图边界，刺客，枪手，提供信息和治疗——而你要负责掌握时间。”
王子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满分回答，有理有据。”
先知又翘起一边嘴角逗王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你猜猜看？”
王子早就看穿一切，摆摆手让他一边去：“你不就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吗，我欠着就是。”
先知顿了顿，说：“挺聪明的啊。”
王子轻哼了一下，撇开头不看他了。这群人虽然心眼不坏，但是一个个古灵精怪，话里套话的。王子于是又想到先知先前说的“多相信你们一点”。骗子，都是骗子，到最后还不是想要挟自己还人情，明明除了动口舌之外根本就没真正帮自己做什么。
但是王子确实还记得火把下先知不苟言笑地逼问其他人是不是想杀死王子，那个时候纯粹的金色和混杂的暗影在他眼下痣的左右影影绰绰，让他一个男人都晃了神。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一日（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