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一日（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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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在一片沉默的聆听里显得越发清晰。王子压抑住对来自死者的歌声的恐惧，庆幸离开房间时门已经自动上了锁，且歌声只是音量变大，音源仍在上方很远的地方，而不是在向他们靠近。
流浪者轻轻出声，怕打扰众人：“这是我早上哼的调子。”
“第一个勇士摔断腿……”先知翻开自己的预言书咬在嘴里，从背包里翻找出从厨师的餐馆那里顺走的铅笔，记下了第一句歌词。
厨师满脸黑线：“你这是惯犯吧。”
“闭嘴。”王子瞪一眼厨师。
“第二个勇士磕掉牙……”除了歌声之外只听得见笔尖和牛皮纸摩擦的“沙沙”声。
“第五个勇士丢了命……”
厨师实在忍不住“啧”了出来：“谁写的歌词啊好羞耻。”
“第七个勇士打开门……”
先知听清歌词正准备记录，王子眼疾手快捂住了厨师的嘴。
“其他的勇士消失了。”
字词到此戛然而止，女人仍然在舒展歌喉，剩下的唯有无字的哼唱。
先知抬头顺着台阶延申的方向往上看了一眼，收起铅笔，说：“还挺智能的，居然知道我们已经记住歌词了。”
王子听到这句话脊背又凉了一次：“她既然没有头也能唱歌，就说明也还有视力。她的眼睛不会一直在看着我们吧。”
王子语毕，感受到周围所有人都一哆嗦，抖落一身冰。只有还被捂着嘴的厨师对先知怒目而视，嘴里发出无力的控诉。
先知装傻问王子：“他在说什么？”
王子松开手：“他说你长得太丑了。”
先知：“……”
“放屁！”厨师指着先知一指禅，“你把我铅笔还给我！”
先知耍赖，跳开厨师的攻击，笑看他：“乖，等救完公主我让王子给你买一万根铅笔。”
“快走了爷，已经八点半了。”王子效仿刚才对厨师作的动作，捂住了先知的大嘴巴子，重新带头前行。这一次，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加快了脚步，仿佛迎回了自己消失已久的时间观念，意识到自己出塔以后要面对的是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女巫森林的黑夜。
也许只有王子，先知和厨师知道，即便是午夜零点，外面等待他们的也很可能是正午阳光。
王子决定暂时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走了又有约摸两分钟后，王子看到了左边墙面上的第二幅壁画，被同样外形的火把照亮。看到身旁的先知埋头沉浸在歌词研究里，王子怕怕他的肩膀提醒他停下脚步。
“这里也有壁画。”
先知合上书，顺着王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未加过多思索就理清了思路，回头布置任务。
“厨师，你和王子负责记住壁画内容，医生和流浪者数下塔要经过几个壁画，侍卫A和B还是注意提防周围环境。现在我们碰到的‘谜面’越来越多，只靠我和王子厨师我怕会出差错，合作解决问题效率必定更高，你们说呢？”
两个侍卫充满干劲地点头。
医生因为有事可做而感到被赋予了神圣的使命，脸红地抓抓脑袋：“你不用说这些的。能帮的忙我说什么都愿意帮，毕竟一开始是我自愿和你们一起来的。”
第二幅壁画和第一幅有着惊人的相似度，以至于王子第一眼看过去以为是相同图画的重复。但是相似并不等于相同。除了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巫以外，跪在她身前的勇士穿着的铠甲没有配件，垫肩的样式也从尖角变成了有着圆润的贴身弧形。
先知看看自己预言书上的笔记，又看看墙壁的图案，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既然墙壁上有不同的勇士，那么歌词里的第二位勇士应该就是和壁画对应的这位了。”
“可是他没有掉牙，第一幅画上的勇士也更没有断腿。”厨师显然不同意先知。
“其实我和医生有一个更悲观一点的猜想，但是……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听。”流浪者怯怯地探过头，第一次主动发表看法。
“你说。”先知合上书页。
“歌词提到了七个勇士，”流浪者说完用指尖点过所有人的脸，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这里一共正好有七个人。”
话音一落，先知就瞬间抿紧了嘴角，是一副“我很不爽但是你说的对我也没理由反驳”的恨铁不成钢表情。
王子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谨慎地观察别人的表情。流浪者的一番话不仅悲观，更像是动摇了刚刚聚起来的一点点人心。
王子叹气。这个可能他和先知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已经答应过先知不和任何队友在事情没有确定性的时候主动制造隔阂，于是这个设想就被他们暂时埋葬。一旦把歌词和他们本身对应，记录在预言书上的歌词仿佛就讽刺性地变成了真实的黑暗预言，既预示了六个人的既定下场，还明目张胆地宣告，你们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打开救出公主的门。这是挑衅，是预言，也更是审判。
“你们相信命运吗？”先知踩下两级台阶，转身抬头直视着站在他上方的左右人，对他们，又仿佛是对自己发出了疑问。
“谜题可能真的是如流浪者所说的那样悲观，但是你们真的相信这几行字可以决定你们的生死吗？”
先知站立的地方离王子最近。不太热烈的火焰在先知的脸上投下了跳动的金色影子，他张开口说出疑问命运的话语，像是一个迷惑又不甘心的少年。王子第一次觉得先知右眼下那个有碍美观的黑痣像一颗漆黑的宝石随着火光转动跳舞，或者一滴黑色的恶魔流出的眼泪，有一种悲剧性的美感。
王子盯着先知忘记挪开眼神，结局是收到先知脸上一秒闪过的笑容，不过是只给王子一个人的。
王子觉得自己受到了什么奇妙蛊惑，说我不信。我不信命。
“切。”一直侧靠着墙的厨师带着一丝鄙夷地开口，“这里没你的事，不管你信不信你都是救出公主的‘王子’，你当然不用……”
“我也不信。刚才说那些话是我考虑不周。”流浪者快速撇了厨师一眼，出言打断他的话，“因为我们还不知道是不是壁画只有七幅。”
“那如果壁画正好七个呢？你们是不是要相信女巫的谜题，相信自己会死？还是说——”
王子从不知道先知也有这样固执的一面，他长腿一迈从人群前扯过王子迫使他站在他的身边面对其他人，说：
“你们要杀掉他，取代他，成为打开门的人吗？”
王子面对人们或深思或疑惑的表情，不免有点尴尬，回头小声提醒先知：“喂！也没人说打开门的是我啊……”
先知不说话，和他一起继续这场持久的对峙。
医生扶着眼镜举手：“我不会的。救人是我的工作，我包里的药是留给你们每一个人的，我们还有匕首和左轮，说明女巫不是不可战胜的，不然按照你们的理论看，这个‘世界’给我们的杀伤性道具就没有意义。”
侍卫A和B被一语惊醒梦中人，摸了摸自己的武器连忙点头。
王子心想医生果然真的还是个烂好人。
厨师还是一如既往地理智，反驳医生：“这个理论建立在这个世界对我们的观点是善意或者中立的基础上。如果能够证实它的态度是恶意的，那我们这些挣扎就都没有意义，就算你有核武器也没用。”
“你也说了如果能够‘证实’，”先知紧绷的身体和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那我们就一起去‘证实’它吧。”
王子感受到了缓和下来的气氛，连忙开玩笑道：“不过万一真的到了要献祭我的时候，还是拜托大家遵守一下老弱病残孕优先的原则……”
“说什么呢你，”先知笑着翻白眼，“不会看着你们死的。”
不喜欢死亡的味道，王子想。那种粘稠的，凝结的，红色的，白色的，冰凉的味道，是他们共同的禁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一日（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