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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日(9) 感情都是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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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九点二十七分,随着烛灯在在旋转楼道的尽头消失,光线暗了下来,所有的火光都留在了七个人的背后,他们剩下的只有黑色的剪影。
王子谨慎地走下了最后一个台阶,脚底触摸到了久违的平地,出塔的木门也近在眼前。
按照厨师不久前絮絮叨叨的推测,门上的图案或者文字应该格外注意,然而眼前这个出口一片光滑,除了开门把手以外就像公主的房门一样没有提供任何线索,周围墙面也空无一物,看起来不存在明显的机关。
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王子回头跟所有人做了一个“我开了”的口型,得到回应后深吸一口气,先推后拉,在确认也是单向开门后拉开了沉重的木门,门的边框严丝合缝地摩擦过地面,发出齐整的“唰啦”声。涌进来的先是光,然后是一股股的热流。
在温度没有那么高的楼道里待了几个小时的王子被热气激起一身鸡皮疙瘩,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还没把鼻子揉舒服,余光就注意到先知用蛮力将门扯开了容一人过的缝隙,像一只猫一样灵巧地钻过去跑了出去。
“喂!”王子很快反应过来,招手让大家一起跟上,“你别一个人跑出去!”
他三步做两步跟了上去,先确保先知只是出门而没有跑远后才开始注意到外面的环境。
其实在瞳孔接触到阳光的那一刻,王子就意识到先前设想的“最不乐观的情况”和“比较不乐观的情况”都幸运地没有降临,虽然上下塔给他们感官上造成的落差着实惊心吊胆,但是摆着的事实是,他们回来了,回到爬塔前的森林中心空地,地上还是有黄黄紫紫的小花,一踩就塌,偶尔还有鸟雀的清脆鸣叫,太阳在正午的位置热烈垂首。王子心里觉得好笑,想着其他人的表情一定是异彩纷呈,于是回头看了看印证自己的想法。
“日不落帝国感觉怎么样?”王子脑袋里对这种情况早就有数了,摊手调侃。
“我是知道这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但是,”厨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真的有点困了,换作平时十点钟也该睡觉了。”
平时?这个词从厨师的嘴里钻进王子的头脑,让他的思维产生了几秒说不清楚的杂乱。站在王子对面的先知也像是被按了暂停僵在原地。王子无心去听其他人又说了什么,眨眨眼低头努力去抓住那个脑海里忽然凝结而成的光点,在伸出的手要接近的片刻,光点又化身成一只小鸟扑棱着划过他的耳际,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此刻的厨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只是依照哈欠会传染原则肆无忌惮又打了三个。
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开始觉得很困,包括王子和先知。
“这个日不落的设定对睡觉也太不友好了吧,设计者对睡眠有什么怨念吗?”流浪者跟着一帮人耳濡目染,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适时吐槽。
“别学他们说话。”医生日常觉得自己的少女养成计划分分钟被带跑。
王子目光寻找到一旁在听到厨师的话后和他反应如出一辙的先知,却发现先知已经开始做广播体操,边伸展四肢边应和流浪者:“对啊。而且我平时睡觉最怕光了,有一点光线都睡不着的那种,可愁死我了。”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词语又被先知轻巧地说出,在王子脑海里炸了一道。去看先知时,他朝王子翘起嘴角抬抬下巴,一副顿悟后的开心表情,哪里有“愁”的样子?
先知伸完懒腰勉强打起精神解释刚才自己的行为:“我跑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本应该掉在附近草坪上的头颅。出塔的门检查过,锁死了。”
他又后仰抬头手往上指,说:“你们看,窗边什么人也没有,尸体也不见了。”
“血迹也不见了,里外都干干净净的。”侍卫B补充观察结果。
先知闻言转头夸赞她视力真好,侍卫B害羞地笑笑算是默认。
厨师略一沉吟:“难道这个塔里有个时空隧道,我们已经到了另一个平行的剧情线里?”
王子经历了无数猜测被推翻的情况以后对此保持绝对的怀疑态度:“也可能是女巫的魔法,可能是我们的幻觉,可能是正常的剧情触发,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别下结论了。”
王子转个身,直视前方林中小道,正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蜿蜒伸展不知通向何方。
“我们是原路返回重新想办法还是怎么说,解决一下实际问题呗两位智囊团帅哥?”
“智囊团帅哥”先知和厨师交换了个无话可说的眼神。
“看大家意见吧。老实说我现在有点搞不懂状况。”厨师在自己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们要不在这附近先睡一觉?”医生指了指额头抵在他肩上因为长时间跋涉已经开始闭目养神的流浪者,小心地商量,“既然说女巫森林夜晚才有危险,这大白天的睡几个小时应该没问题吧。”
“不好吧?”王子意见相左,“就我们得到的信息看来,‘夜晚’不一定指的就是天黑,也可以指客观时间。”
他话音刚落,就见周围所有人刚刚因为医生的提议放松下来的神经忽然又绷紧了一些,但是除了侍卫B和他自己以外,疲惫的氛围确实在扎实地蔓延,先知也蹲了下来给自己按摩小腿。
“要不这样吧。”先知按摩完原地坐下,瞟了一眼王子,“我们就在这里睡觉,明天早上六点再出发回城。毕竟累成这个样子,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没有战斗力。但是为了确保安全我们轮班值守,一班两个人,互相照应,两个小时一班。”
医生点头:“靠谱。”
精力还充沛的王子和侍卫B自告奋勇:“我来值第一班。”
先知点头,说:“好。第二班我和侍卫A负责,因为是午夜零点的交接,这个时间点比较敏感,如果有危险可以确保两个持有武器的人都醒着。”
医生对先知竖了竖大拇指表示赞许。
先知继续:“第三班就麻烦厨师和医生,流浪者多休息一会儿,四点起来和王子值最后一班。”
王子虽然没有太多怨言,但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行吧。我不仅是准杀害目标还是你的免费打工仔。有没有加班费啊?”
众人向他投去了尊敬又同情的目光。
先知看王子这副委屈表情又想逗人:“你想要什么加班费?”
“先把你之前诓我的那个狗屁人情还了。”
“为你好你还记我仇。”先知眉眼一低跟着王子对着委屈。
厨师手插口袋眉毛扬起看好戏,已经坐下准备安眠的其他人并不明白这两个大委屈在争什么,惹得医生连连说“要不我陪流浪者值最后一班吧”。
“不,我来值。”王子气呼呼地说,眼睛没离开先知,“听了你的安排不欠你人情了。你以后别装正义利用我,不然我们友尽。”
先知听了王子大白话的控诉一口气提上来想反驳又不知道反驳什么。
医生肉耳听不大清两个人面对面在吵什么,凑到明白人厨师耳边用手围拢,轻声问:“要不要劝劝啊,刚才还好好的呢。”
厨师也学医生用手挡着嘴回:“好着呢,越吵感情越深懂不懂?”说完还努起嘴点点头。
医生不太放心地最后投去一个眼神,在草地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倒下来,让流浪者把头枕在他的腿上,睡了。
王子用下巴指指陆陆续续睡成一团的四个人,看手表:“十点多了,你还睡不睡?”
“……”先知虽然心里可惜得不得了,最后还是被困倦打败,妥协道:“睡。”
侍卫A本来已经躺在厨师脚对面闭眼休憩,却被走过来的B叫醒,短暂对话后他卸下背包从里面拿出匕首,稳稳地塞进了短靴的靴筒,用裤脚遮住,B也拿出手枪别在了腰间,结束动作以后朝看过去的王子笑笑。
“你就在我旁边坐着吧,”先知脱下长披风蒙住自己的头以遮盖阳光,“有什么事就叫醒我。”
王子没什么心情回话,平淡地“嗯”了一声拔下手边一根草捏着玩。肌肉的酸痛也终于在这个突然放松的时刻一齐掌控了双腿,手掌心也隐约感到了均匀而乏味的刺痛。王子看着自己泛红的手回忆,应该是爬辫子的时候磨破了皮。
周围很静,静到王子第一次听见了森林的风声,很小很小,但是风抓住树叶从其中探身钻过的时候还是带动那些薄的叶片像翅膀颤动,手里捏着的草杆也朝着小路的方向垂头。侍卫A发出不讨人厌的鼾声。
先知动了动身子,像是睡得不舒服,嘴里也不知道念叨着什么,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了裹着脑袋的披风,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换成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一会儿又还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坦,弹簧似的坐起来。
“被衣服憋坏了?”王子睨他。
“借您吉言,还没坏。过来点过来点,”先知扯着王子衣角侧躺过来挪到王子背后,“借您后背挡个光用。”
王子看着先知像个小孩似的这里拱拱那里挡挡找遮光的角度,苦笑道原来我也是个烂好人。他按住先知躺平,丢掉已经枯萎一半的小草用手掌盖住先知闭着的双眼,命令道:“快睡。”
先知突然就不动了。王子心想小玩意儿感动了吧我还治不了你?
还被得意完就听见先知嘴贱:“你手掌也太糙了吧。”
王子一梗,刚要把手拿开,手臂就受了一阵怪力,是先知抱着他手不让走,嘴上好说歹说求饶了:“别别别,您是我在世大恩人。”
王子这才满意地拿手掌重新贴住先知的眼周,心下痒痒又忍不住拿食指轻轻挠了挠他眼角旁软软的痣。